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林小遇家,我回到賓館,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又找到錢四眼,讓他給我翻譯了一下,畢竟,我還有很多字並不熟悉。錢四眼自然願意幫忙,他用了幾個小時認真地翻譯之後,我就離開江城,回到老家,把從昆侖山中得到的魯班書下冊和林中嶽交給我的一部分放在一起,放在一口箱子裏,然後在我家房屋邊挖了一個坑埋好。之後,我再一次找到大師兄張一刀和二師兄牛石匠,讓他們跟我到四方山大明堡去。

這一次,我把自己的目的明確地告訴了兩人,我要救我愛的女人,就必須找到剩下的魯班書。

大師兄和二師兄二話不說,願意幫忙。

幾天之後,我們三人到了號稱一腳踏三省的來鳳小鎮。一腳踏三省,也就是說這裏三省交界,三不管的偏僻小鎮。我把車停在鎮上一個旅店前,然後雇了一輛三輪摩托車,在崎嶇的山間小路顛簸了幾個小時,之後就隻能靠步行了。

從這裏到大明堡應該還有一百多裏,都是崎嶇小路。

在來鳳出發前,我已經找人打聽過,偶爾有人聽說過大明堡,卻並沒有人知道大明堡究竟在什麽地方,但人們都知道有一個死人槽,距離來鳳小鎮有五十多裏,而且那裏有客棧,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先到死人槽,再打聽大明堡。

大師兄,二師兄,我,三人從小都在山區長大,來到這裏隻是換了個地方走而已,所以,對我們三人都沒什麽影響。

我們三人健步如飛,一路談笑自若。

身後響起了摩托車的轟鳴聲。

“這個鳥路上還開車!”我們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大師兄輕蔑地哼了一聲:“簡直是找死……”

遠遠地,一輛兩輪摩托車搖搖晃晃而來,前麵一個居然是穿警察服裝的人,後麵一個人背了一個包,手裏還提著一個包。

摩托車從我們身邊呼嘯而過。

二師兄有點詫異地說:“這個警察開車的技術還不錯嘛!”

大師兄不以為然地說了句:“二衝二衝的,怎麽摔下溝去的也不曉得!”

大師兄的話剛說完,隻見前麵的摩托車一陣搖晃,直接向路邊的山崖衝了下去,同時傳來一聲驚叫聲。

大師兄和二師兄瞠目結舌,這個也太意外了吧!

“救人!”我反應最快,立刻衝了上去,隻見那個警察雙手抱住山坡上的一棵樹,而另一個則被吊在半山腰的一棵樹中間,原來他背上的背包被卡在樹椏之間。摩托車還在往下翻滾……

很顯然,在車翻下去的時候,兩人跳車,才有了這個結果。

“你們先把警察救上來。”我對大師兄喊了一聲,自己就沿著山坡滑到那個被卡在樹椏上的年輕人邊,問:“怎麽樣?受傷沒有?”

“不曉得!”那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雖然被驚嚇得不輕,臉色煞白,雙手還緊緊地抱住懷裏的包,脖子上掛了個相機,身體微微顫抖。

“把你的包先給我。”我一手抓住另一棵小樹,伸出手對他說。

“小心點,我包裏的東西很重要。”他居然說了句。

“比你的命還重要?”我反問了一句。

他居然點了點頭。

我接過包放在一個穩當的地方,那邊大師兄和二師兄已經把那個警察救了上去,大師兄已經趕了過來,一邊問:“啥子情況?”

“就是這個情況!”我認真地看了看,覺得要救他有點不容易。但有大師兄和二師兄幫忙,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大師兄,你用鉤子勾住他的背包,我把掛住他的樹椏砍斷,你把人提過來,二師兄在上麵接住……”我想救一個人居然要我們三兄弟聯手才行。

大師兄拿出鉤子,勾在那個年輕人的背包帶子上,他的人則抱住旁邊一棵樹,一邊說:“我這鉤子都是勾命的,救命還是第一回……”

二師兄用鐵錘敲出了一個站腳的地方,準備好之後,我拔出斧頭,喀嚓就把那根樹椏砍斷,大師兄提過來之後,二師兄拎著他爬上去。

上麵那個警察驚魂已定,正探頭來看,一邊焦急地問:“表哥,你有事沒有?”

“沒事。”表哥活動了一下全身,沒有發現有什麽大礙。

我隻能說,這兩人比較幸運,居然都隻是擦傷。

我給兩人各點了一支煙,兩人才漸漸平靜下來,自然對我們千恩萬謝。談了幾句,我明白了那個脖子上掛了相機的年輕人叫王明,是奧秘雜誌的記者,那個警察是他表弟,叫陳鋒,他們也是到死人槽去的。

為了表示感謝,王明非要和我們合個影留念,他調好相機,然後跑過來,喀嚓!一聲,我們五人就合了張影,隨即,他就取出一張給我。

“你這相機不錯嘛!拍了就有相片。”我還沒見過這類高檔的相機。

“這是拍立得,不用膠卷,隻用相紙,比較貴,我是記者,有兩個相機,還有一個是數碼相機……”王明給我解釋說。

我微微點了點頭。

之後我們五人結伴往死人槽方向走去。

“不正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在路上,王明和我比較談得攏,他試探著問我。本來,川,黔,湘三省交界的地方人講的話都一樣,但口音有差別。更何況我們距離那裏很遠,語言雖然能夠聽懂,但差別很大,所以,一聽就知道。

“不是。”我如實回答。

我對王明和他表弟沒什麽戒備之心,首先,我們不是幹什麽壞事的人,沒必要戒備他們,更何況他們兩人要對付我們兄弟三人,簡直是不可能的,我們三人之中的任何一個人,也能對付他們兩個。

王明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這是基本的禮節性問題,不可能第一次見麵就要把別人問個清楚。

“你呢?”我反問王明。

“我的老家就是湘西鳳凰城的,在外麵讀書讀了十年,又工作了五年,所以口音有些變化,我表弟隻在外麵當了三年兵,回來就在鳳凰縣城公安局當警察,我這次是趁他休假讓他來陪我的……”王明沒有隱瞞我什麽。

陳鋒比較沉默寡言。

“殺人槽?怎麽有個這麽奇怪的名字?”我有點好奇。

“這個我從小就聽說過了,據說是清朝康熙年間,清兵在此追趕上了一支殘存的大明隊伍,其實有很多是逃難的老人婦孺,一番血腥屠殺,屍體堆滿了一個山穀,那山穀形狀如一個馬槽,所以,這裏就叫殺人槽……”王明滔滔不絕,末了,他湊到我的身邊,低聲說:“那個地方一直鬧鬼呢……天一黑,連馬都不敢過……”

