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突騎
就在孫立德沉思的時候，前陣的大月人軍陣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一支五百人的騎兵從前陣衝出，繞到了後陣，與那支正在重整的大月敗軍合兵一處。
前後陣的敵軍幾乎是同時開始下馬，進行戰前的動員，看這架勢，大月人似乎要發動一次總攻，而且一出手就壓上了全部的兵力，沒有留下後手。
與大月人的嘈雜氣氛不同，漢軍陣內很安靜，隻有吳奇正和馮雪峰在探討著戰術的聲音，士兵們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士兵們抓緊時間坐著休息，恢複體力。
孫立德仔細觀察大月人的狀態，大月人似乎很自信，沒有留下任何部隊警戒。
一旦大月人真的發動攻擊，漢軍堅持不了太久，現在漢軍最好的對策就是主動出擊，先行一步打亂大月人的部署。
隻有打亂大月人的部署，才能延長他們的進攻時間，為援軍的到達，爭取更多的時間。
長城軍無論從戰鬥力還是機動力上看，都沒有辦法主動發起進攻，能夠擔任攻擊任務的隻有馮雪峰帶領的突騎部隊。
既然決定了發起進攻，孫立德開始仔細觀察大月人兩支軍隊的狀態和破綻。
兩個方向的敵軍已經全體下馬，正以步兵狀態列陣。
看來敵軍完全沒有考慮過漢軍突襲的可能。
兩支大月軍的防衛很鬆懈。
前軍的機會在於突襲敵軍主帥，對敵人進行斬首戰術，主將一旦戰死，這支以部落構成的軍隊將會很快瓦解。
突擊前陣的難度卻很大，即使經過了前兩次的潰敗以及剛剛的分兵，大月人的前軍還保持著一千六百人左右的軍隊規模。
一旦漢軍突擊不順利，被大月人的步兵纏住，這支二百人的突騎將會陷入無限的纏鬥，在戰鬥力消耗殆盡。
大月人也可以趁著牽製住漢軍的機會，從容集結部隊上馬。
漢軍的騎兵一旦損失殆盡，全軍覆沒隻是時間上的問題。
後軍的機會在於大月人兵少，而且軍心不穩，原先守在後陣的大月人部隊，在漢軍麵前已經連續敗了兩仗，士氣已經降到了很危險的程度，而士氣這種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很難挽回。
大月指揮官之所以重新派出五百人，一方麵是為了增加後陣的攻擊力量，另一方麵也應該想明白了，那些後陣的大月敗軍靠不住。
這些大月敗軍不僅不會成為漢軍的阻力，反而可以成為漢軍的助力。
漢軍突騎需要麵對的敵人隻有那五百的大月新軍。
二百比五百，兵力差距不大，有備算無備，戰術目標很容易實現。
進攻前陣屬於豪賭，不是大勝就是慘敗，進攻後陣則不同，盡管無法扭轉戰局，但是勝機很大
不論是哪一種決定，一定要迅速下達，猶豫不決，將會失去最後的機會。
孫立德立即來到吳奇正和馮雪峰的身邊，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馮雪峰所帶領的突騎部隊是支援的客軍，本就不屬於長城軍管轄，更沒有義務與長城軍同生共死。
孫立德很客氣的向馮雪峰提出了意見。
老將軍是一個爽快的人，聽完孫立德的建議，直接表示整支突騎部隊願意聽從安排。
三個人簡單羅列出兩個方案的優劣性，幾個人一致決定采取進攻大月後陣的方案。
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對部隊的整體素質要求極高，這支漢軍突騎隻是一支成立了半個月的新軍，軍事素質很顯然達不到要求。
況且，柳鴻遠所統率的援軍已經在行軍路上了，一旦援軍抵達，漢軍和大月軍的攻守態勢就會發生變化。
漢軍還沒有到必須賭上性命，拚死一戰的程度。
決定好方案，三個人簡單討論，完善了進攻路線、備選計劃以及突**況的應對的情況。
確認沒有大的紕漏之後，馮雪峰回到了突騎部隊，將各個騎兵隊長召集在了一起，下達軍令。
孫立德和吳奇正兩個人看著老將軍離去的身影，默默地行了一個軍禮。
孫立德倒是很想跟著馮雪峰一起策馬衝陣，可他對自己的馬術能力很了解，剛剛開始學習騎馬，他隻能保證自己不從馬背上摔下，對於馬背上的作戰，更是一竅不通。
不僅僅是孫立德，整個長城軍對於這次的突騎的突擊都沒有辦法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目送馮雪峰帶領二百名突騎檢查裝備，上馬，朝著後陣發動衝鋒。
孫立德站在高地上，俯瞰後陣的戰場。
突騎發動攻擊沒多久，就被後陣的大月人發現了。
