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平安無事的一天。
傍晚,隊伍停了下來,錢四眼又拿著一個大喇叭喊話:“全體注意,停下吃飯休息,帳篷拉開就可以,不必要打樁,晚上要趕夜路……”
“搞什麽搞?白天不曉得走,為什麽偏偏晚上趕路?”小四川一邊拉帳篷,一邊不滿意地說了句。
“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軟,人家給你那麽高的工資,你還抱怨什麽呢?幹活吧!”我斜了一眼小四川。
“裝神弄鬼!”大師兄哼了一聲。
我們幾個人很快就把帳篷拉開,馬車上的東西就不用搬下來,正說笑之間。二師兄牛石匠忽然大叫了一聲:“妖怪,有妖怪!”
我們猛地抬頭,隻見牛石匠正用手指著一個方向大喊。
“砍腦殼的,不是妖怪,是洋鬼子!”大師兄哈哈大笑了起來。
隻見一個金發碧眼,鷹勾鼻子,滿臉胡子,戴禮帽,手裏拿著一根文明杖,穿西裝的洋人從隊伍之中走出來,後麵跟著錢四眼和另外一個穿西裝,幹淨整潔,臉色平靜沉穩的中年人。
他們幾人向一個山峰走去。
外國人而已!在江城,我見過不少外國人,二師兄沒有見過,才會大驚小怪。
錢四眼和那個外國人爬上山峰,不時用望遠鏡觀察,還指指點點。他們做什麽我不感興趣,不過我有點奇怪,考察隊居然有外國人,難道是中外聯合科學考察?
還有,為什麽要晚上趕路呢?
吃過晚飯,天漸漸黑了,而我們的宿營地卻燈火輝煌,歡聲笑語一片。十一點鍾,錢四眼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準備出發,所有的人戴好口罩,沒有停下來的時候,不能把口罩取下來……”
我們的裝備之中每人都有幾副口罩,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還以為是天冷,戴口罩是防寒呢!昆侖山中,白天有太陽,比較溫暖,而夜晚,溫度可能降低到零下二十幾度。
大概走了半個小時,錢四眼的大喇叭又響起來了:“大家注意了,口罩千萬不要摘下來,也不要摘地上的任何植物,花草,這些東西是有毒的……”
我們用的大多是礦燈,手電,亮如白晝。隻見腳下的山穀之中密密麻麻是一樣植物,半尺高,有一些銅錢大小的花朵,黃顏色。
這些植物有毒?有什麽可怕的?我們戴口罩就是為了防備這些植物?
我正在想,前麵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然後是幾個女人大驚小怪的尖叫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
女人就是這樣,情緒化,一個女人可以感染一群女人。
錢四眼的大喇叭又喊了起來:“不要怕,那是死人……”
“哪裏有死人?”小四川忙問了句。
“你問我,我問哪個?”二師兄牛石匠反問了一句。
“死人有什麽好怕的?”大師兄不以為然地說了句。
前麵傳來了男人的尖叫聲,還夾雜著怒罵聲:“媽的,叫喪啊?死人骨頭而已!”我正在奇怪,忽然聽到小四川驚恐的喊了起來:“死人,死人……”
我們同時看到了,路邊,有白骨,不是一具,而是很多,白森森的人骨架,馬的屍骸,已經鏽跡斑斑的兵器,盔甲,亂七八糟,滿山遍野都是……
深更半夜,陡然走到這裏,是有點嚇人的。
我說:“這裏肯定是古代的時候打過仗,死了很多人,才成了這個樣子!”
大師兄不以為然:“死人有什麽可怕的?還要裝神弄鬼地半夜行走,耽擱老子的瞌睡!”
二師兄牛石匠感慨說:“死了這麽多人,要打多大一仗呀!可惜我沒有遇到。”
我們踩著死人的骨骸,經過了兩個小時的漫長跋涉,眼前赫然空曠,才看清楚已經走出了山穀,是一片平地。
錢四眼喊大家在空曠之地安營紮寨。紮好帳篷,天也就微微亮了,大家橫七豎八躺在帳篷之中休息,一邊對剛才經過的山穀滿地的屍骸議論紛紛。
我走出帳篷,隻見那個洋人和錢四眼,三人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用英文交談,我對英文隻能聽懂幾個簡單的單詞,自然不能聽到他們說些什麽。
但三人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有人對我說話了:“你好,年輕人!”
