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不吭一聲哩?媳婦仍是笑臉相迎,可那笑容明顯是強裝出來的。

旋風生恐媳婦的臉說變就變,連忙擠出一點兒笑意,故作輕鬆地說,爸媽就我這麽一個兒子,還愁房嗎?窩,那不是現成的?家裏的房雖然比不上城裏的高樓大廈,可接著地氣,曬著陽光。

果然,媳婦的臉頓時陰雲密布,山雨欲來,她把嘴一撅,說,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咱倆都在城裏上班,當然要在城裏安個家啦!別說回一趟家不容易,就算間天能回家,辦事之前,咱也不好光明正大地住一起不是?就算結了婚,咱們也不可能再回村裏扛鋤頭種地吧?不還得在城裏打工?沒有個落腳的地方能行?難不成拉扯著娃打遊擊?

可是錢哩?這話在旋風的嘴邊打了好幾轉,最終沒說出口。媳婦鬧著買車的時候,他硬著頭皮跟爸媽張口要了錢,估摸著那是他們全部的積蓄了,就算現在真的厚著臉皮再張口,他們最多也隻能拿個仨瓜倆棗,要是再背著自己向親戚朋友借錢,更要把臉都丟盡了。

哎喲,我的傷口……

媳婦馬上不再嘮叨,問,咋的啦?我去叫醫生!

不,不用,沒大事,隻是有點兒疼,我想歇會兒。旋風輕輕地閉上了眼。

這一招倒也管用,媳婦掏出手機,打開抖音,一會兒就咯咯咯地樂起來,又忍不住把手機伸到他麵前,讓他一起看,旋風也咯咯咯地樂起來。

媳婦削了個蘋果,用勺子輕輕地刮成沫,送到他嘴裏,說,多含會兒,這樣不會有渣子。蘋果好甜!旋風覺得,這一刀挨得也值了。

哥,我知道,你是裝疼哩,我也知道,你是發愁買不起房,憑咱們掙的這點兒錢,就算不吃不喝一輩子,也未見得在城裏買一套房。但是,買不起,咱可以租啊!

這一次,旋風真的覺得傷口尖銳地疼了起來。繞來繞去又繞了回來,看來今天躲是躲不過去了。

哥,你別發愁,也別為難。我知道,就算租房,也不是個小數目,既然是咱倆共同的事,就得咱倆共同想辦法。我掙的怎麽說也比你多,我算過了,刨去吃喝用度,我來付房租不成問題。我跟你商量,就是想要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現在就跟我住一塊兒?

這就是媳婦,旋風心裏想,她讀的書到底比自己多,說不過她也是理所應當。可自己畢竟是男人,是男人就該養著女人,怎麽能反過來,讓女人出錢租房,那他不成小白臉子了嗎?

媳婦,你真好!我累了,我想歇會兒。

媳婦的大眼睛一眨巴,大顆大顆的淚珠就滾落下來。一說到正經事,你就要歇會兒,我就知道,你心裏根本沒我!

媳婦,你咋說哭就哭哩!我也沒說不租啊!我隻是想靜靜,這麽大的事,總得讓我合計合計吧?別掉淚了啊!

哼,這還用想啊!你們男人都一樣,根本沒把人放心裏去!

電話響了,來得真是時候。

旋風摸起手機一看,是老媽邀請視頻通話,猶豫一下,掛斷了,回了條語音,說,媽,正上班哩,不方便接,有啥事兒嗎?

兒,忙啥哩?

正在庫房裏找東西哩。

最近咋樣啊?這兩天也不知咋啦,心裏總空落落的,老惦記著你。

媽,兒子好著哩,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

你爸笑話我,說是我想兒子了,讓我上去看看你哩。

媽,你可別瞎折騰啦,這大老遠的。最近我也忙,酒店接了好幾個大型會議,等忙過這陣子,我再回家,你要是想上來住幾天,我接上你,坐著咱的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要多快有多快。

別自個兒回來,帶上人家閨女,我和你爸就稀罕這閨女,你脾氣不好,可不興欺負人家。

媽,說啥哩?我欺負她?她不欺負你兒子就是好的啦!

媳婦白眼珠一瞪,把手舉過頭頂,朝著他的屁股就要打。他極其笨拙地向邊上挪動屁股,平時他是用不著躲的,挨兩下就當是打情罵俏,可今天就大不同了,萬一她沒輕沒重,後果不堪設想。媳婦的手卻隻是非常輕地落在他剛剛挨了刀的屁股上,然後再一次高高舉起,說,我欺負你了嗎?啥時候欺負你了?咋欺負你了?

兒啊,你們倆好好的,我和你爸也就放心啦,兩個人都在外邊,互相有個照應,有個依靠,我和你爸也盼著,要是你倆覺得差不多,也別總拖著啦,你拖得起,人家閨女可拖不起。你要好好珍惜哩,失了這個閨女,你到哪兒再找這麽好的去?

媽,我倆好著哩,最近正商量著在城裏租套房,就算安定下來了。婚事,可以慢慢操辦。

這事靠譜。城裏租房得不少錢吧?租吧,我和你爸再給貼補點兒。

不用,我在中法合資的大酒店打工,錢夠著哩。

旋風本以為這話說出來,媳婦一定笑逐顏開,偷眼一瞧,她的臉色卻更難看了。忙問,你又咋啦?我這不是答應租房了嗎?

你是答應我租房了嗎?明明你是答應你媽租房啦!

旋風無語,真搞不懂女人,這不是一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