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部某局政治部宣傳科某科長當得好好的,卻突然被調離,到基層某處某科當了個科長。

順便說一句,“某”並不單純為了部隊保密的需要,對於一些不太重要的因素,就不如學學攝影中的背景虛化,或許更能突出故事主體的清晰。

言歸正傳。這件事看似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平調,都是副團級幹部,都是行政領導職務,甚至手底下還能多管上那麽十幾來號人,可某局上上下下人人心裏都明白:從機關到基層無疑是一次“下放”,是一次“被貶”,絕不可能是平白無故的,更何況,連局裏那幾位消息靈通人士事先都沒有得到一點兒風聲,就更顯此事的蹊蹺和神秘。

於是乎,各種揣測和議論便立刻沸沸揚揚了。消息的最佳來源應該是參加局黨委常委會的局領導們,或者是列席常委會的政治部組織科科長和幹事,這是官方消息,權威性毋庸置疑。要在過去,這些從會議室出來的人或多或少都會跑點兒風漏點兒氣,可這次,大家卻都是鐵板一塊,一問三不知了。也有關心者——當然這些關心者中更多的還是些好事者——直接去問某科長,某科長卻也隻是打著哈哈說,工作需要嘛,我服從組織決定。

但是,絕不要相信這世上有不透風的牆,就在某科長草草離開宣傳科辦公室到某處某科“上任”一小時之後,在種種七嘴八舌之中,一個說法漸漸占了上風:某部轉到局裏一封匿名信,矛頭直指一把手、局黨委書記、局政委,不過內容大多也是些子虛烏有的攻擊言論,既然部裏把信直接轉到了局裏,也說明部裏對局政委是信任的,不想深究此事。但是匿名信中大概有十分之一的比例,有鼻子有眼兒地說宣傳科某科長何時何地曾向局政委送禮。禮到底送沒送、送的是啥也是沒法查清且不用去查的,可宣傳科某科長和局政委是老鄉卻是實,任人唯親這一條也足夠局政委難堪的。於是,說“丟車保帥”也好,說“忍痛割愛”也罷,一紙命令下來,那個閑置了一些時日的某處某科科長的位置便歸了昔日的宣傳科長。

一個多小時之後,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但議論仍然沒有塵埃落定,因為話題已經轉向了更為實質性的內容。

政治部主任陸瑞學從局政委辦公室走出來,在這一個小時裏,他和局政委閉門緊急磋商,話題自然應該是宣傳科新科長或新副科長的人選。談話是在兩人之間進行的,無人可知。但是絕不要小覷了“民間組織部”的能力水平,他們的分析恐怕同局政委辦公室裏的推敲別無二致。

宣傳科,顧名思義,宣傳教育文化體育。進宣傳科非兩種人莫屬:一種是筆杆子,一種是文體骨幹,而能執掌宣傳科的則非要兼備這兩種能力。當然還必須夠一定級別,副團、正營或者副營滿三年,所以目前宣傳科的兩個幹事一個副連一個正排,還都差得遠呢。該局不大,在部裏絕對是小兄弟級的,把夠級別的幹部排排隊,隻能得出一個結論:沒人。

當然這個結論大家也隻是在心裏想想罷了。麵包會有的,合適的人也是會有的。沒有最合適的,便可能人人都合適。更何況,某科長一走,宣傳科就空了。副連職幹事歐陽正張羅著局籃球隊的訓練,備戰部籃球賽,天天基本上就紮在操場上了。正排職幹事則被部宣傳處借調過去組織部籃球賽,所謂“借調”,借是主,調為輔,借著合適了,調便是順理成章的事兒了。因此,宣傳科科長必須馬上到位。

於是很快,“民間組織部”便開具了一份宣傳科科長候選人名單:朱宏誌和張煥新。此二人都在基層科,都是局裏的文體活動積極分子,足籃排唱歌跳舞打牌樣樣在行,朱宏誌是技術副團級,張煥新是副科長,正營職已滿三年,此二人均可直接提拔至副團職領導崗位,而如果從基層提至機關,那就圓滿得讓人人豔羨了。二人各有優勢:朱宏誌工作時間長,技術熟練,為人謙和,加之愛人劉小璐也在本局工作,於是仨親倆好便也翻了番加了倍,人脈自然更深厚一些;張煥新則一直在基層領導的崗位上,雖說管的都是一科人的雜七雜八、吃喝拉撒,畢竟有著更為豐富和直接的管理工作經驗。

其實,在這份民間名單開具之前的個把小時裏,甚至是宣傳科原科長屁股剛剛離開政治部時,朱宏誌和張煥新二人的心裏便已經有了小九九,再加上民間輿論,此時的他們便更是誌在必得,甚至有些飄飄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