我抬頭一看,就是那個西裝整潔,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有一絡小胡子,臉龐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沉穩,濃眉,一雙眼睛平靜如水。
他對我彬彬有禮。
我肅然起敬:“你好……”
此人還沒有開口,錢四眼忙恭敬地說:“雷教授,這個人叫劉不正,是一個勤勞塌實的工人,請問需要他做點什麽嗎?”
雷教授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仿佛無底的深潭,我從他的眼神之中看不出任何東西。
我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心理素質過硬的盜君,泰山崩於眼前,我也能保持平靜,能夠保持準確的判斷,但是今天,麵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為什麽卻有點心亂,心慌的感覺?
難道他能看透我的心?
“能幫我們拿一些設備嗎?”雷教授用手指了指錢四眼肩膀上的攝像器材,他的語氣並不硬,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見,但明明卻是一種我無法抗拒的命令。
我接過了錢四眼手中的攝像器材。
錢四眼鬆了一口氣:“帶口罩沒有?等一下有用。”
我用手摸了摸口袋,口罩還在衣服的口袋裏。
雷教授大步往前走。
錢四眼鬆了鬆筋骨,看得出,讀書人的身體素質不行,拿點攝像器材就累得不行。不過他的嘴巴我不服不行。
“前麵那位是英國聖安德魯斯大學古跡研究教授約翰,這位是加拿大籍華裔古跡研究教授雷蒙多,我是中國科學古跡研究所博士……”錢四眼向我介紹。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但我對那位喊我拿器材的雷蒙多教授卻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此人不是一個簡單的家夥,但要我說出什麽來,我卻說不出來,我憑的是感覺!而且,我一直相信自己的感覺。
“我們這是要到哪裏去?”我問錢四眼。
“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科學考察研究,你看山穀之中死了那麽多人,也是我們要研究的部分之一。”錢四眼認真地說。
“是不是古代的時候發生過一場戰爭?”我也來了興趣。
“不。”錢四眼搖了搖頭:“我五年前已經來過一次,已經弄清楚了這些人的死因。”
“是什麽?”我忙問。
“死於中毒,花毒。”錢四眼滔滔不絕:“可能是八百年前,或者是更久遠的時候,一支騎兵軍隊誤入了這條山穀,當時山穀之中開遍了黃色的野花,而且正是中午時分,太陽高掛,山穀之中熱氣騰騰……”
“然後呢?”我聽得正入神,錢四眼卻嘎然而止。
“然後……這些騎兵紛紛從馬上跌落在地上,呼吸困難,口鼻出血,拚命掙紮,結果越掙紮,死得越快……”錢四眼說。
“就這麽死了?”我奇怪地問:“他們為什麽死的?”
“很簡單,這遍地的黃花有毒,一兩朵可能關係不大,但成千上百萬朵匯集在一起,那簡直就是人間地獄,而且是中午時分,天氣熱,又沒有風,毒氣升騰起來,沒有散發,那些走在中間的騎兵自然就中毒了,不僅僅人死,連馬也死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不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這是從科學的角度解釋這些人的死亡原因。”錢四眼說:“為什麽我們要晚上經過這條山穀,因為晚上氣溫低,花的毒氣沒有升騰起來,而且我們戴有口罩,可以防備這一點。”
正說著,我們已經到了有骸骨的山穀邊沿,錢四眼戴上口罩,架好攝像機,開始錄象。而約翰和雷蒙多不時在屍骸之中尋找,記錄什麽……
“要證明這些死人的身份,隻能從他們身邊的物品下手,他們用的東西就有那個時候的特征,但上次來考察的時候我研究過,應該是蒙古國的西征軍……”錢四眼給我解釋。
“我們要不要進入裏麵去拍攝?”我問錢四眼。
錢四眼搖了搖頭:“不必,白天了,萬一中了毒就完了。”
約翰和雷蒙多教授用相機拍攝了很多照片,還收集了一些玉佩之類的東西,這些都是人身上的裝飾品,雖然經過幾百上千年,沒有腐爛,而那些兵器,盔甲什麽的早爛了,根本就拿不起來。
約翰和雷蒙多教授顯然對這次考察非常滿意,兩人坐在遠遠的石頭上,喝水,一邊用英文交談。我和錢四眼收拾了器材,站在另一邊說話。
“錢博士,你不害怕呀?”我問他。
“怕什麽?人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就這些白骨,有什麽可怕的?”錢四眼說。
“你不怕鬼呀?”我又問了句。
“世界上有鬼嗎?”錢四眼看了我一眼:“我是一個讀書人,從科學的角度而言,世界上是沒有鬼的!”
