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在醫院一住就是十幾天,把全身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兒媳這次倒沒心疼錢,可他舍不得了,悄悄給兒子打電話,你們這麽造,真的能讓那小子他爸出這筆錢?

丁千一說,爸,你放心,咱又不差錢,就為爭這口氣。有了這些發票,白娟就能鬧得天翻地覆,能讓他們出最好,就算出不了,他孩子的醫藥費也甭想讓咱們出。

老丁一掀薄被就下了床,走吧!出院!回家!在這兒瞎耽誤什麽工夫!

丁千一忙給老婆撥電話,說,咱爸要回家,你說咋辦?

白娟說,讓他在醫院裏躲清靜享清福,還不知足,淨添亂。依我的,能讓你爸的血壓再高些,說不定哪根血管就爆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不得老爹……好,不說了,你這個大孝子,也不知心疼人,為你這點兒破事,忙得我都四腳朝天啦。天天給律所打電話,前前後後數不清找了多少家,腿跑細了,嘴皮子磨破了,沒人願意接這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好不容易聯係上外地一個律師,倒是出了個不錯的主意。你爸願意回就回,你攔也攔不住,回來了,正好讓他去找物業和居委會。還有,都市報的記者怎麽應付?

丁千一說,這幫記者的鼻子怎麽都跟狗似的?他們怎麽知道消息的?

白娟鼻子裏哼了一聲,你豬腦子啊,用腳丫子想也能想明白的事,除了他們,還有誰給記者捅這事?

丁千一點點頭,說,真是可惡至極!不過不用擔心,隻要我不接電話,他們不敢亂報。

白娟說,對,那我也不接電話。

丁千一咂了咂嘴說,你總不接電話,怕也不是個事,他完全可以說我們拒絕接受采訪,不利於我們掌握主動權。

白娟說,怎麽掌握主動?你又不肯依我的主意。

丁千一說,你那一套,背地裏說說可以,絕不能落在白紙黑字上,那叫授人以柄!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記者不敢報道。

白娟說,我說請記者吃個飯,送個大紅包,你說不行,我說找報社領導,你還說不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要叫我來接這個電話,你真是要為難死老娘啊!

丁千一歎了口氣,說,這樣吧,我有個主意。這就跟畫漫畫一樣,不能畫得太滿,總要給讀者留下想象空間。

白娟說,你扯哪兒去了,你的主意呢?

丁千一嗬嗬一樂,律師主意好,記者再來電話,你可以這麽說……

記者對小磊爸爸說,今年兒童節,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就要正式實施,報社做選題,要抓住幾個侵害未成年人的典型案例,以案釋法。

爸爸問,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

記者說,我的一個同事,社會新聞部的,正在寫一篇電動自行車安全問題的報道,走訪到你們小區,聽老人們談起這個話題,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們法治新聞部。

爸爸說,我擔心,輿論是一把雙刃劍,孩子馬上就要中考,我怕他的心情再有波動。

記者說,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怕孩子再次受到傷害,但是,為未成年人營造一個安心舒心的環境,是全社會的共同責任。我們報道後,還會請法律方麵的專家進行點評……

媽媽堅決反對接受采訪,理由很簡單,爸爸也想到了。但爸爸說了另一重顧慮:媒體已經知道,如果他們決定報道,我們不說,對方亂說,就像白女士那天那樣,勢必對孩子更加不利。網絡暴力比拳頭更可怕。

兩人翻過來倒過去商量了一夜,勉強統一了意見——說比不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