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磊爸爸被請到了派出所,同時傳喚了嫌疑人丁千一。
小磊沒有寫作業,他把校服換下來塞進洗衣機,把桌子收拾幹淨。也許打人的人會來家道歉吧?他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哪裏上學。他時不常地往窗外望一望,希望能早點兒看到爸爸的身影。也許,最好親自去派出所跑一趟,還是不讓壞人知道自己家為好。道過歉,就不能總叫他壞人了。
那人道歉時,該說些什麽呢?小磊反複打著腹稿,一定要顯示出寬宏大量,不要讓人家覺得小肚雞腸,可以這樣說,你不但打人不對,你打人之後逃跑更不對,你打人時喝了酒,酒迷心竅也便罷了,酒醒之後就不該再執迷不悟啦。嗨,說這些有什麽用,既然人家都道歉了,也就算了。
正想著,爸爸回來了。小磊一瞅爸爸的臉色,就知道自己想簡單了。
爸爸身上有股嗆人的煙味,他早就戒煙了,怎麽又抽上了?
媽媽從廚房迎出來,問,怎麽樣?
爸爸瞅了眼小磊,說,跟我麵對麵坐了半個多小時,沒搭理我,一直在那裏打電話、發微信。警察把我叫進去,問我是否希望調解,我問他是什麽態度,警察說他隻問問孩子受了什麽傷,便沒再說什麽。我問,他沒有主動提出找我們說明情況嗎?警察笑了笑,沒說話。我說,既然這樣,那就依法追究吧。
小磊問,然後呢?
爸爸說,然後,警察又讓我等,約莫過了半個多鍾頭,兩個警察過來,把他的手機、錢包、鑰匙清點清楚,放進一個塑料袋封好,連一包麵巾紙也沒放過。
小磊問,然後呢?
爸爸說,然後,然後就在一張紙上簽了字,按了手印,戴了手銬,兩個警察夾著他出去了。奇怪的是,他竟然一付沒事人的樣子。
小磊問,這就算是拘留了嗎?
爸爸說,我也以為是,可又覺得沒那麽簡單。問過警察才知道,這是去指認現場,回來還要錄口供,再送到分局去審核批準。
小磊咯咯地笑了,說,讓他也嚐嚐餓肚子和熬夜的滋味,那天我們一家人都沒吃晚飯!
爸爸看著小磊,也笑了,孩子就是孩子。這是幾天來他們爺倆兒第一次笑。
媽媽也說好,卻又不無擔憂地說,畢竟在一個小區住著,咱孩子小……等他出來,還是想辦法坐下來談一談。
直到戴上手銬,丁千一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剛剛他悄悄給一個據說常在政法圈混的朋友打電話,問這事該怎麽辦。可他又不和盤托出,隻遮遮掩掩地說,一個年輕人要動手打他的二女兒,為了自衛,他把年輕人打了。
朋友問,要動手?到底是動手還是沒動手?
丁千一說,沒有,還沒有。
朋友說,那就看有沒有傷,以及傷的程度……
派出所裏亂糟糟的,他又不能明目張膽大聲說,聽也隻聽了個大概,朋友的意見是,如果把對方打成輕微傷,最好的辦法就是給點兒錢私了,如果對方被鑒定為輕傷甚至更重,就觸犯了刑法,私了的可能性不大,但也要千方百計求得對方原諒,如果錢給到位,起碼可能減輕處罰……
錢能解決的事,那都不叫事!老子不差錢!丁千一狡黠地笑了。老子不差錢,但老子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絕不能便宜了那小子!丁千一死死記住了一句話,不構成輕微傷,老子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