“可是……”我想了想。
“有很多事情,暫時無法用科學解釋,但總有一天,科學發達了,就能夠解釋了。”錢四眼一本正經地說。
“你認為有外星人嗎?”我冷不防就問了他一句。
“外星人……外星文明……這個是有可能的,但這個不是鬼,這個是科學……”錢四眼嚴謹,一絲不亂。
“我說有鬼,我親眼看見過鬼。”我說。
“你看到的鬼是什麽樣子?”錢四眼來了興趣。
“他們……和人一樣。”我想了想,鬼的概念,就是人嘛。
“你所說的鬼,其實就是人,也許你看過一些奇異的人和事情,你無法解釋,比如,你一個人走在山路上,忽然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向你撲過來……等你大聲驚叫的時候,卻有什麽都沒有了。”錢四眼盯著我,反問:“你覺得這就是鬼了嗎?”
“不是鬼是什麽?”我有了興趣。
“這其實是一種自然現象,大自然之中,很多地方都有磁場,磁場具備錄象功能,剛巧把一個人的活動錄了下來,而又剛巧在你的麵前像放錄象一般放了出來,你無法解釋這個現象,你就以為是鬼了。”錢四眼據理力爭。
我還沒有聽說過這樣的理論,但他是一個博士,說的自然有他的道理。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的,隻有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錢四眼用這句話結束了和我的談話。
“有沒有鬼,你說了不算。”我隻在心裏說了句,我知道,我無法說服他,同樣,他也無法說服我。
約翰招呼錢四眼過去。
錢四眼對我說了句:“教授叫我呢,我們過去吧!”
錢四眼走在前麵,我扛著器材跟在後麵,約翰顯得有點激動:“錢先生,我認為,這些死去的軍人應該是蒙古西征的騎兵……隻不知道五年前你們究竟帶了些什麽東西回去?”
“這個……我不太清楚,都是宋老板處理那些東西,我隻負責把東西拿了回去!”錢四眼遲疑了一下,才道。
“難道貴國的科學考察不是官方行為?”約翰顯然吃了一驚:“這樣的科學考察豈不是販賣文物?”
錢四眼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雷蒙多平靜地道:“教授,您有所不知,這是實業家讚助的科學考察,有部分文物會拍賣給收藏家或者博物館……”
約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可以理解,但我難以接受這樣的科學考察,我們像是打著科學考察旗幟的文物走私分子了。”
雷蒙多點了點頭:“教授,我和您一樣,是被中國瑰麗的文化所吸引,我們是為了揭開許多不解之迷而來的……”
“蒙古……”我心中猛地一動,想那個時候留下來的東西隨便一件也是價值連城,怪不得宋大福舍得下大本錢,連洋鬼子也騙來了,這是什麽科學考察,分明就是尋找文物,然後在走私盜賣……
五年前他們已經來過,肯定滿載而歸,那麽這次,還想弄什麽東西呢?
我在思考的時候,無意之中一抬頭,卻發現一雙如利劍一般的眼睛在注視著我。
是雷蒙多的眼睛。
仿佛看透了我的心。
“回去吧!我們也應該休息一下了。”雷蒙多平靜地說了一句。
我扛著攝像器材,跟著錢四眼到了第五個帳篷門口。錢四眼,約翰,雷蒙多三人住在裏麵,裏麵還有一張折疊的方桌子,桌子上擺放著咖啡壺,約翰很有禮貌地回頭問了我一句:“年輕人,來一起喝一杯咖啡吧!”
