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奕民剛剛給出某短波頻率的示向度。突然,他的腦子裏靈光一閃,這不正是趙光輝提到的那個可能測錯的頻率嗎?

他趕緊找到趙光輝留下的那張便箋紙。

沒錯,就是這個頻率。在這張紙上,趙光輝記下了兩三個不同的示向度,然後劃了一連串大大小小的問號。而自己剛剛給出的示向度竟又差出去好幾度。

這不合常理,信號清晰,強度不錯,陸奕民自信沒有測錯。

說實在話,陸奕民打心眼兒是瞧不起測向的。十五天,他早就掌握了測向技術,甚至跟了一天班之後,他就敢拍著胸脯說能獨立上哨了。他可是情報學院的學霸,熟練掌握三國外語,具備較強的情報綜合分析研判能力,卻要幹這枯燥乏味、沒多大技術含量的事情。“大材小用”簡直比“邊遠艱苦”而讓他憋屈。

有一回,老周有意無意地對他講起測向的意義。“別瞧不起咱測向這個行當,情報工作一大半的功勞都在這測向。就算你密碼破了,可不知道人家在哪兒,那不是幹瞪眼、瞎著急嗎?當年普京要對杜達耶夫來個定點清除,靠的還不是測向?那老杜再狡猾,可還是架不住俄軍情報部門的高科技,好幾架伊爾-76,對老杜的電話24小時監控,他那邊兒剛和老婆通上電話,這邊兒就開始測向,不出幾分鍾,兩枚空對地導彈就落他老杜腦袋上了。你還別說,咱不得不佩服老毛子測向的精準度,誤差不超過三米,那老杜哪有不上西天的道理?你說,是測向重要,還是老杜跟他老婆通話的內容重要?!”大個兒還在那兒跟老周貧:“那最後落到老杜腦袋上的又不是無線電!還不是導彈立的功?”

定點清除杜達耶夫的行動已經過去兩三年了,但還是常常被大家拿來當作經典案例津津樂道。陸奕民畢業於情報學院,怎麽會不知道?老周如此說,莫非是他看出了自己內心裏的那份不屑?陸奕民當然不能承認,於是說:“好啦,好啦,別爭啦,我明白了,這測向和導彈啊,一個都不能少。”

在一個測向大係統中,如果幾個測向站都具有優良的測向環境,裝備著先進精良的設備,擁有經驗豐富的測向員,那麽完全可以實現測向誤差小於三米,這就是說,我們也能完成精準打擊杜達耶夫那樣的定點清除行動。

可是現在的測向結果,誤差可不止三米三十米。陸奕民開始在心裏估算。按照昨天晚上幾個測向站分別給出的示向度,這個無線電台應該位於東經130度、北緯34度附近。而此時,僅僅根據剛剛自己給出的示向度,假設這個電台的緯度不變,經度應該是東經123度附近。在北緯34度,7個經度大概就是——

600公裏!

陸奕民心裏一驚。這誤差也太離譜了吧!

他急忙跑到牆上掛著的巨幅軍用地圖前,東經123度,北緯34度是一片汪洋,而東經130度、北緯34度則是——

日本九州島西北部的佐世保海軍基地!

這應該沒錯。根據公開消息,日本正在那裏和某西方大國進行著一場模擬奪島演習。

除非……?

想到這裏,陸奕民心裏一驚。

如果自己沒有測錯的話,那麽,這個電台是移動的,它應該在一艘軍艦上!也就是說,這有可能是一個艦載電台!

距離第一次測向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就按軍艦速度是30節吧,十幾個小時軍艦恰好可以開出600多公裏,正應該是到東經123度附近。

再強調一遍,如果測向準確的話,現在,這個艦載電台已經無限地接近我國東海或黃海,演習中突然朝鄰國領海開來,意欲何為?!

陸奕民心中不寒而栗。他好像看到一百多年前的一幕,日軍吉野、鬆島、扶桑、赤城船堅炮利,肆無忌憚地朝著北洋水師的艦船開來……

會是這樣嗎?陸奕民又把涉及該頻率的幾次測向結果反複核查了一遍,除了趙光輝和自己給出的幾次示向度差距較大外,其他測向站的數值都還比較接近,沒有反映出電台有運動的跡象。莫非真的是自己測錯了嗎?

現在連個請教的人都沒有。他想給張站長打個電話,可事關情報,在電話裏是萬萬不能說的,再說,趙光輝此時也一定把老周的情況向張站長匯報過了,說不定他正忙老周的事兒呢。

陸奕民再一次仔細地查看著軍用地圖。突然,他恍然大悟,為什麽剛剛沒想到呢?如果其他幾個測向站給出的示向度接近,那還有一種可能,日本軍艦正行駛在他們給出的那條線上!

事不宜遲,陸奕民果斷地發出了再次對該頻率進行測向的請求,以便能確定自己剛剛的測向結果是否準確。

這有悖常規。一般情況下,北極測向站隻負責接收任務,北京總部下達指令,讓測哪個頻率就測哪個頻率。換句話說,這裏隻處於從屬和配合的地位,並沒有偵察電台、破獲情報的功能。可陸奕民管不了那麽多,直接向北京總部提交了測向請求,同時,他在旁邊那台賦閑休息的測向終端機上鎖定了這個頻率,等待著它的再次出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