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可是個燒錢的事,歐陽虓這個窮小子,怎麽可能會喜歡上這麽個敗家的愛好呢?
歐陽虓第一次接觸相機,還是在縣文化局工作的時候。文化局有一台笨重的單反套機,也是因為他年輕,開個會,或者舉辦群眾文化活動、下鄉慰問演出、展覽剪彩儀式等等,領導就派他拍照。雖然這些照片也拍不出什麽新意來,無非是場麵要全、領導要突出,可講話的領導總是戴付眼鏡低頭念稿,輕易不肯抬頭,不講話的領導又常常坐成了個北京癱,拍出好照片並不是件易事。而且還受製於那個18-105mm的鏡頭,好像拍什麽都行,可什麽都拍不到位,總差著那麽一點兒。
別人不願意幹的差事,歐陽虓倒是幹得津津有味。除了公派,他還找這樣那樣的借口,帶上相機,尋找一切可以按下快門的機會。後來,他也不需要找什麽借口了,反正這個相機隻有他用。
就是這個相機,讓他癡迷上了攝影。可就算有了相機,攝影也還是件奢侈的事,哪怕隻是去鄉下采風也需要時間、需要花錢,而時間和錢他都消費不起,他隻能囊中羞澀地行走在縣裏的大街小巷,獨具慧眼地發現那些可以用相機捕捉下來的普通人物和街頭小景。當然,他還常常去縣圖書館,免費借閱有關攝影的一切書籍和雜誌,正是這些紙上談兵,讓他的攝影技術有了紮實的理論功底。
進京之後,現在的局裏也有相機,而且和原來那個套機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光鏡頭就有好幾支。可惜局裏有宣傳處專管攝影,歐陽虓就隻能遠遠看著眼饞手癢啦。
買?他舍不得。可手癢癢了怎麽辦?於是,他應聘到了這家照相館,不但可以摸到更專業的相機,而且還有了一份額外的收入。他做的是兼職,晚上和周末正好也是客人最多,最需要人手的時候。
這一回,董希望終於明白,為什麽一下班就數歐陽虓溜得最快啦。
“哪天,叫上嫂子,給你們拍幾張全家福!”
董希望讓娟娟謝過叔叔,心裏卻想:這小子,隻知道他會理發,要是早知道他有這手,也就不用花這好幾百的冤枉錢啦!
新的一周開始了。
剛上班,歐陽虓被張副局長一個電話叫去了辦公室。
董希望心中竊喜,局領導直接把一個普通幹部叫去的事並不多見,看來,是黨委會議紀要的事了。他的心裏也是棲棲遑遑的,回想著會不會露出什麽馬腳,又暗暗為歐陽虓捏著一把汗,畢竟,“重要”變成“中藥”,這不單單是一個馬虎問題,有可能會上升為一個政治問題。或許,當初該改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可是,不起眼的地方誰又會注意到呢?沒人注意得到,又怎麽會影響到他的晉升呢?再說,這也怪不得我,誰叫你下班不關電腦,不退出係統賬戶?你這不是馬虎又是什麽?這也就是該著你倒黴。
時候不大,歐陽虓回來了,一屁股坐到電腦前,誰也沒搭理。
董希望此地無銀三百兩,關心有加地問:“怎麽了,這麽不開心?”
歐陽虓強裝笑臉,說:“哼,想起了個笑話。知道張好古嗎?”
董希望搖了搖頭,辦公室還真有人知道,說:“你說的,是劉寶瑞那個相聲吧?”
歐陽虓說:“沒錯,這個張好古,大字不識卻進了翰林院,翰林們都當他是魏忠賢的人,對他是又敬又怕,隻供著他,什麽也不讓他幹,什麽也不讓他寫,寫好的東西還要拿給他過目,征求他意見。他不懂裝懂,總是說: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