“鬧鬼?我們最不怕的就是鬼!”大師兄和二師兄一聽就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還不信?真的鬧鬼……”一直沉默不語的陳鋒忽然開口了。

“你見過鬼?”我本能地反問。

“見過!”陳鋒遲疑了一下,臉色凝重。

我看他不想說的假話,好奇心大起:“說來我們聽聽。”大師兄也在一邊附和:“對嘛!說來我們聽聽……”

陳鋒欲言又止,臉色漸漸變白。而這個時候,走在前麵的王明喊了起來:“前麵就是死人槽客棧,我們今天晚上就住這裏了……”

他這麽一喊,我們的注意力就被吸引過去了。

這個客棧是用竹子,木樁,沿樹林之中的大樹圍成的,隱藏在樹林之中,最邊上的竹子圍牆上,有兩個白色的,斑駁的字:客棧。久經風吹雨淋,看上去已經寫了數十年了。

我看了看手機,上麵一點信號也沒有,隻能當成時鍾看了,已經快到五點了。

“今天我們就在這個客棧住一晚上。”我想最好這樣,明天天一亮趕路。

客棧的門是一個一人高的竹排,擋在前麵,王明用手一推就走了進去,隻見兩隻黑色的貓被驚動,縱身跳上屋簷,回頭警惕地注意著我們這些不速之客。

屋簷下,一隻瘦弱的老土狗從草堆之中探出腦袋,一聲不吭,又縮回去。

“老鄉,老鄉……”王明喊了幾聲。

一個矮小,穿著黑衣服,麵黃肌瘦,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走了出來,用手比劃著,口裏發出嗬嗬的聲音,那個意思居然是不讓我們進來。

原來是個啞巴。

“我們不是壞人,是來住宿的。”王明也指手劃足的。

兩人正比劃著,屋裏又走出一個穿著黑色長褂子,手裏拄著一個長煙槍,頭發,胡須都稀疏的老人,一雙眼睛血紅的,他冷淡地說了句:“我們客棧不住人……”

“老鄉,我們就住一個晚上,我們會給你房錢的,你看,這位是我的表弟,當警察的……”王明把表弟拉到身邊,證明我們是好人。

“你開客棧的,怎麽不讓人住?又不是黑店。”二師兄不滿地說。

那個老者冷淡地說了句:“我不願意你們在這裏住,如果你們要住,就莫怪我!”

“老伯,我們不會怪你,要感謝你呢!”王明連忙說。

老人對啞巴比劃了幾下,啞巴就把我們領到最邊上一間客房。這個客房左右兩張木板床,連一個破棉被也沒有,中間一個火爐,支起三根鐵架子。

“這個鬼地方,比我們家還窮,怎麽睡覺喲?”大師兄笑著說。

“大師兄,有個地方擋擋冷氣也不錯了,隨便打個盹就行了。”二師兄不以為然,畢竟,我們家中就多了幾床被子而已!

隻有王明和陳鋒顯然對這種條件估計不足,臉上的神色比較難看。

我們把包丟在**。這個時候啞巴又進來了,抱著一捆木柴,都是幹木頭,他居然給我們生起了火,後來又出去給我們端了半簸箕粘著泥巴的黑土豆,一個掛在鐵架子上的水壺,幾個大黑碗。大家明白了,我們的晚餐就是烤土豆吃。

不過我們包裏都帶了幹糧,餅幹,花生,麻辣牛肉,老白幹。

最後啞巴給我們提了一盞四方形狀的燈進來,掛在門邊,也沒點燃,就轉身離開了。

屋裏生了爐火,也就沒必要點燈,我招呼王明和陳鋒一起喝酒,吃東西,也烤土豆,不要說,這個土豆烤了還蠻好吃的,而過了一陣,兩張木板床也熱騰騰的,原來這個烤火的爐子是空心的,這邊一烤火,熱氣就蔓延到兩張床下,和北方的炕一樣。

喝了點酒,我就想起陳鋒曾說起他見過鬼的故事,一問,陳鋒也就給我們講起來了:

三年前秋天,鳳凰縣城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情,有人在城外的小河裏發現了一具無頭**女屍。這可是鳳凰縣城有史以來最大的案件,公安局抽調精兵強將,全力偵破,但找不到女屍的頭顱,無法查出屍源,案件遲遲未破。城裏謠言四起,人心惶惶,公安局麵臨重重壓力。

陳鋒當時就在專案組裏,他們隻得到這樣的信息:一個外地女孩,被兩個以上的男子強奸,殘忍殺害,並割下頭顱,這個外地女孩子的身份不詳,在她的身邊隻發現了一把做工精細的花布雨傘,這種雨傘一般江南一帶才有,鳳凰本地沒有,而鳳凰本地並沒有失蹤的女孩子,由此推斷,這個被害者應該是外地人。作案歹徒的情況也是一無所知,這樣的案件要偵破,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有一天,輪到陳鋒和另外一個同事值班,從街道上抓回來兩個本地小賊,二十來歲,其中一個臉上還有一個已經發炎的傷口。陳鋒一審問,兩人就老實交代了,他們剛剛偷了農民的雞,就被逮住,這樣的小賊,拘留也不夠格,陳鋒準備教育一番之後,讓他們寫檢討保證書之後放了。

“臉上怎麽回事情?”陳鋒的目光落在一個叫阿毛的人臉上。

“報告警官,騎車不小心摔傷的。”阿毛顯得格外老實。

“是不是偷車?”陳鋒逼問。

“不是。”阿毛的眼神微微有些慌亂,但明顯表現出一個老油條的狡猾。

“可能這兩個家夥隱瞞什麽事情……”陳鋒正想該如何多問一些情況,外麵衝進一個老漢,驚慌失措,連聲喊救命。

陳鋒把兩個小賊銬上之後,忙接待老人。

這個老人是開摩托車載客的車工老王。

他說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情況……

鳳凰縣城沒有出租車,隻有三輪摩托車載客,這類三輪車是駕駛員坐在前麵,後麵可以並排坐兩到三個客人。鳳凰縣城不大,從事這類職業的人也就幾十個人,彼此都互相熟悉。其中有一個叫老王的,已經快六十歲了,因為家庭情況不好,起早摸黑的賺錢。

這天晚上十點,老王經過公安局門口,看到一個穿白色連衣裙子的年輕姑娘,手裏撐著一把花雨傘,對老王招手。

生意來了,老王忙停車,跳下車,問:“閨女,要到哪裏去?”

“到響水灘!”姑娘一邊說,一邊就上了車,卻並沒有把傘收起,而是用傘遮蓋了大半張臉。

老王本來眼力就不好,又是晚上,沒有看清楚姑娘的模樣。但他熟悉響水灘,是城外小河流經的一個地方,有點偏僻,平時人跡罕至,隻偶爾有人去釣魚。

“深更半夜的,你去哪裏幹什麽?”老王問了句。

姑娘說:“我衣服丟在那裏了!”

