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奕民返回報房,測向終端機在那兒一直叫著,顯然,有的任務漏測了,不知道北京總部會不會追究?陸奕民忙把任務接收了下來,好一陣手忙腳亂。

如果北京總部追究,陸奕民覺得自己真有點對不住老周。現在他還在實習期,沒有獨立的情報代號,那個639正是老周的終身代號,出了錯當然得是老周的。可陸奕民知道,老周工作總是最認真的,上夜班保證不打瞌睡,而且凡是他的班,他連一口水也不肯喝。所以,639漏測,這種事情恐怕還從未發生過。

其實,北極測向站有兩個哨台,可兩個人值班吧,實在浪費人力,一個人值班呢,那就少不了上趟廁所開個小差什麽的,漏上個把任務也在所難免。

不過,測向是一個龐大的係統,這個哨台實在是微不足道。就算在北極測向站裏,它也隻不過是這個小測向係統的最末一環,也就是兩台測向終端機罷了。而更為複雜的還有:測向天線陣、輸入匹配單元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測向預處理器、測向接收機,無線電信號要經過這些關鍵部分,最後才到達顯示終端。不過這個過程,陸奕民不用理會,所有的一切機器都會自動完成。

當然,北極測向站這套小係統也隻是整個測向大係統的一個單元。要完成一個測向任務,光有一個測向站是絕對不行的。因為一個測向單元隻能給出一個示向度,也就是隻能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要想準確定位無線電信號源,必須還得有其他線的配合,於是總是幾個這樣的小係統共同完成一次測向任務。這就需要建立通信係統等一係列工程,把幾個測向站連接起來。

小學生也知道,兩條線就能確定一個點,而測向大係統總是至少設三四個測向站,這是為了互相印證,避免差錯,而且,無線電信號也可能會有盲區,這裏聽得見,那裏未必就能捉得著。也就是說,如果某一個測向站漏掉個把測向任務,真的不會妨礙大局。

想到這裏,陸奕民心裏才踏實了點兒。可也正是想到這裏,他的心裏又開始難受了。

其實,這半個月,他心裏一天也沒有好受過。

畢業時,陸奕民被分配到了北京,這對他來說是個意外驚喜。雖說他分配到的部隊總部離天安門少說還有四五十公裏,就是人們常奚落的所謂北京的“邊疆”,可再怎麽說,這個“邊疆”也是首都的“邊疆”啊!和那些遍布到了真正意義的祖國邊防線上的同學相比,他不知道要幸運多少、幸福多少哩!可當他興衝衝地到部隊報到後才知道,總部有規定,分配來的大學生一個不留,全部二次分配到基層。這不,陸奕民一下子就被打發到了祖國的最北端,這裏比傳說中的寧古塔還要偏遠,於是這“二次分配”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充軍發配”了。

不知什麽時候,虎子趴到了陸奕民的腳邊,一副幸福的樣子。

虎子是一條純白色的巴兒狗。陸奕民第一天來站裏,就被冷不丁從斜坡裏躥出來的虎子嚇得撒腿逃命,他生來就最怕狗了。誰知,他越是跑,虎子就越是撒了歡地狂追,一邊追還一邊汪汪地叫。這場麵,直惹得眾人捧腹大笑。當虎子再次撲到他的腳下,剛剛顏麵盡失的陸奕民雖不敢再逃,卻還是僵硬地挺著身子,一動不動地任憑它在那裏又是打滾兒,又是作揖。打那以後,虎子總是寸步不離地跟在陸奕民身後,一開始,他很不習慣,可虎子死皮賴臉,怎麽轟都轟不開。

唉,十個人的小站,來了個新人,連狗都歡喜得不得了啊!唉,別人覺著他還新鮮,可他對這裏的人、這裏的環境、這裏的工作已經不再新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