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北京冷不丁就冒出一例新冠肺炎病例,接下來的幾天,數字揪心地增長著,陸米米最擔心的事情終於來了,兒子再度停課,老婆結束下沉社區的日子變得遙遙無期,而且比上一輪疫情更鬧心的是,他的公司沒有停工!想想都頭大。
創作的事無論如何不能停,冬奧會是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也不過隻剩了一年半。他原打算先動手寫小說,畢竟更駕輕就熟些,而且小說可以承載更多電影無法承載的東西,但現在,他能支配的時間實在太可憐了。他想起魯迅那句名言,“時間就像海綿裏的水,隻要願擠,總還是有的。”唉,如果魯迅活在當下,他還會這麽說嗎?人們工作生活的節奏實在太快了,已經是榨了又榨的海綿,還能榨出幾滴水呢?這幾滴水,又能幹得了啥呢?
還有,許總說安排和寒冰見麵的事,這一回是徹底泡湯了。為取得冬奧和戰“疫”雙勝利,參加冬奧會的運動員都進入了全封閉訓練。莉莉在微信裏告訴他這個消息,語氣裏充滿了遺憾。
陸米米真想告訴她,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可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陸米米無奈地說,就算隔離,也可以視頻,或者語音,打個電話總可以吧?
莉莉連回了幾個“好的”“嗯嗯”,然後就再沒了下文。
陸米米早就見怪不怪,不能理解也要理解。
許總依舊隔三差五發來些“供參考”的內容,對陸米米來說,依舊無用,已經忙到四腳朝天,便也懶得回複。
少年時讀的《矛盾論》,現在派上了用場,要抓主要矛盾。上班是主要矛盾,伺候兒子一日三餐是主要矛盾——至於兒子的學習,對兒子自己是主要矛盾,在當爹的他這裏應該算次要矛盾,全憑兒子自覺吧——劇本也是主要矛盾,小說是次要矛盾,他決定撇開小說,直接上手劇本。
許總提議,再開個網絡會議,還是那麽煞有介事,陸米米也鄭重其事地答應了,並且說,既然是頭腦風暴,可不可以請你的團隊也參加,大家集思廣益,豈不更好?
許總說,他們還不是都得聽我的。
於是,所謂的網絡會議,還隻是一個微信語音通話。
過去寫小說的過程中,陸米米是極不願被人打擾的,甚至在完成之前,他從不輕易對人談起故事的內容。這次寫劇本,他內心同樣不願意被人左右,但他還是耐心地講述了自己的創意和構思,比上次又有了不少新進展,故事的脈絡更加清晰,兩條主線加一條輔線同時發展,不斷把故事推向**。陸米米還著重強調了一個接一個特別有畫麵感的場景,有些可能需要特技效果才能實現,這些是他寫小說時不用考慮的問題。
又是將近兩個小時,許總不時插話表示讚同,末了,又說,這個故事太感人啦,真是催人淚下!
陸米米覺得這是對他的高度肯定,沒想到,許總卻話鋒一轉說,但是,如果看一場電影,觀眾卻哭了,他就會覺得不值。這就我們過去一直談的“值”與“不值”的評價標準問題。現在人們工作生活多緊張啊,他們需要放鬆,需要笑,不能讓他們花幾十塊錢,結果卻掉了眼淚……
陸米米的頭“嗡”地一聲,一部青春、勵誌、運動為主基調的電影,如果不能讓人感動,不能讓觀眾在電影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怎麽能打動人,激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