過了個把小時,阿立的手機——自己的手機——響了,他翻出來一看,是“打著旋地愛你”:謝謝你,阿立,沒看到你,我已經離開了,再找份別的工作吧。我嘴笨,這活,我幹不來。

你嘴笨?誰信啊?阿立心想,可又對旋風的離開暗暗吃驚。

片刻,又是一條:阿立,我覺得你也應該離開。

又過了一大會兒,還是他的:阿立,我覺得你必須馬上離開!我知道,你是個好人!直覺告訴我,在裏麵多待一分鍾就會多一分危險,離開!馬上離開!

緊接著又是一條:我剛剛百度了你的微信名,原來是孔子說的,所以,你一定跟他們不是一類人!

阿立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把自己的手機、充電器揣到兜裏,站起身。

等阿立走到樓下,這才想起給旋風回信息:我離開了。外麵陽光明媚!

剛剛發出信息,一抬頭,卻見旋風正迎著他走過來,遠遠地叫道,阿立,你也不回信息,我越想越不對勁,正趕著回去,拽也要把你拽走。

大太陽明晃晃地照下來,沒有一絲遮攔,亮就亮得刺眼,暗就暗得漆黑,明暗的邊界清晰得成了一條線,人人都成了個陰陽臉。

旋風已經把湖藍色西裝脫了,搭在右手臂上,就這樣,腦門上還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阿立把領帶扯掉了,解了領口的扣子,說,謝謝你!我正不想幹了,不過不至於這麽急吧?

旋風說,怎麽能不急?既然不想幹,那就一分鍾也不要多待。

阿立故作緊張地四下張望,再輕鬆地笑笑,說,哥,你言重了吧?

旋風說,這麽大規模的騙子窩,說不定,警察早就盯上了!警察可不是吃白飯的。

我承認,我們的手段是不怎麽光彩,但也沒什麽大不了,水至清則……阿立想起老閔的一套理論,當然,現在他並不信老閔的這套理論。

你真是中毒不淺啊!怎麽跟你說呢?對,你說你是做銷售的,可是你見過公司賣什麽嗎?事實是,你們公司什麽都不賣!你見過有快遞員來這兒收過貨嗎?我問了過去一起跑快遞的弟兄,他們壓根兒就沒來這裏接過單!這還不算,你工作時間不短了,可你進過銷售部的門嗎?銷售部該是門庭若市才對啊,咋搞成了戒備森嚴?還有那個售後服務部問題就更大了,明明沒人來——沒貨賣出去,當然沒人來,可員工卻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爾出去進來還捂得嚴嚴實實,我猜他們一定是去ATM機提款的馬仔……

阿立回望一眼這幢寫字樓,早已是一身冷汗。漏洞就明擺著,他不是沒發現,也並非沒起疑,可為什麽……

晚上,旋風開車去接媳婦下課,他給她發了微信,還發了家裏的視頻,她沒回,但他知道,她一定會看見,也一定會鬧脾氣,但一切都會過去的。

他把慧敏的微信刪掉了,真是個難纏的女人,好幾次發來微信,說這說那的,絕不能讓媳婦發現,那會雪上加霜的。

來了條微信,是“己欲立而立人”的: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就在剛才,公司已經被連窩端了,來了十幾輛警車,警察一個個都荷槍實彈,抓走了好多人。有件事實在張不了口。原來的宿舍我不敢回了,就算不被警察抄,我也已經不是公司的人,怎麽能回那裏呢?我能去你那兒借住一宿嗎?

旋風抬頭一看,媳婦正朝他的車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