老王一想就合情合理了:“閨女,你不是本地人吧?”

姑娘幽幽地道:“我是浙江某大學一年紀的,叫小若,是到這裏來旅遊的?”

“你一個人呀?”老王已經發動了車,一邊開,一邊問:“你一個姑娘在外麵不安全……”

“嗯!”車後的小若微微歎息了一聲:“大爺,以前我不知道,但現在我知道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到這裏來了……”

“閨女,人沒事就好!”老王想這個閨女可能受了什麽委屈,就這麽安慰她。

車外冷風颼颼。

車很快就到了響水灘。

外麵一片灰暗。

“閨女,你衣服放在哪裏?我幫你拿,然後載你回去,這裏荒郊野外的,沒有車,你一個姑娘家,不安全……”老王對小若說。

“我衣服就放在灘裏……”小若下了車,幽怨地說。

老王心中暗暗一驚:這個響水灘有一個瀑布,水從上遊而來,下麵有一個深潭,有幾丈高,這姑娘說衣服在下麵,說胡話了吧?

“我的頭也在下麵……”那個叫小若的姑娘已經站在水潭邊,縱身跳了下去,老王隱約發現,那姑娘居然沒有頭顱……老王嚇的尖聲大叫,連滾帶爬地回去,到公安局報案了。

陳鋒自然不相信鬼神,但看到老王驚魂未定,也就半信半疑了,更何況人命關天的大事情,不敢怠慢,立刻帶了同事,開了警車,趕到了響水灘。

陳鋒站在水潭邊上,用手電筒一照,隻見一顆滿頭長發的頭顱浮在水潭中間。

無頭女屍的頭顱找到了。

專案組的成員們迅速趕來,在水潭之中打撈起頭顱,同時發現一個浮在水潭之中的旅行包,這個被害女子的身份被查明了:浙江人,段小若,在讀大學生,喜歡獨自旅遊。應該是在此地旅遊的時候被搶劫殺害。

更讓專案組驚喜的是在段小若的口中發現了一塊皮肉,經鑒定,應該是凶手在強吻的時候被段小若咬下的,那麽,凶手的臉上就應該有傷痕。正在聽案情分析的陳鋒忽然想起,自己抓的小賊阿毛臉上不正有一塊傷疤,難道就是他?

結果陳鋒把阿毛帶到段小若的頭顱前,這個家夥立刻魂飛魄散,坦白交代了:原來,阿毛和阿狗盯上獨自旅行的段小若,頓時起了歹心,兩人不僅僅搶劫了她,還強奸了她,小若拚命反抗,並咬了阿毛的臉一口,惱羞成怒的阿毛殺害了她,把她的頭顱割下來,結果頭顱和旅行包被衝到了響水灘的深潭之中,而屍體則被先發現。

而且阿毛和他同夥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想起去偷人家的雞,就好像有一個無形的人帶他們去做一樣,而他們則乖乖地聽人擺布,被發現之後,兩人連逃跑的念頭也沒有!

他們隻有一個感覺:魂不附體。

案件到此真相大白,但姑娘死去的靈魂如何叫車並把車工老王帶到潭邊,找到了警察找不到的頭顱,等等,卻讓大家越說越離奇……

“這個故事夠離奇了吧?”王明睜大眼睛,滿是驚疑。

我和大師兄,二師兄並不十分吃驚,卻隱隱約約覺得,這事情不是那麽簡單,果然,陳鋒意猶未盡:“來處理小若後事的有兩輛小車,是她的親人,父母,弟弟,叔叔,舅舅,還有一個七十多歲古稀的老人,是她爺爺。”

“小若家是一個家族企業,主要製造雨傘等,他爺爺是一個老篾匠,做得一手好手工雨傘,暢銷東南亞各國……他爺爺收拾小若遺物的時候,拿起那把雨傘淚如雨下,最後說了一句:‘孩子,凶手被抓了,你安心去吧……’”陳鋒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她爺爺為什麽對那把雨傘說話?”王明奇怪地問。

“聽她家人說,這傘是爺爺親手做的,送給孫女……”陳鋒停頓了一下,望了望我們四人,忽然語出驚人:“你們聽說過魯班法沒?”

“魯班法?”我們四人一起問。

王明是驚訝,我們不是驚訝,而是驚訝陳鋒怎麽知道魯班法的。

陳鋒很快就給我們解釋了:“這個故事傳開之後,我們家附近一個老匠人告訴我們,因為她爺爺愛護孫女,送一把施過魯班法術的雨傘給她,雖然沒能保護她的性命,但至少抓住了凶手,因為段小若正是有雨傘在身邊,才能顯現靈魂,把警察帶到潭邊找到頭顱……”

對於這個案件,找到她頭顱和凶手被抓獲,都顯得特別離奇,也沒有辦法找到合理的解釋,但案件能夠偵破,凶手伏法,就已經足夠了。

陳鋒的故事講完之後,王明讓我也說一個,這個家夥眼特別尖,他居然說我是有故事的人,我就給他們講了古店村李好德的故事,聽得四人都睜大眼睛。

大師兄和二師兄都驚訝我居然這麽有料,但他們怎麽知道這是我的親身經曆呢?

我講完之後,王明自告奮勇:“不正兄弟,大師兄,二師兄,我今天說的故事,可不是一般的故事,有可能是一個轟動中國,甚至全世界的傳奇故事……”

“你莫賣關子了,盡掉我們的胃口……”大師兄聽故事上了癮,一直催促。

“這是我大爺爺親口告訴我的……”王明神色肅穆,緩緩地講了起來:王明的大爺爺王方,七八歲就跟父親上山打獵,這一打就是十幾年,方圓百裏山林,沒有他不熟悉的。

王方膽子奇大,連殺人槽一帶也敢一個人進出。

有一次,王方為了追蹤一頭野豬,居然在山林裏迷了路,結果意外地在山林裏發現了一個村莊:大明村,村裏居然有幾百人。他們也以打獵,挖中草藥,種土豆,包穀為生。

或許是大明村距離黔江一個小鎮近一些,又或許大明村的人不喜歡與外界接觸,或許是山路崎嶇難行,猛獸出沒,鳳凰小鎮這邊居然是大爺爺第一個發現了大明村。

王方早已經斷糧食,於是進村去討點吃的,有一家姓林的村民留他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還給他裝了一褡褳玉米餅子。王方為了感謝,打了一頭野豬送回去,一來二去,和村民們有些往來。並和林家兒子們以兄弟相稱。

鳳凰小鎮上才有些人知道有個大明村。

百把裏外一個村子,也不足為奇,所以,沒人留意什麽。

大概是六十年前,一個深夜。

殺人槽附近,王方肩膀上扛了一頭一百多斤的野豬,這是一個小時以前才打到的,此刻他正往家趕呢!