“不用了!”本人喝不慣咖啡。
我把器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邊,然後走了出來。
此刻大多的人都在帳篷之中睡覺,我也感覺有點困,想回去睡一會。
“砰!”第二個帳篷之中忽然傳出了一聲響。
我忍不住就走過去看。
原來是那匹領頭的白馬正昂頭掙紮呢,想掙紮脫韁繩。
我又看了一眼,裏麵並沒有人,全部是馬呀!那這匹馬在幹什麽呢?這個念頭剛起,大白馬已經掙脫了韁繩,從裏麵衝了出來,後麵十幾匹馬爭先恐後地跟了出來,一起跑到山穀中間空曠的地方。
那匹大白馬昂頭一聲長嘶。
我真奇怪呢。
從第三個帳篷裏跑出幾個人來,其中一個正是李彪,他看了我一眼:“什麽事情?”
“馬從帳篷裏跑了出來。”我說。
“是不是你把馬從帳篷裏放出來的?”李彪凶狠地瞪了我一眼,逼近了我幾步,他的幾個保鏢兄弟也凶神惡煞一般逼了過來,準備修理我的樣子。
我心中一股怒氣衝了上來:“你哪一隻眼睛看到馬是我放的呢?”
“不是你放的馬難道自己可以跑出來?這裏沒別人,就你一個,不是你難道是鬼不成?”李彪的話簡直是頭頭是道,無可反駁。
我說是馬自己跑出來的有人能相信嗎?
“你在這裏幹什麽?”李彪凶狠地走了過來,我看到他的一隻拳頭握得跟石頭一樣,我打過架,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打過這個特種兵出生的保鏢,更何況他身邊還有那麽多兄弟,而我大師兄和二師兄都在睡覺。
我想該如何解釋呢?
忽然,我看到了驚人的一幕:隻見,第一個帳篷後麵的冰峰居然倒塌了一個角下來,毫無預兆,從天而降。
大地顫抖了一下,“轟!”驚天動地的聲音。倒塌下來的冰塊把第一個帳篷全部掩埋,第二個帳篷掩埋了一半,碎濺的冰塊砸在我和李彪的身上。
我本能地跑到一邊。
李彪回頭看了一眼,頓時目瞪口呆。
響聲驚動了其餘帳篷裏的人,錢四眼,約翰,雷蒙多最先出來,手裏都還端著一杯咖啡。然後是黃大仙和黃小仙出來,宋大福最狼狽不堪,他居然光著上半身,裹了一條毯子,驚魂未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冰峰塌了,把第一個帳篷壓住了。”李彪很快回過神來,也平靜下來,畢竟是特種兵出生的,心理素質過硬。
我回過神來,跑回去喊大師兄兩人,還沒到帳篷口,兩人就出來了,揉著朦朧睡眼問:“搞得地動山搖的,啥子情況?”
我鬆了一口氣:“冰峰塌了,壓住了一個帳篷,裏麵的人都沒出來……”
“啊……”兩人都清醒了。
這個時候錢四眼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立刻把帳篷收起來,往前轉移,李彪,你帶人救被壓住的人……”
我們很快撤離,在經過那個缺了一個角落的冰峰,我多看了兩眼,就像一個猙獰的魔鬼,露出陰冷的大口,準備吞噬一切!
