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後的事實卻是,歐陽虓的提拔問題被擱置了下來。
這讓董希望又重拾希望,隻是,他並不心安理得,他總是偷偷地觀察著歐陽虓的一舉一動。到底是吃一塹長一智,歐陽虓總是波瀾不驚的,一付不怨不尤的樣子,原來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原來什麽時候下班,現在還什麽時候下班,看不出什麽端倪。
難道,他還不是因為兼職的事?那還會因為什麽呢?
董希望心裏好奇,卻又不敢問——歐陽虓在照相館兼職的事,恐怕隻有他一人知道吧?
正因為隻有他一人知道,他才遲遲不敢輕易揭發。更何況,他明白歐陽虓的難處:父親身體不好,每個月都要支出不小的一筆醫藥費,他雖然到了北京,雖然有了個看上去安穩體麵的工作,可他還沒有房,沒有女朋友,連一台屬於自己的相機都還沒有。當然,他也沒有車,他甚至還沒有駕照,他連去駕校考個本的念頭都沒有過。
唉,哥們兒,要是你也有車,要是你也需要車位,我想我是不會和你爭的。咱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是同甘苦共患難的手足兄弟!想當年,咱們也曾風華正茂,咱們也曾把酒吟誦“含光混世貴無名,何用孤高比雲月”,我知道,咱們藐視權貴,咱們都不是那種在意什麽級別的人,對吧?兄弟,別怪我啊!要不是萬不得已,我絕不會出此下策!
董希望是經曆了多少內心的掙紮之後,才寫下了那封匿名舉報信啊!領導們不需要費多大勁兒,隻要稍微占用一下晚上或周末的業餘時間,按圖索驥地去一趟那個照相館,自然就會水落石出了。當然,這樣的信,領導們不會知道是誰寫的,可他歐陽虓肯定是心知肚明的吧!
嗨,究竟是什麽起了作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董希望又看到了車位的希望。
不知怎的,再和歐陽虓說話的時候,特別是看著他那付若無其事的樣子,董希望就抑製不住地結巴,哪怕隻是簡簡單單地打個招呼,也能說成“吃吃吃吃吃……了嗎?”他實在是發愁,跟別人說話都是好端端的,偏偏就是不能麵對歐陽虓。為了不暴露自己,他很快想出了一個好主意:不管跟誰說話,他都故意結巴那麽幾個字。
結巴了的董希望買了車,同事們都感到太突然太意外了,怎麽事先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
又過了些時日,買了車的董希望提任了副處調,同事們再一次感到突然和意外,怎麽又是事先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
副處調的董希望盼著局裏能快點兒出台關於車位管理的規定,可惜的是,這個規定再也沒有了下文。於是乎,他也和大家一樣,每天每起個大早送完孩子,然後把車擠進某個夾縫。因為手生,有兩次他還不小心把鄰車給剮蹭了。
倒車的時候,他順便瞅了眼後視鏡中的自己,鬢角蓋住了耳朵,他想著,哪天得去趟理發店了。
不是歐陽虓不給董希望理發,而是他辭職了。臨走的時候,他對老同學說:“記著,什麽時候,叫上嫂子,給你們拍全家福!”
“好好好好好……的,對對對對對……”
歐陽虓不在了,可董希望的結巴卻一點兒也沒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