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聯係”,大部分情況下就是無話可說時的一句客套話,人生有很多這樣的偶遇,遇過之後就再也想不起來了。陸米米以為跟許總也隻是一麵之緣。誰知過了些日子,許總竟真的給陸米米打來電話,托他幫忙打聽一個作家的聯係方式,說想把他的一本書拍成電影。

許總口中的這位作家和這本書,陸米米沒聽說過,但恰好,出版這本書的出版社有一位編輯,曾經跟陸米米聯係過。打個電話,不過是舉手之勞,能成仁之美,自然是件樂事。不過,這個“成仁之美”,陸米米想的是那位作家同行。

為這一點兒小事,許總非要開車接陸米米出去吃頓午飯。

兩個人點了三個菜,都是素的,有兩個菜陸米米記不得了,隻記得有大大的一屜蒸雜糧,紫薯、土豆、毛芋頭、鐵棍山藥的皮剝起來很費事,也有些不雅,基本沒動,兩個人隻吃了幾小截甜玉米、黏玉米和兩小塊南瓜。

許總說這是健康飲食,陸米米卻沒吃飽,不過,吃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聊天。

許總跟陸米米竟然是地道的老鄉,許總第一次張口時,陸米米就聽出了淡淡的鄉音,隻是他不願意拉扯。誰知許總竟和陸米米還是中學校友,那可是一所在全國都很有名氣的中學!許總一口氣列出好幾位老師的姓名,可畢竟隔著十來年,哪裏就有陸米米認識的?

許總說到在家鄉開辦的葡萄酒莊園,說等陸米米回家時候,一定邀他前去坐客,陸米米硬著頭皮聽他講葡萄酒的知識,中午,總是有些犯睏。見陸米米提不起興趣,許總又談起前不久對家鄉山區貧困兒童的資助,還拿出手機,翻出那些跟孩子們的合影給他看。陸米米記住了許總說的一句話,扶貧不如扶誌,他很讚同這位前輩校友的見地。

許總再一次重申了抓住黃金時期進軍影視界的雄心壯誌,並像寫議論文似的列出了幾條論據,在陸米米看來,這些論據並不新鮮,但從一個商人嘴裏說出來,卻是不易。許總說到得意處,話鋒一轉,說想請陸米米一起參與那本小說的改編。

陸米米心想,真是酒無好酒,飯無好飯。又一想,人家許總也並非惡意。

陸米米推托說,我工作太忙了,寫作隻是閑著沒事時的業餘愛好。

這的確是一方麵原因,更重要的是,陸米米覺得,寫小說是自己可以主宰的事,隻要遂自己的心就好,他喜歡的就是創作時的這份自由,但寫劇本就不同了,受製於人,受製於錢,何苦去浪費寶貴的時間和精力呢?

吃人家的嘴軟,陸米米想過自己掏錢結賬或者AA製來結束這頓午飯,可又覺得那樣做實在矯情,也就罷了。他答應幫著許總與那位作者牽線搭橋。

那個素未謀麵的作者,對改編電影也沒什麽興趣,到底是礙著同行的情麵,寫了個一千字的故事梗概,又寫了幾千字的電影大綱,按許總的要求又改了兩三遍,然後非常客氣地給陸米米發了條語音:我不想再改了,您說的這位許總如果真心想要,買了小說的影視改編權就好,他願意怎麽改就找人改去。

就算為了自己的聲譽,也得把這事做到底,陸米米硬著頭皮催問了許總,過了幾天,許總才答複說,公司開了會,討論了電影大綱,覺得這個題材不大適合,下次再找機會合作吧。

陸米米腸子都悔綠了,雖說跟作者不認識,但正因為是陌生人,人家不會把自己當成騙子吧?

今後,說下大天來,再不能做這保媒拉纖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