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胡思亂想些什麽哩?噢,咱今天遲到是因為碰上了事麽!為啥局長就不聽咱解釋解釋呢?從愷悅酒店到單位,按理說得坐幾站公交車,可坐車得花錢麽,一塊錢也是錢啊!咱和平常一樣,不到七點就出來了,走到單位不過也就一個小時,路上順便買個餅,邊走邊吃,八點怎麽著也到單位了,會是八點半才開麽!可走了不到一半,便道上躺著個人。街上人不多,可也不是沒人,人們急急忙忙地走過去,卻就好像什麽也沒看見。咱眼神不濟,是不是看錯了?小時候,舍不得用電,就湊在8瓦的小燈泡下看書寫字,把眼睛搞壞了。公務員體檢的時候,咱還戴了付眼鏡,測的是校正後的視力。可後來,咱不還得趁中午休息的時候去“掃樓”發小廣告嗎?這事兒不算光彩,可也是掙個辛苦錢嘛。那天下樓梯的時候走得快,不小心踩空了,跌了下去,人沒什麽大礙,可眼鏡給摔壞了。要配一副眼鏡,又得花錢,反正也不影響工作,就省下這百十錢得了。這麽著,人要離遠了,確實就看不大清麽。咱湊近了些一看,地上躺著的真是個人啊!還是個女人。當時咱可嚇壞了,也不知道是死人是活人,是給車撞著了還是突然犯了啥病。有個過路的朝咱喊,那意思是別多管閑事,免得做了好事,到頭來卻惹一身的麻煩。咱過去也聽過,哪兒哪兒又發生了這樣的事兒,故事還都給編到春晚的小品裏去了。這麽一想,咱也就起身離開了。可走出沒多遠,咱又想起了咱娘,咱娘要是還活著,大概也就是這麽個歲數啊。人誰沒有個急的時候、難的時候哩?該搭把手時,咋就擔心這擔心那呢?要是地上躺著的是咱爹咱娘,咱能掉頭就走嗎?這麽一想,咱又回了頭,蹲下來靠近了,仔細看了看那女人,她還有氣兒。天還下著雨哩,她渾身都濕透了,再這麽躺下去,沒死也得死了。趕緊給120打電話吧!等救護車來了,咱幫著大夫把那女人抬上了車,這才敢離開。等緊趕慢趕跑著到了單位,卻挨了罵。唉,挨罵就挨罵吧,這還算好的哩,沒碰上人訛咱,要是訛人的真讓咱給攤上了,咱去哪兒弄錢給她治病哩?這社會不全是那樣的人麽!

局長批兩句也是對的,隻是不該罵娘麽。那些過路的都是來去匆匆,他們也許不是不想理會一個陌生人的死活,他們也要急著趕著去上班、去開會,要是遲到了,領導也會批他們的,說不定也會罵他們的娘的。誰願意讓人家罵娘啊?!可偏偏,咱就容不得別人罵娘啊!咱是個沒娘的村裏娃,沒娘,就受氣,一些壞小子就總罵咱娘,欺負咱,咱就和他們打唄,打得贏要打,打不贏也要打。可今天,是主席台上的局長罵咱娘,咱能上去薅住他的脖領子揍他一頓嗎?咱拳頭都攥得嘎嘣嘎嘣響了,可是不能啊!人在矮簷下,不能不低頭啊!現在怎麽辦呢?雖說忍住了沒打人,可咱嘴上也沒饒人哪。他畢竟是一局之長,有頭有臉的人哩,當著那麽多人的麵,不等於是扇了他一巴掌嗎?唉,你個有爹養沒娘教的孩子!你以為你替你娘叫屈,卻是丟了你娘的人哩。不知道局長打算怎麽處理?批評、處分,了不起就是開除。開除就開除,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可爹的病哩?這份工作雖說掙得不多,卻是旱澇保收,鐵飯碗哩。唉,這個飯碗得來不易,整砸了卻是分分鍾的事兒,真是不值啊!人家是台上的人,咱就該坐在台下角落裏嘛。遲到了,認個錯,服個軟,人家罵兩句,聽著就當沒聽見,也就罷了。現在哩?咋就把事情給整得這麽複雜?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來了,咱也沒有回頭路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