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廁所的時候,旋風像往常一樣輕鬆,站到小便池前,抖落出再熟悉不過的弟兄,他突然傻了眼——明明有尿,卻怎麽也尿不出來。**愈發地憋脹,所有水流都擁擠到水庫大閘前,隻等著開閘放水,便要爭搶著歡騰而下,可大閘卻紋絲不動。明明是後邊受了罪,咋前邊也跟著遭殃!本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旋風卻呆呆地站了好半天。無論如何,也要打開那道閘,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把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到大閘附近,卻怎麽也找不到拉動大閘的機關,反倒驚動了傷口,撕扯著,抗拒著,好不容易露出一道縫隙,千軍萬馬好似要一擁而出,大閘又生生地關得更緊,隻擠出幾滴殘兵敗將……如此反複幾次,旋風早已是滿頭大汗,水庫的水位稍稍降了降,便無力再戰,趕緊鳴鑼收兵了。
你咋去了這麽久?媳婦躺在病**擺弄手機。
沒事,尿不出來。
我這正看房呢。市中心房子太貴,咱們就找地鐵附近的,遠點兒不要緊,上下班方便。我相中好幾套,你也參謀參謀。
旋風接過手機,說,APP上靠譜嗎?我覺得還是去中介登記一下。咱村裏人要換宅基地、分家析產、承包土地什麽的,不都要找個中人嗎?
你個呆子,這能一樣嗎?村裏人知根知底,找的中人,當然都是德高望重,最起碼也是公道正派,自然對得起個“中”字,不偏不倚、中規中矩。這城裏滿大街的中介就不好說了,就算他是正經生意,可總還是要從咱們身上掙錢吧?要不他們喝西北風啊?
旋風沒有租過房,但他找工作時接觸過中介,確實沒留下什麽好印象。可他還是說,你說的是,可咱又咋能知道,房東就不會騙人哩?我就聽說過,有的人明明已經把房屋拿去抵押還債,卻又把房賣了出去……
你說得對,咱們得多長個心眼,比如,要看好各種材料,房本、身份證什麽的,還得看麵相,相由心生,所以更要直接麵對房東。來喝點兒水吧,看你的嘴唇,都起皮了。
旋風哪裏還敢喝水?他抿了抿嘴唇,又用舌頭偷偷舔了舔,說,不渴,不喝了,我這又想上廁所了。
你不是剛回來嗎?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聊房子,真叫懶驢上磨屎尿多!
第二天上午,大夫查房的時候,問了旋風一下情況,說,到底年輕,恢複得不錯,再觀察一天,沒問題,明天上午就辦出院手續吧。
媳婦跟旋風一樣高興。早些出院,不僅少受些罪,少花些錢,正好還可以餘出兩天時間去看房。網上固然可以看圖片、看視頻,但房子是要住的,住進去舒服不舒服,僅憑圖片和視頻是遠遠不夠的。媳婦已經請下了五天假,該調的課已經調了,不可能再重新調回來。
媳婦問,明天你出了院,我去看房,你回家歇著去。
旋風說,你一人能行嗎?咱倆一起去吧,醫生都說恢複得不錯,那就是不錯。旋風想過了,難不成自己回到酒店的集體宿舍裏,一個人孤零零地躺著嗎?哪個哥們兒要是帶著女朋友回來,他不還得知趣地流落街頭?就算沒人打擾,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生生在那裏挺一天屍,也是活受罪,說不定就蹦起來上班去了。這一回,禮賓部的頭頭已經給了他十天假,而且是帶薪的假,雖說隻是底薪,歇就歇吧,把租房的事情搞定,也是劃算的。
媳婦說,我一人怎麽不行?咱家裏還不是我說了算?
旋風賠了笑臉說,咱家當然是你說了算。我隻是想,這麽大個城,四麵八方的,再把你跑丟了,我上哪兒找啊?
媳婦心裏美滋滋的,卻板著臉說,方方正正一座城,我咋就找不回來了?又笑話我是路癡,不理你了!所有女孩子都分不清東西南北,有甚奇怪哩?要是女孩子都認得路,那要你們男人幹什麽?
旋風當媳婦真的動了氣,忙說,我可不敢笑話你,你畢竟是個女子,奔波著去看房,萬一碰上壞人呢?要是哪家房東是個色狼,房子沒租到……
媳婦說,色狼有什麽可怕?人家有房,總比你這個沒房的窮小子強!
旋風嘴笨,嗬嗬一樂,說,要是這樣,我更得跟著你啦!
於是,兩人便加緊在APP上看房,這個朝向不錯,可是太遠,那個位置適中,價格卻承受不起,這張照片一看就用了美圖,那個布局不合理,這個又實在太破舊……挑來挑去挑花了眼,房子不少,物美價廉位置好適合小兩口住的卻少之又少。稍有中意些的,便打過電話詢問,又幾乎全是中介,雁過拔毛,他們便繼續搜索著能稱心如意的房子和房東……
他們從早晨看到晚上,旋風一遍遍地站到小便池前,一次次調動所有的精氣神,放掉實在承受不住的尿,稍稍舒緩一下腹部的脹痛。媳婦叫了外賣,他隻抿了幾口皮蛋瘦肉粥,便不敢再喝。聽病友們說,吃的時候爽,等到想屙的時候,嗬嗬,你就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