大月人的隊伍發產生了**，整齊的隊列變得亂了起來。
漢軍突騎的馬速不斷的提高，在行進過程中，騎兵組成了楔形陣，馮雪峰手持著一杆長矛，位於楔形陣的最前方。
隨著漢軍的接近，大月人的士兵從**變成了混亂，士兵們都在尋找自己的戰馬，急切之間卻根本尋找不到。
漢軍的馬隊撞進了大月人的隊伍裏，身穿紅甲的漢軍騎陣不斷吞噬著周邊的大月人部隊。
麵對隊列嚴整的漢軍騎陣，那些搶到戰馬的大月人根本無法生起抵抗的衝動，他們迅速騎馬向外逃散，以求躲開這個帶來殺戮與死亡的騎陣。
有些大月人為了搶馬不擇手段，甚至殺死了身邊的戰友。
這種自私的做法加重了大月人軍隊的混亂。
漢軍騎陣很快就擊穿了這一支七百人的隊伍，騎陣在大月人的陣後重整，重新排列，再次使用密集陣型發動衝鋒。
前陣中響起了一聲號角，號角聲將孫立德的思緒重新拉了回來。
後陣的局勢已經穩定了，孫立德重新將目光看向了前陣。
後陣中喊殺聲震天響，前陣的大月人必然已經知道了後陣的戰鬥。
在這種情況下，大月人的指揮官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放棄這支敗軍，集中步兵進攻長城軍；第二個選擇是迅速抽調騎兵，對敗軍進行救援，爭取全殲漢軍的這支突騎。
大月人的指揮官是一個果斷的人，他似乎很快的做出了決定。
大月人的前陣中衝出了大隊步兵，朝著長城軍的方向發起了進攻。
剩下的部隊則開始尋找戰馬，似乎是準備上馬作戰。
孫立德一下子看懂了大月人指揮官的用意，他的胃口太大了，選擇同時吃掉長城軍和漢軍的突騎，派遣步兵攻打高地，派出騎兵圍殺漢軍突騎。
孫立德身邊的吳奇正也看明白了戰局，在敵軍步兵發起進攻的時候，安排士兵吹響了兩聲法螺。
這是戰前和馮雪峰商量好的撤軍信號。
收到訊號的馮雪峰自然會撤軍，一切都在按著計劃進行，等到敵人的騎兵到達後陣，馮雪峰的突騎早就撤離回高地。
慌亂之中，大月人的步兵指揮官也犯下了失誤，他竟然提前命令步兵發動了衝鋒，這支部隊將會在衝鋒的路上消耗大量體力。
孫立德不斷重複自己彎弓射箭的動作，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這一天射出了多少支箭，又殺死了多少個大月兵，他現在知道的隻有射箭而已。
大月人步兵很快衝上了高地，和孫立德判斷的一樣，在衝鋒的路上，大月人損耗了太多的力氣，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那股銳氣。
長城軍卻受到突騎勝利的影響，提升了士氣，為了榮譽，更是為了生存，依托著工事進行防禦。
孫立德沒有精力進行靈活的走位，發揮自己的戰技了，他從陣中撿起一把無主的長槍，緊緊握住，一次又一次的出槍，收槍。
孫立德身邊站著的是同樣麻木的戰友。
不論敵我，身前、身邊不斷有人倒下。
在戰鬥中，孫立德手中的長槍再次刺中了一名大月人步兵。
這名士兵和自己年紀相仿，他的生命卻永遠停在了這一刻。
孫立德正要收回手中的長槍，隻覺得左肩位置傳來了一陣疼痛。
孫立德明白自己也中槍了。
肩膀上的長槍被對方拔了出去，拔槍的動作再次引起了孫立德的疼痛。
孫立德的左手失去了力氣，隻能鬆開了手中的長槍。
長槍掉落在地上的同時，那個刺傷自己的長槍再次朝著孫立德刺了過來，這一次，瞄準的是頭部。
孫立德將身子一側，躲過這一記刺殺，因為來不及拔刀，隻能用手直接去抓敵人的槍杆。
抓到槍杆後，把這名大月人士兵朝著自己的方向拽了過來，趁著這名士兵被自己摔在麵前屍體上的時候，孫立德奪下了他的長槍，調轉槍頭，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槍頭紮在了大月兵的腦袋上。
眼前的大月人士兵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停止了動彈。
剛才的搏鬥用光了孫立德最後的力氣，孫立德現在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了。
孫立德放棄了抵抗，麵朝大月人的軍隊靜靜的站著，他在等，等待著自己的最後時刻。
最後的時刻並沒有降臨，眼前的大月人敗退了。
孫立德的眼前隻剩下了不斷逃亡的大月人背影，和大月人散落了一地的裝備和傷兵。
馮雪峰的騎兵部隊已經迂回了過來，對大月人進行側擊，大月人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