忽然,王方聽到了輕微的聲音。

王方是一個高超的獵人,聽到聲音,他就知道後麵有獵物,正向自己方向而來。王方把野豬放下,靠在路邊一棵樹後麵,一看,後麵有點熒光。

不用說,是野獸的眼睛。

王方暗喜:今天運氣好,不用狩獵,獵物自己撞上來了。他半蹲在地上,平端起獵槍,但很快,他就發現,來的不是獵物,而是兩個人,那熒光是他們手中提的風燈。

深更半夜的,什麽人還在這裏走?

王方忽然毛骨悚然:難道是遭遇趕屍匠了嗎?趕屍是湘西一帶神秘的事情,就是人客死異鄉之後由精通趕屍的人用法術把人送回家鄉安葬。他們白天休息,晚上趕路,所過之地,狗不叫,人回避。王方僅僅聽說過,卻沒有親眼見過。

兩個人越來越近,一個穿的白衣,一個穿的黑衣,並排而行,他們的腳步和人明顯不一樣,因為人的腳踩在地上是直直的,而他們卻仿佛飄在地上一樣。

莫非是鬼?王方的心咚咚直響。

“什麽味道?”忽然,王方聽到說話聲。

“人的味道!”另一個用鼻子嗅了一下,立刻回答說。

“在這裏!”王方感覺兩個東西已經站在自己身邊,他們是怎麽過來的,他並沒有看清楚,他本能地端起獵槍,但還沒有扣動扳機,就感覺有一隻腳踩在他的肩膀上,一股巨大的力量頓時把他全身罩住,絲毫動彈不得。

但他的意識非常清楚,耳朵裏也能聽到說話聲:“把他踩在這裏,不能讓他壞了我們的事情……”

他們要做什麽?王方驚駭無比。

接下來的事情,讓王方更是魂飛魄散,隻見一個穿白色衣裙的女人飄在前麵,她的嘴唇邊有一支笛子,正發出低婉,淒涼,悲哀的樂曲聲。

她的身後,跟著一支長長的隊伍,個個麵無表情,一聲不吭。

這支隊伍居然是大明村裏的村民。

王方可以清楚地看到,林家的幾個兄弟也在其中。

他們怎麽了?他們要到哪裏去?王方動不了,也喊不出,唯一能夠的是思維。

隊伍過去之後,又有兩個提著風燈的奇異人士,一個穿長長的白袍,一個穿長長的黑袍。他們不緊不慢地從王方的麵前飄了過去……

王方半蹲在地上,天微微亮的時候,一隻野兔居然撞到他的腳上,他的人才撲倒在地上,口裏發出一聲大叫,他的人可以動了。

他爬起來就跑,連獵槍和野豬也不要了。

但他跑的方向是錯誤的,居然跑到了大明村。大明村居然沒有了一個人,連活著的狗,雞也沒有一個。

大明村的人究竟被帶到什麽地方去了?

王方不知道。

他隻知道大明村的人被一個吹笛子的女人帶走了,全村幾百人,無一留下。

王方回到家中,大病了一場,病好之後,他再也沒有上山打過獵,但他每隔幾年就要到大明村去看看,他隻想知道,村裏的人有沒有回來!

他們神秘地消失了,也有可能神秘地回來。

幾十年過去了,這個秘密一直隱藏在王方的心中,他從來沒有對別人說起過,即使他說了,也未必有人相信。

王方彌留在世界上的最後時刻,王明剛好在他身邊,王方把這個隱藏了幾十年的秘密告訴了這個能幹的孫子。

王明如聽天方夜譚一般。

“你相信爺爺嗎?”王方拉著王明的手,淒然一笑。

“我相信爺爺說的是真的。”王明點了點頭。

“我不能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裏!”王方釋然一笑,溘然而逝。

第一次知道這個秘密的王明興奮了,現在已經是二十世紀了,科學飛速發展,但仍然有許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他要弄清楚大明村人一夜神秘失蹤的秘密,也許,這將是震撼世界的一件大事……

王明還沉侵在興奮之中,大師兄和二師兄麵麵相覷,而我,同樣震驚不已。畢竟,那是我外公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雖然我也知道大明村的人一夜之間全部失蹤,卻沒有想到他們是這麽失蹤的……

“這個怎麽解釋?幾百個大活人,難道就沒有一個能跑的?”陳鋒驚訝得眼珠子也快掉了出來。

“隻能有一個解釋:他們的魂都被一種神奇的力量控製住,身不由己!”王明顯然思考過這個問題:“還有前麵那個吹笛子的女人,難道是笛聲控製了人們的靈魂?”

我立刻想起了魯班書之中有一種法術:取魂法。

但我並沒有說出來。

我又往爐子裏添了幾塊幹柴,讓爐火燃燒得更旺……

“困了……”大師兄喝了不少老白幹,醉眼朦朧,哈欠連天,他倒在**,四仰八叉的,不久就鼾聲大起。

二師兄也靠在大師兄身邊睡覺。

陳鋒和王明也有了困意。

“不正兄弟,你先睡吧,我看爐子!”王明對我說。

“你先睡。”我還沒什麽睡意:“等一會我睡覺的時候多添幾塊柴,這樣大家都不會冷。”

“那我睡了。”王明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用背包做枕頭,和陳鋒背靠著背睡覺。

屋裏沒有了說話聲,頓時靜了很多,隻有幹柴燃燒的劈啪聲。

我從口袋裏摸出林小遇的相片,看了會,準備把相片放進信封裏,在我的手拿起信封的時候,感覺裏麵還有一張相片,也就把裏麵的一張拿了出來。

這一張是白天王明給我們五人照的,起初我沒怎麽在意外,隻瞄了一眼,忽然,我的心中一驚,因為我的肩膀邊裏麵居然露出一個女人的腦袋,頭發披散下來,遮蓋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隻眼睛,一隻冰冷的眼睛。

這個女人分明就是秦愛妮!

秦愛妮怎麽在這張照片上出現,而且隻有一個腦袋?

難道我是在做夢?

我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感覺生疼。

這不是夢!

難道我眼睛花了嗎?

我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搖晃了一下腦袋,再仔細看了看。不錯,照片上我的身後是多了一個女人的腦袋。

秦愛妮,真真切切的秦愛妮,可是在我的印象之中秦愛妮是一個溫柔如水的姑娘,但相片之中的她卻冷冷冰冰。

她怎麽跑到我們幾人的相片之中來了?