我們還是走在最後麵,沒多久,李彪就帶領十幾個保鏢追了上來。
但我並沒有看到他們抬著一個傷者。我敢肯定,他們救人隻是做了做樣子,根本就沒有盡力。後來我才明白,這其實是宋大福的意思,死幾個人不算什麽,但如果要帶幾個半死不活的人,那才是真的麻煩,所以,他放棄了救援被壓在冰塊下麵,也許還活著的人……
下午,隊伍駐紮在一個山穀口中間,這次選擇的營地是經過多方考慮的,兩邊的山峰都不高,不陡,而且距離遠,即使山峰滑坡,也不會對營地造成什麽危害。
黃大仙煞有介事地用他的寶劍在帳篷前畫了一道線,而黃小仙則又用洗衣粉把這條線標注得格外顯眼。然後黃大仙莊嚴地做了一陣法術,念了若幹咒語,最後,錢四眼傳達了黃大仙的旨意:晚上十點之後,所有的人不得踏出帳篷半步,否則,必有血光之災……
白天剛剛有十幾個人被埋,現在黃大仙又如此說,大家頓時緊張起來。
隊伍的氣氛異常沉悶。
人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帳篷之中。
我們的帳篷之中,隻有我,大師兄張一刀,二師兄牛石匠比較鎮定,畢竟,我們經曆過的事情比較多。
小四川臉色煞白,心神不寧,他坐在帳篷的中間,一雙小眼睛不安地轉動著。
我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他的身上。
“歪歪哥。”小四川緊張地喊了一聲。
“啥?”我看他的樣子,以為他有什麽事情要對我說呢?
“歪歪哥,你相信不?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小四川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鼓起勇氣,說出了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鬼?”我,大師兄,二師兄一起應了句:“你見過鬼嗎?”
“我真見過。”小四川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來聽聽。”我來了興趣,拉了個塑料凳子坐在他的旁邊。小四川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說了:“我們老家的老人傳說,人死了就會變成鬼,凡是非命(不是正常的方式死亡)死的人,死了之後就會變成厲鬼,專門害人。我爸爸叫周大強,有一個二叔叫周大柱,是村裏的一個幹部,他在去鄉裏開會的途中遭遇車禍死了,被車碾破了腦袋,慘不忍睹……”
大師兄和幾個人也都圍了過來,聽小四川繼續講鬼故事。
“我叔叔死後第七天晚上,深更半夜,我家的大門啪啪被拍得直響,還有人在外麵喊:‘周大強,周大強,鄉長喊你明天上午十點到鄉政府去開會’!喊聲和拍門聲把全家都驚醒了,我爸爸一邊點燈,穿衣服,起床,一邊回答了一聲:‘要得。’一邊又問了句:‘你是哪個呀?’外麵的回答令全家人都驚跳起來‘我是你兄弟周大柱呀!這麽快就不記得我了嗦?真是人走茶涼……’”小四川驚恐不已的樣子,仿佛又回到了到時的情景。
“然後呢?”大師兄忙問了一句。
“‘狗日的混蛋,你死了還要來害人是不?’父親一邊罵,一邊提了條扁擔,打開門,外麵黑洞洞的,哪裏有半個人的影子……”小四川緩緩地繼續說道:“第二天上午,我父親果然接到鄉政府的電話,讓他十點鍾趕到鄉政府,說是調解我叔叔被車撞死的賠償問題。我父親有點擔心,因為昨天夜裏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了,後來一商量,決定全家一起去……”
“我們全家到鄉政府,走到二叔遭遇車禍的地方,父親停下來,想多看幾眼。這是一個下坡的轉彎處,但是地勢並不險要。父親正在看的時候,忽然一輛車從上麵衝了下來,直直地撞過我爸爸的身體……他的頭也被碾破,和叔叔一樣,慘不忍睹……”小四川抬頭看了大家一眼,眼神之中還殘留著恐懼:“這個山穀之中有那麽多的死人骸骨,一定有許多冤魂沒有轉世,而今,我們闖進了這條山穀,他們要捉我們當替身呢……”
“是啊!白天那冰峰無緣無故就倒下來,壓住了一個帳篷,裏麵可一個人也沒有出來……”一個人心有餘悸,半信半疑:“是來找替身的吧?那麽多死人,而活人卻不多,替身也不夠呀!”
二師兄沉默。
我卻在想那些馬,為什麽在冰峰倒塌的時候馬能夠預感到?而且掙脫了韁繩,跑了出來!
難道馬能夠看見某些人不能看到的東西?
或者是一些奇特的預感?
大師兄卻對這個故事聽得入了神,他疑惑地問了句:“奇怪呀!你叔叔死了,怎麽害你爸爸呢?他們畢竟是兄弟呀!”
