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著晚飯,有人敲門,小磊以為是快遞到了,跳起來去開門,門外竟站著兩個不認識的警察。小磊一下子愣住了。

爸爸忙站起身,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問,怎麽了,這是?

警察看看孩子,看看爸爸,說,方便出來說幾句嗎?

警察的口氣習慣性地帶著嚴厲,你是不是和丁千一有民事糾紛,是不是找人家老爺子理論去了?

爸爸說,咱們小聲點兒,孩子就在屋裏。

警察把聲音放低了些,但態度依然生硬,有什麽事,你要依法解決,不要采取非法手段……

爸爸打住警察的話,說,警察同誌,怎麽就是非法手段了?我們就想讓他給孩子道一個歉,這個要求過分嗎?不管怎麽說,他打孩子是事實吧,就算孩子有什麽不對,他可以跟我們說,可連個麵也不露,這算怎麽回事?今天下班,我剛好碰見他父親,說了幾句話,這有什麽錯?

警察說,可人家說,你動手了,而且,我們眼見著,老爺子被120急救車拉走了,如果老人家真出點兒什麽事,你這不是吃不了兜著走嗎?

爸爸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湧到腦袋上,動手?他可真敢說,我絕對沒有碰他一指頭,說話時間連一分鍾都不到。他當時坐在長椅上,大概是孫女踩了狗屎,他用一根木棍在那裏剔鞋底,我走到離他一兩米遠的地方,問,老爺子,您認識丁千一嗎?他說不認識,又問我是誰。我說我是被丁千一毆打孩子的家長。他又說他不認識丁千一,那孫女倒是悄悄對著我點頭。我便說,不管您認識不認識,如果見到丁千一,轉告他一句,希望他能向被打孩子道歉。OK,這就是全過程。注意,我始終和他保持著一兩米開外的距離。

警察問,有沒有證人?

爸爸說,當時是下班時間,人倒是有,但我們隻說了幾句話,誰也不可能注意。對了,法律不是有個原則,誰主張誰舉證嗎?他們說我動手了,讓他們拿出證據好了。還有,你們可以查查監控。

警察的語氣明顯和緩了,說,如果需要,我們會查的。剛剛我們也問了四隊,了解了些情況。關於民事賠償的事,還是走法律程序比較好,如果能調,四隊早就給你們調了。你這樣做,我們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老人真出了什麽問題,你也很麻煩,何必呢?

小磊媽媽一出電梯,正趕上這一幕,忙問,這又出了什麽事?

警察擺擺手說,沒大事,希望老爺子就是一時生氣,緩緩就好了。你要保持手機暢通,隨時能找得著人。

爸爸說,還是希望你們查查監控。還有,可以問問他家孩子,孩子應該不會說假話。

媽媽陰沉著臉猛地一推家門,正撞著小磊腦袋,小磊疼得呲牙咧嘴。

這都幹的什麽事啊?找人家老人幹什麽?媽媽也不理會捂著頭的小磊。

小磊顧不得頭疼,眼淚汪汪地說,是啊,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可你,你去找人家老人幹什麽?他丁千一被抓進了看守所,是不是你也想被抓進去才是啊?

爸爸說,我做什麽了?我不過說了幾句話,心平氣和地說了幾句話,為什麽要把我抓進去?

媽媽說,你沒聽警察說嗎?如果老人沒事,一切都好,如果老人真的出了意外,你就百口莫辯了。

爸爸搖搖頭說,怎麽會百口莫辯?就算有什麽結果發生,那也要和危害行為有因果關係,更何況,我連危害行為也沒有,法律是要講證據的。

媽媽說,你說得對,但癩蛤蟆趴腳麵——不咬人膈應人,犯得上嗎你?

爸爸說,當初你還說上門找他們呢,一旦到了他家門口,他告你一個私闖民宅,咱們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媽媽歎了口氣說,所以咱們就要明白,碰上這樣蠻不講理的,能繞著走就繞著走。

爸爸說,繞著走繞著走,人人都繞著走,這社會還像個什麽樣子?別說見義勇為了,連自己的正當權益都不敢堅持,正是你們這種思想,才讓他們這種人如此囂張!

媽媽說,人家不是被處理過了嗎?

爸爸說,這是兩碼事……

小磊喊道,不要吵了好不好!不要吵了!爸,你以為你是為我做主嗎?我以為你早就信了我的話,但你還是不信!

爸爸說,我怎麽不信?

小磊的嗓門仍是高八度,你想想,你對警察怎麽說的?“就算孩子有什麽不對”,我有什麽不對?現在好了,他們也說你動手打人了,還被120送進了醫院。下一步就該讓你賠醫藥費了。有苦說不出吧?被誣陷的滋味不好受吧!

媽媽說,怎麽跟你爸說話呢?你!

小磊進了屋,甩了一句話,媽,你就從沒信過我!

爸爸搖搖頭,氣話,全是氣話,別放心裏!現在這種情況,還是起訴吧。

媽媽歎了口氣,說,也隻有這樣了。原本隻想著趕緊讓這事過去,孩子能踏實準備中考,可現在,如果不起訴,反倒成了我們理虧,跟孩子也沒法交代。等法院判了,他們也就明白,咱們的要求不過分。回頭再勸勸孩子,別讓他再牽扯精力了,咱們耽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