我直了直身體,麵前的爐火正旺,大師兄和二師兄正在酣睡,王明和陳鋒也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我也就鎮定了許多。

我百思不得其解!隻覺得這張相片太奇怪了。

我把相片放進信封,隻在一低頭的那一刹那,我感覺到麵前的爐火黯淡下去……

本來燃燒得很旺盛的爐火,就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壓在上麵,往上竄的火焰漸漸縮小,屋裏一下暗了許多。

門外忽然傳來貓淒厲的哀嚎聲,貓仿佛被踩在腳下,拚命掙紮,貓爪子在地上抓動的聲音,匯集在一起。

但很快,兩隻貓的哀嚎聲停止了!

一股陰風撲了進來!

這股陰風我太熟悉不過了,外公下陰的時候我遭遇過,但這次,我感覺這股陰風穿過了我的身體……

然後我看到奇怪的一幕:睡得好好的陳鋒和王明同時翻了個身,他們的雙手不約而同地扼住對方的脖子,兩個人的身體抵在一起,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聲,額頭上是豆大的汗水。

我猛地站了起來,猛喝了一聲:“你們幹什麽?”但我奇怪我的喊聲進入耳朵是那麽小,我撲過去,分別抓住兩人的手,想把兩人分開,但兩人的手上力量大得驚人,我居然無法分開……

我明白兩人撞了邪。

我從背包裏抽出魯班尺,抽在兩人身上,啪啪兩聲之後,兩人的手鬆開了,同時爬了起來,坐在**,瞪著迷茫的眼睛……

我看到,兩人的脖子上都有深深的掐痕。

我回頭看了看兩人,這邊劇烈的響動並沒有驚醒大師兄和二師兄,兩人的臉上是詭異,滿足的神色,嘴角之中正流著口水,還發出嗬嗬的聲音。

“大師兄,二師兄!”我喊了聲,

兩人沒有動,還是保持那樣的姿勢。我也沒有多想,魯班尺砍在兩人身上,二師兄猛地彈跳起來,轟然有聲:“哪個?壞我好事情……”

大師兄翻身爬了起來,砸了砸嘴巴:“媽的……可惜了……”

“大師兄,二師兄!”我又喊了聲,兩人才猛地清醒過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格外奇怪起來。

爐子之中的火苗又猛地竄了起來,火焰熊熊。

陳鋒和王明還在喘息,他們的手都在摸自己的脖子,脖子被掐的地方肯定很疼痛。二師兄卻說話了:“我剛才正做夢討媳婦呢……原來是做夢呀!太可惜了!”

“我也是。”大師兄無不惋惜地搖了搖頭,但他看到陳鋒和王明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樣子,吃驚地問:“你們怎麽啦?”

“剛才有人掐我脖子!”陳鋒是個警察,練過幾下拳腳,對付一兩個普通人沒什麽問題。而現在他脖子上紅紅的痕跡清晰可見,可見掐他的人力道不小。但剛才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他和王明兩人互掐。

王明現在才緩過起來:“也有人掐我的脖子!”

“你們剛才是互掐!”我提醒了兩人一遍,隻有我最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

“什麽?”兩人吃驚地望著我,然後互相望了望,半信半疑。

我把魯班尺子插進背包裏,也不向他們解釋什麽,現在隻會越解釋越糊塗,他們知道的事情少一點反倒更好。

但大師兄和二師兄卻明白了什麽一樣。

大師兄擰開老白幹瓶蓋,喝了口酒,一邊嘟囔說:“媳婦沒有了,幸好還有酒……”一邊招呼陳鋒和王明也喝點酒壓驚,但兩人都搖了搖頭。

我的眼皮有些沉重。

我想他們四人都醒了,一時間也不會睡著了,就對大師兄說了句:“師兄,我睡一會。”

“好嘛!你睡覺,我添點柴,烤幾個土豆吃……”大師兄拿了幾塊幹柴架在爐中,一邊把幾個土豆放進碳中燒烤。

我合衣躺在木板上,耳邊是陳鋒,王明,大師兄和二師兄的談話聲,人感覺越來越疲倦,昏昏欲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窗子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我忙睜開眼睛,一抬頭,隻見一個女人在窗子邊露出一頭漂亮的秀發和半個腦袋。

“誰?”我警覺地低聲問道。

“我!”那個女人低下頭,但我分明感覺她在愉快地笑。

“怎麽是你?”我聽那聲音分明是秦愛妮的聲音。

“不是我你以為是誰?”果然是秦愛妮。

我瞠目結舌:“你怎麽在這裏?”

“那邊才是我家,我路過的,看到你在這裏,過來看看你……”秦愛妮對我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到大明村去……”我遲疑了一下,感覺非常奇怪,又問:“你家不是在青埡口?怎麽到這裏來了?”

“青埡口是我爺爺家,這邊是我外公家,我回外公家不行嗎?”秦愛妮白了我一眼:“你出來,我有話對你說……”

我看大師兄,二師兄,陳鋒,王明橫豎躺在**,呼呼大睡,還在奇怪:這些人怎麽一會兒就睡著了,剛才不是被鬼上身了嗎?

一想到鬼,我頓時一個冷顫:秦愛妮怎麽可能到這裏呢?

我猛地拔出魯班尺,還沒有揮舞出去,隻見窗子外麵的秦愛妮花容失色,如一團濃霧一般四下散開,最後散開的是她的臉,一雙哀怨的眼睛……

我猛地驚醒了:果然是夢。

我一看,大師兄正在剝土豆皮,二師兄在吃花生米,陳鋒和王明在烤火,一邊說著什麽。他們聽到我的響動,目光一起落在我的身上,大師兄問:“兄弟,怎麽回事情呀?”

“沒事!”我又閉上了眼睛,但我已經絲毫沒有睡意了。

我在想一個問題:我為什麽會想起秦愛妮呢?我本應該想起林小遇才對呀?

“這個地方鬧鬼!”大師兄忿忿然說。

“大師兄,我們最不怕的就是鬼。”二師兄不以為然。

“難道我們剛才做的是噩夢嗎?”陳鋒和王明心有餘悸地問大師兄。

“你們剛才肯定是被鬼附身了,才會你掐我的脖子,我掐你的脖子!”大師兄咧開嘴巴嘿嘿一笑。嚇的陳鋒和王明驚叫了一聲:“真的嗎?”

“我正做夢娶媳婦呢,我們沒看見,但我兄弟劉不正看見了!要不是他救了你們,你們早完蛋逑了……”大師兄可不怕嚇著他們了。

我睜開眼睛,慢慢坐了起來:“沒什麽,等天亮我們就走……”

陳鋒和王明看我坐了起來,目光一起落在我的身上,問我:“不正兄弟,真是這樣呀?”