小四川痛苦地說了句:“鬼是不認兄弟的……”
我的心猛地一震,我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詭異一幕:難道,那些陰兵就是這些死在山穀之中的冤魂,他們在空曠的山穀之中徘徊了數百年,為的就是等到我們的到來?
深夜,風在群山之際徘徊,山穀的上空,星星閃閃。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我睡不著,看看身邊大師兄和二師兄酣聲如雷,不禁苦笑了一下,人來到這個世界,如果沒有欲望,必然過得很幸福。欲望越多,痛苦也越多。
我把斧頭插在皮帶上,穿好大衣,鑽出了帳篷,我早把黃大仙說十點以後不許走出帳篷的話忘了個幹淨。
一陣冷風撲過來,我渾身一顫,頓時清醒了很多。
天那麽灰,如一口巨大的鍋,倒扣在頭上。天那麽近,星星仿佛就在頭頂眨眼。遠處的山峰,如一個個矗立著,猙獰的魔鬼……
一聲細微的響聲傳入我的耳朵之中。
我一驚,一隻手本能地握住斧頭柄,並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人從帳篷之中探出頭來,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我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是黃大仙。
黃大仙顯然沒有意料到外麵居然有人,但他很快就飄了出來。
他真的是飄,道袍飄飄。
“這位小哥!”黃大仙打了一個稽首。
“大仙,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才想起大仙所說的,晚上十點之後不許到帳篷外麵來。
“小哥,你跟我來!”黃大仙的拂塵搭在手上,他也不管我答應不答應,僅直走到一個山丘邊,我也隻能跟著他。
黃大仙站定之後,回過頭來,看著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已經離開帳篷兩三百米,好像他是有話要對我說。
“這位小哥,我料定你必然非同凡人,前天晚上,你一定看到了!”黃大仙的口吻不重,卻不容我置疑。
我隻好回答道:“我的確看見了。”
“你看見了什麽?”黃大仙遲疑了一下,問道。
“我看見一隊穿戴著古代盔甲的騎兵,他們押著一些穿現代衣服的人……”我想了想,如實回答說。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黃大仙點了點頭,繼續問我。
我想了想,一頭茫然:“不知道。”
黃大仙微微歎息了一口氣:“這叫陰兵借道,也叫陰兵出巡,人死亡之後,肉身會腐爛,但魂魄未散,那就叫靈魂,通俗點說就是鬼……那些陰兵就是你在山穀之中看到的那些古代的士兵的靈魂,他們出巡就是為了抓我們這些擅自闖入山穀之中人的靈魂,如果我們的靈魂被他們抓走,那麽,肉身很快就會死亡……”
我微微一怔:“那我們豈不是都要死?”
黃大仙斬釘截鐵地回答了我一句:“是!”
我的心猛地一跳。
黃大仙立刻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我們立刻離開,或許能有改變!”
我終於明白了黃大仙的意思:“如果我們立刻走了,會不會活下去?”
黃大仙沉吟半響,才悠悠地道:“天機不可泄露!”
我不冷不熱地回了句:“大仙,您已經把天機泄露了!”
黃大仙搖了搖頭:“你已經看見過的東西,對於你而言,就不算泄露……”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黃大仙忽然問我。
我本能地搖了搖頭,我好不容易來到這裏,還沒有找到該找的東西,怎麽能輕易就回去呢?如果就這麽回去,林小遇該怎麽辦?
“你不走,我們走!後會有期!”黃大仙淡淡地說了句,我回頭一看,才發現不遠之處站著兩個人,三匹馬,一個是黃小仙,另一個居然是個女人,長發披肩,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這個女人是誰?
我一時間無法判斷,因為這個隊伍之中的女人我隻認識一個,那就是宋老板的情婦,考察隊的財務會計小倩。
我看三匹馬上都綁有一些包裹,相必他們準備悄悄離開,自然要有準備。否則,根本就走不出這個無人區。而且,在黃大仙和我說話的時候,他們兩人也就悄悄地過來了。
黃大仙翻身上馬,回頭再問了我一句:“如果你願意,我讓小仙回去多牽一匹馬!我們一起逃出去!”