我隻是笑了笑:“大師兄跟你們開玩笑呢,不過你們可能在做夢打架,掐住對方的脖子,這個倒是真的……”

“做夢也會害死人……怪不得患了夢遊症的人能夠提刀殺人,之後卻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陳鋒似乎明白了什麽,陷入沉思。

我們再也沒有睡意,烤火等到天亮,就迫不及待地收拾東西走人,那個啞巴靠在柱子上,冷淡地看著我們,他的那個眼神,對我們沒有絲毫的好感,隻有無盡的厭惡。

我走過去,拿出兩百塊錢給他,看他的眼神沒有一點反應,我又多拿了兩百塊,而啞巴卻用手比劃著,他的意思我懂:走,不客氣點就是滾!

我把錢塞進啞巴手中,走了出去,後麵陳鋒感慨:“我還是第一次住這樣的客棧,有錢也不想賺的!”

王明冷靜地說:“這山林裏有錢也沒有用,還不如幾個土豆,餓了土豆可以填飽肚子,而錢卻買不到東西……”

大師兄就說話了:“那他們開個客棧在這裏幹什麽呢?”

我若有所思:“也許他本就不是給我們開的客棧……”

“不是給人開的客棧難道是給鬼開的客棧?”二師兄大驚小怪地道。

他一開口,大家都默不作聲了。

我們繼續上路,在路上,我發現王明一直用一種疑惑的眼神偷偷看我,幾次欲言又止,而我也發現陳鋒腰上有一個電警棍,一個伸縮棍,兩人故意走在後麵,和我們三人保持幾米距離。

後來我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因為他們懷疑我們三人的來曆了,但畢竟我們救過他們的命,他們不好意思說出口。

我故意放慢了腳步,對王明說:“兄弟……”

王明對我還是有好感的,畢竟,我的外形比大師兄和二師兄看起來要斯文很多。

“兄弟,實不相瞞,我們也是到大明村去的!”我早已經想好了,就這麽說。

“你們到大明村去做什麽?”王明沒想到我會主動對他說這些,有點驚訝。

我假裝遲疑了一下:“我們是黔江那邊的人,偶然聽人說起有一個無人的古村,就想到那裏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值錢的玩意……”

“珍貴的文物……”王明抬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盜賣文物是犯法的,那些東西我們可不碰,我們就找點金子銀子什麽的,犯不了什麽法吧?更何況,有沒有文物都還不一定呢!”我微微一笑:“我們雖然目的不一樣,但這樣並不防礙我們成為朋友吧?”

王明連連點頭:“我考察的事情,也需要你們多多幫助呀!多個朋友多條路,深山老林的,多個人就多個膽。”

又經過七八個小時的跋涉,在樹林之中,我們發現一排有規則的石板路,雖然石板上邊沿都長滿了台蘚,但仍然可以一眼看出,這是人力所為。

大家頓時興奮起來,這表明,我們要找的地方不遠了。

忽然,眼前赫然開朗,原來我們走出了一片樹林,一條小河對麵,一個依山而建的村莊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大明村!”王明第一個歡呼起來。

我們過了小河,在上山的路邊發現一塊巨大的石碑,碑上刻著三個繁體字:大明村,雖然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但三個字依然清晰可見。

大明村就仿佛一個城堡,外牆都高有兩丈,下麵兩米是石頭砌成,上麵是夯土,非常光滑,最上麵還有城剁口,顯然是防備土匪的。

我們沿著高牆走了一百多米,才發現一道門,這道門寬有五六尺,從這門就可以看出,這牆的厚度足足有三米左右,這麽厚度的牆,隻有一個作用,抵擋外敵。

“真是偉大的建築,足可以和南靖的土樓媲美!”王明感慨。大師兄和二師兄自然不知道土樓是什麽意思,他們也沒有興趣問,他們正興致勃勃地往裏看呢。

門是大大開著的,從門外可以看得清楚,中間是天井,四麵都是房屋,就仿佛一個大的四合院子格局。

但裏麵一片靜謐。

“我們進去吧!”王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說。

“好。”我一發話,大師兄當仁不讓走在最前麵,從過道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天井,中間有一個幾米寬的井口,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打水的軲轆,旁邊是一個個石頭平台,天井呈長方形裝,長有近百米,寬二十米,四麵都是房屋,兩邊各有三道直通樓頂的台階。

房間的門大多都是開著的,我走進最邊上的一間,隻見裏麵隻有簡單的木頭,竹子搭成的床,桌子板凳,中間一個火塘,火塘裏是冰冷的灰燼,旁邊還有幾截沒有燃盡的木頭,房間前麵有兩個窗戶。

我說:“今天晚上就在這裏歇息一晚上,生堆火!”我一邊說,一邊用手按了按那床,雖然觸手冰冷,但那床居然沒有腐爛。大師兄和二師兄把背包放下,就嚷著到另外的房間裏提了幾個板凳,椅子過來做柴生火。

“這裏應該是一個集體生活的地方,就是三百人也能在一起生活!”王明回來告訴我他發現了一個大廚房,我跟他過去看了一眼,果然是的,灶台上有幾口大鍋,還有一些廚房設備。

大師兄,二師兄,陳鋒都沒跟來,他們三人走了一天,昨天晚上也沒有休息好,都累了。王明是激動,所以四處拍攝,我陪他則是為了更多地了解這個堡壘一般的院子。

“不正兄弟,我們來的時候,也沒看到有大片的田地,那麽你說,僅僅靠狩獵,能養活幾百人嗎?”王明忽然疑惑地問我。

“肯定不能。”我微微一怔。

“那麽,你說他們靠什麽生活?”王明認真地問我。

我隻是搖了搖頭,這樣的問題,我想不出來。但我想他們既然在深山老林裏建造村莊,就一定有他們的生存之道。

“這裏有個祠堂。”王明忽然喊了起來:“我們進去看看……”我剛跟進去,前麵的王明發出驚訝的聲音:“呀……”

“怎麽回事?”我心中一緊。

“燈……”王明臉色倏然變了。

“什麽燈?”我本能地脫口而出,順著王明的手所指,隻見前麵是一個靈台,上麵擺放著一些靈牌,而靈牌前麵,有幾個供奉的碟子,而正中間,居然有一盞點燃的燈,燈光非常微弱,所以,剛才,我沒有注意到。

我的精神猛地一振。

“這裏怎麽可能有燈燃燒著?難道有人來過這裏?”王明吃驚地問我,我沒有回答他,我已經小心翼翼地走到靈台前,先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這上麵供奉的,一定有我的祖先,磕幾個頭也是應該的。

“你幹什麽?”王明問我。

“我們闖進來打擾了這些祖先的亡靈,磕幾個頭是應該的。”我認真地說。

王明表情古怪,但沒有說什麽。

我站在靈台前,仔細地觀察那盞燈,這盞燈和我家裏,在昆侖山洞之中看到的守靈燈不一樣,是個銅盞,中間的燈油是清亮的,還有幾根隻剩下一點點的燈芯殘留在燈盞裏麵。裏麵的油隻有半盞,而銅盞邊沿一寸以下部位有清晰的油泡過的痕跡。

我明白了:這盞燈裏有人添過油,也就說明,這裏應該有人來過,而且,不超過三天,因為靈台上的燈不添油燃不過三天……

但我沒有說出來。

人不可怕!

而且在靈台前點燈,說明是與大明村有關係的人。

那麽,究竟是什麽人呢?

“歪歪,過來喝酒啊!”大師兄就站在我們對麵的屋前,大聲吆喝,他一喊,驚天動地,整個院子都在作響。

王明忙退了出去,也喊我快點過去。

我們從天井中間走了過去,經過天井的時候,我看了看井,裏麵有半井水,而邊上,有水流過的痕跡,一個抽水的軲轆也是濕的,我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這裏有人來過!

我們走過去後,隻見二師兄手裏把玩著一根銅棍,五六尺長,粗如酒杯,兩頭包裹著銅塊,一看就是一件兵器,他的身邊,還有一把生鏽的刀,一杆槍頭烏黑的長槍。

“歪歪,這裏的人以前有習武的,這些兵器就是在屋角裏發現的。”二師兄對我說。

我看了看。

“這裏從前該不會是個土匪窩吧?”陳鋒忽然說。

“對呀!“王明眼睛一亮:“我有點明白了,這裏以前就住著一幫土匪,他們平時到幾百裏外打家劫舍,得手之後就回來這裏逍遙……”

“管他是土匪還是良民,都過了幾十年了!”大師兄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應該感謝他們,給我們這麽好個地方睡覺,你們想想,昨天夜裏,那是什麽鬼地方呀!”

“對頭,喝我們的酒,吃我們的肉……”二師兄丟下棍子說。

我們五人圍著火堆吃幹糧,吃的時候我對大家說:“我們不知道這個地方的深淺,為了安全起見,必須輪流值班。”

大家都表示讚成。

“第一班由大師兄看幾個小時,並負責給爐子添加柴禾,第二班由陳鋒和二師兄負責,第三班我和王明負責。”我這麽分工也是有道理。

“我讚成!”王明覺得我想得周到。

大師兄,二師兄自然沒有什麽意見。

“陳鋒兄弟,你覺得呢?”我問他。

陳鋒淡淡地笑了笑:“我沒有意見。”

吃過幹糧之後,我們分頭先睡,疲勞了一天,我剛剛進入夢鄉,就被大師兄的吆喝聲驚醒:“什麽人?”

“什麽人?”外麵傳來的聲音比大師兄的聲音驚慌多了。

我翻身跳了起來,大師兄已經站在門外,一手提殺豬刀,一手提鐵鉤子,我提著斧頭,二師兄手裏拿著鐵錘,相繼衝了出去。

外麵進來了一行人。

相互一照麵,大家都驚訝萬分。

“是你們?”

這些人居然是宋大福,李彪,雷蒙多,黃大仙,後麵跟著四個背著旅行包的人,還有一個穿著道袍的年輕人,估計是黃大仙的另一個徒弟。

這些人之中,隻有李彪腰上別了一把手槍。

“不正兄弟?”李彪先喊了我一聲。他身邊的雷蒙多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但隨即就移開了眼神,什麽也沒有說。

這一行人之中,我對李彪和雷蒙多的印象比較好。宋大福這類惟利所圖的黑心商人,黃大仙這類道貌岸然,實際上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家夥,我有幾分憎惡。

“哈哈哈,不正兄弟,真是幸會!幸會!”宋大福果然是精明的商人,立刻打起哈哈和我打招呼,雖然我的臉色有點冷淡,但並不防礙他虛偽的熱情。

我也堆起一臉的微笑:“幸會,幸會!”

宋大福熱情地伸過手來,要和我握手,我暗想這個狗日的真是人才,幾個月以前還是我老板,現在就當我兄弟了,老子還真高攀不起!

我和宋大福虛情假意地握了握手。

“不正兄弟,什麽時候過來的?”宋大福忙從口袋裏掏煙遞過來,那叫一個熱情,仿佛我才是他大老板一樣。

“今天,怎麽?宋老板想在這裏來發財?”我哈哈一笑。

“我們是科學考察,科學考察!”宋大福麵不改色,一本正經:“探索與發現,為中國的科學考察盡點綿薄之力……”

“佩服!”我說。

陳鋒和王明也睡眼朦朧地出來,對這突然出現的一群人一頭霧水。我對他們說:“你們回去睡吧!這些都是熟悉的朋友,是進行科學考察的……”

也許白天實在太累了,陳鋒和王明果真回去睡覺了。大師兄和二師兄與李彪寒暄了幾句,就站在我的旁邊,我知道,兩人是想保護我。

對於他們的出現,隻有我不感覺到突然,因為林大發曾經對我說起過。

宋大福和我心照不宣,他們就選擇在我們旁邊的兩間屋子裏歇息,他們也走了整整一天,疲勞不已。

隻有黃大仙神色冷肅,他一手端著法器,站在天井之中念念有詞,然後拂塵一抖,徑直回房,再也沒有出來過。

我也進了屋,聽陳鋒正低聲問大師兄:“隔壁那些人你們認識?”

“認識。”大師兄大大咧咧地道:“怎麽不認識?你放心,他們敢把你怎麽樣?有我們兄弟三人在呢!”

“我看有人帶槍……”陳鋒有說了句。

“上次見他們帶了十幾條槍呢!”大師兄不以為然,輕描淡寫。

“他們真是科學考察隊的,我們曾經在他們的考察隊工作過,所以認識他們。”我認真地給陳鋒解釋了一下,陳鋒驚疑地看了我一眼,也沒多說,翻身睡覺了。

我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睡著?