我毅然地搖了搖頭。
“最後送你一句話:吉人自有天相!”黃大仙再一次在馬上對我稽首,然後一提馬的韁繩,馬就不慌不忙地向遠方而去。
黃小仙也悄悄地跟在他的後麵,那個女人走在最後麵,她居然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詫異,也許她無法理解,為什麽我明知道麵臨的是死亡,卻還要執意留下來。
三人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黃大仙半夜悄悄而逃,顯然是預感到將發生的事情是他無法應付的,那麽,究竟會發生什麽樣可怕的事情呢?
我思考了一陣,無論如何,我必須把事情告訴兩位師兄,我不能因為自私,而連累了他們,畢竟這個世界上,他們是我的兄弟,我的親人。
我回到帳篷,把大師兄和二師兄拍醒,兩人還以為我要行動了,悄悄跟了出來。在一個沙丘旁邊,我把看到陰兵借道,黃大仙已經逃跑的事情告訴了兩人,我的意思,是讓他們也偷幾匹馬,乘著夜色,逃出死亡穀,然後在布倫台等我……
“那怎麽行?我們是兄弟,兄弟有難,我們怎麽能袖手旁觀?”兩人不等我說完,就異口同聲地反駁我了。
“這裏真的很危險……”我斟酌著,該如何說。
“既然危險,我們更要在一起!”兩人都鐵了心的,讓我很感動。
“原來那個牛鼻子道人裝神弄鬼喊我們不要出去,就是為了晚上好逃走?”大師兄終於想明白了這件事情:“這個牛鼻子,真本事沒什麽,吹牛皮大了,腳底抹油就溜,真他奶奶的是個孫子……”
我囑咐兩位師兄,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船到橋頭自然直,活人難道還會被尿憋死?我們三師兄都有一身本領,總要比其他人強一些吧!回到帳篷,我們躺下睡覺,兩位師兄很快又鼾聲大起……
第二天,帳篷外麵有了人活動的聲音。我鑽出帳篷,一眼就看到了四眼正在準備一些儀器,約翰和雷蒙多教授在不遠的山穀邊活動筋骨。
“不正,這麽早呀?”錢四眼熱情地招呼了我:“今天跟我們去天坑裏考察吧!”
“今天不走?”我問了句。
“不走,約翰教授要到天坑裏去看看。”錢四眼說。
“天坑?”我問:“什麽是天坑?”
“天坑,就是一種喀斯特地貌術語……”錢四眼斟酌著,怎麽才能讓我明白,但我聽得頭就大了。他顯然也看出來了,又說了:“就是一種塌陷在地下的大洞。”
“有多遠?”我總算聽明白了,又問了一句。
“不遠,最多一公裏遠……”錢四眼笑吟吟地道。
“好。”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幾步就走到他身邊:“錢博士,需要我幫什麽忙嗎?”
錢四眼搖了搖頭:“現在不需要,等一下拉一些器材到湖邊就可以了。”
我們兩人說話的時候,各個帳篷之中就有人三三兩兩地出來了,其中一個帳篷裏探出一個女人的腦袋,嗲聲嗲氣地喊:“錢博士,好多天沒來找妹妹了呀?”
錢四眼嘿嘿一笑,一臉通紅,不好意思地把頭扭到一邊。到底是讀書人,不比那些失足婦女,臉皮薄得如一張紙。
約翰和雷蒙多教授回來,一邊走,一邊問錢四眼:“宋先生還沒有起來?”
錢四眼抬頭看了看第五間帳篷,臉色微微一變。第五間大帳篷裏有一個小帳篷,那是宋大福和他的情人小倩住的,中間住的是李彪和三個保鏢,另外就是黃大仙師徒兩人。
按理,李彪,黃大仙早就應該起來了。
“怎麽大仙還沒有起來?”錢四眼自言自語地說了句。
“什麽大仙,狗屁!早遠走高飛了!”我心裏暗自好笑。
“李彪,李彪……”錢四眼大聲喊了起來。
帳篷裏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我心裏微微一驚,黃大仙逃走我是知道的,難道他為了逃走居然把這些人殺了?應該不可能吧?李彪是特種兵,黃大仙怎麽能夠殺了他呢?