大師兄繼續值夜。

隔壁兩個房間裏折騰了一陣,漸漸安靜下來,而我,很快就睡著了……

二師兄把我叫醒,該我和王明值夜了,因為睡過覺,精神好了許多,王明拿出一本書翻開,我則拉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黝黑一片,天井上空是灰蒙蒙的,風在頭頂上掠過,冷氣森森。

隔壁房間裏酣聲此起彼落。

黑暗之中,有一點火光在一明一暗,我想應該是宋大福的人在值夜,但隔得稍微遠了一點,我看不清楚是誰。

“不正兄弟!”黑暗之中一個低低的聲音在喊我。

我一聽聲音,才知道是李彪。

李彪從黑暗之中走了過來,遞給我一支煙,我想他在沙漠之中好心提醒我們脫離虎口,否則,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實在難以預料。

“彪哥,上次真要感謝你……”我還沒說完,李彪已經用一個手勢阻止我繼續說下去,我明白他的意思,畢竟,他是背叛了自己的老板,而他的老板就在裏麵。

我心領神會,就不說什麽。

“這個地方看不出有什麽古怪嘛!”李彪若無其事地說。

“我們這麽多人,沒什麽可怕的。”我想起上次在沙漠之中,遭遇了大群的餓狼,隻不過最後,不知道那些餓狼為什麽忽然離開了……

看得出,李彪很輕鬆,因為這次沒有上次那麽凶險。

不過我的話剛剛說完,一個低低的哭泣聲就飄了過來。

李彪正吸一口煙,煙頭上的火光清晰地映出他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猛地**了一下。

哭泣聲,女人傷心的哭泣聲。

李彪夾著煙頭的手指一顫,煙頭掉在了地上。

我也感覺身後一陣冷氣。

哭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李彪忽然衝到天井之中,猛地亮起了手電筒,同時厲聲吼道:“什麽人?”

仿佛一個霹靂,整個堡內都震動了。

我也一個箭步就衝到李彪的身邊,順著他的電筒光一看,我的心立刻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在右邊堡頂上,一個渾身素白,頭上蓋著一條白色絲巾,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的物體,正輕飄飄地過來。

為什麽說是飄?因為白色的衣裙仿佛浮在空中一般!

“鬼呀!”我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心膽俱裂的顫抖聲,是和李彪一起來的一個腳夫發出的驚叫聲。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三個房間裏的人幾乎都出來了。

剛才李彪的吼聲把每一個人都驚醒了。

二師兄站在我的身邊,一手提著鐵錘,他才剛剛睡下,一聽到李彪的吼聲就跑了出來,他也看到了堡頂的陰魂。

“何方妖孽?此處現身?有堂歸堂,無堂歸殿,金光劍出,妖魅魍魎,化做塵土……”陡然,黃大仙飛身而出,一手拂塵,一手長劍,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詞。

他在做法降妖捉怪。

但堡頂的鬼魂居然從一個樓梯道飄然而下,緩緩到了天井之中,距離我們不過幾十米了。

哭泣聲悲悲切切,動人肺腑,催人淚下。

黃大仙口中念的咒語已經沒有人能夠聽清楚了,他手中的拂塵和劍舞動得更快,完全進入了瘋狂狀態,但最後一句我們都聽明白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嗖!”一道金光,直向那個鬼魂射去。

那個鬼魂剛好在水井邊,她的軀體忽然飄起,向井中墜落,咚!入水的聲音。在她飄起的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還有她哀怨的眼神。

秦愛妮!

就是秦愛妮!

我張開了嘴巴,但我並沒有喊出來!

我不是害怕,而是驚奇!

她是我親手從棺材之中抱出來的,難道我抱出來的隻是她的靈魂?

她有沒有看到我?

她一定看到我了……

黃大仙一個箭步衝到水井邊,大喝了一聲:“封!”他把拂塵往肩膀上一搭,咬破右手食指,從腰上扯出一條靈符,在靈符上畫了幾下,丟入水井之中。

他一連畫了十幾條靈符,連喊了十幾聲封,人如一灘稀泥一般軟在地上,

他大功告成了。

大仙的徒弟跑到他的身邊,想扶他,但被大仙用手勢阻止,大仙額頭上大汗如雨一般,正在調勻自己的呼吸。

李彪也走了過去,手電筒照在水井之中。

我們都不約而同地過去,七八個手電筒一起照入水井之中,水麵之上,十幾道靈符還在隨著微微震動的水波漂浮。

人無影,鬼無蹤。

我又開始懷疑起來:如果秦愛妮是人,那麽?她怎麽會來的這裏?她落入井中就隻有一個結果。如果她是鬼魂……

我已經無法繼續想下去!

沒有人說完,因為這一切太詭異了!

十幾個人的心跳聲清晰可聞。連大師兄和二師兄這麽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也都沉默,可見這個事情詭異的程度!

大仙從地上爬了起來,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各位,厲鬼已經被我封在井中,萬世不得超生,各位切忌遠離開水井,回屋睡覺……”

他的土地攙扶著他慢慢回到房中。

大家都默默地回到各自的房間。

我是最後一個回到房間,因為我的心情最複雜,我心中想的,全是秦愛妮,我覺得,我的生命之中,已經和這個女人糾纏不清了。

陳鋒正在往火堆之中放柴,他的手一直在顫抖,火光映著他的臉,顯得格外蒼白。

大師兄和二師兄坐在**,陰沉著臉,沒說什麽。

“原來真的有……鬼呀!”王明嘴角哆嗦著,在說這話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又驚恐萬分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特別是在看背後的時候,他是扭過全身去看的。

“當然有鬼了!你現在才相信嗎?”大師兄說:“你身後又沒有鬼,你慌什麽嘛!”

王明慌忙又回頭看了一眼,本能地往陳鋒身邊靠了靠,心中極度恐慌,他抬頭的時候,剛好看到我,又問:“不正兄弟,你是最先看到鬼……的嗎?”

我點了點頭。

“還好有黃大仙在!”陳鋒心有餘悸:“否則……”

大師兄不以為然:“沒這個牛鼻子,我們一樣能趕跑她。”二師兄嘿嘿一陣怪笑,眉飛色舞:“媽的,老子想捉個女鬼做老婆,不用吃不用穿,不花一分錢,還漂亮……”

“你就不怕半夜鬼爬起來咬你的脖子,喝你的血,吃你的肉?”陳鋒知道二師兄是開玩笑,還是驚訝地問了一句。

“她要敢老子就捶她,女鬼就要用拳頭捶,多捶幾回她就服服帖帖了!”二師兄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大拳頭;“老子就不信,天下沒有捶不服的鬼!”

“不過今天這個女鬼是有點厲害,可能是生前遭受過很大的冤,死不瞑目,我們這麽多男人她也敢出現!”大師兄想了想,認真地說。

“鬼都已經被大仙封在水井之中了,我們也呆不了幾天,沒什麽可怕的。”我忙安慰陳鋒和王明。

“你們什麽時候離開這裏?”王明顯然是害怕了。

“少則一兩天,多則十天半個月。”我說。

“什麽?”王明和陳鋒吃驚不已,也許,他們想明天就離開,其實,我是希望他們盡早離開,畢竟,他們在我們身邊,隻會是我們的累贅。

一個晚上,我們都沒有怎麽睡覺了,而隔壁的兩個房間,也一直在竊竊私語,經過了那一番折騰,能有人睡著,也是一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