約翰也覺得有點奇怪,他對錢四眼說:“你進去看看,他們為什麽沒有起來?”
錢四眼有點膽怯,他看了看我:“不正,和我一起進去看看。”
“好!”我強忍住心中的好奇,走了進去,錢四眼跟在我的後麵,一走進帳篷,我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然後看見一根燒盡了的香,當時沒有覺察到什麽。也看到小帳篷的門遮蓋得嚴嚴實實,李彪和幾個保鏢躺在睡袋裏,睡得正沉,而另外一邊卻空****的。
“大仙不見了……”錢四眼驚叫了一聲。
我暗暗道:人家早就不見了。
“大仙呢?”錢四眼驚慌地看了我一眼。我裝出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錢四眼猛地掀看那小帳篷的門,裏麵隻有宋大福一人,他的情人小倩也不在身邊,刹那間,我什麽都明白了,原來跟黃大仙逃走的女人居然是小倩,這個牛鼻子道人真牛,居然把老板的情人拐跑了……
“宋老板,宋老板……”錢四眼慌亂得手腳無措。
我看了看宋老板的臉色,覺得他應該是睡沉了,於是對錢四眼道:“老板沒事,你去推一下。”
錢四眼果然去推了幾下宋大福,一邊推,一邊喊:“老板,老板……”
宋大福肥大的身軀微微動了動,睜開一雙迷茫的眼睛,看了看,眼簾又垂了下去。
我看李彪和另外幾個保鏢也動了動身體,但沒有爬起來,忽然感覺到眼皮一陣困倦,立刻心中一驚,喊道:“拿冷水來,澆他們的額頭……”
外麵早進來了幾個保鏢,正吃驚地看著李彪他們,一聽我這麽說,立刻拿來冷水,在李彪的額頭上一澆,李彪就跳了起來,大喊了一聲:“什麽事?”
宋大福也漸漸清醒過來,幾個人把他連睡袋一起抬出了帳篷外,宋大福揉了揉眼睛,問:“大仙呢?”
錢四眼忙低聲說:“不見了,他的東西都不見了……”
“什麽?”宋大福怒道。
“還有小倩也不見了……”錢四眼低聲在宋大福的耳朵邊說。
“狗日的,牛鼻子……”宋大福勃然變色,七竅生煙:“果然跑了呀!還把老子的女人也拐跑了……”
宋大福對黃大仙逃走居然是有心理準備的。
原來昨天晚上,宋大福心事重重,畢竟,十幾個人被埋在冰塊下麵,讓他的心微微不安,雖然他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大仙,你算一下,前景如何?”宋大福相信一切鬼神,所以,才重金邀請了黃大仙,他更相信大仙,大仙道法高超,知天地乾坤,測生死陰陽。
黃大仙臉色凝重,一言不發,站了起來,用手指了指宋大福的小帳篷。宋大福明白,跟他走了進去。
黃大仙用手沾了水,在小方桌子上寫了兩個大字:大凶!
“那如何是好?”宋大福大吃一驚,臉色煞白。
黃大仙等那兩個字的水跡幹了之後,又寫了兩個字:宜退。
宋大福呆了呆:“我兄弟倆投資了這麽多錢,要這麽空手而回,損失太大了,大仙,你一定要想一個破解的方法,一定要想一個完全的破解之法,你一定有辦法的!你一定有辦法是嗎?”
黃大仙還是一言不發,也一動不動。
宋大福焦急地等待著。
很久,黃大仙再一次用手沾著水,在桌子上重重地寫了一個字:好!
宋大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大仙,隻要你破解了這個坎,我會重重酬謝……“
黃大仙掉頭出去,晚上,他點了香,在香前端坐,宋大福以為他在做法,李彪也以為他在做法,卻想不道,這是迷香,為的就是讓他們睡得更沉,好讓自己從容離開。
至於小倩為什麽會與黃大仙一起逃走?這是一個謎。這是後話。
宋大福清醒之後,讓李彪清點了一下,黃大仙帶走的是一些生活必須用品和三匹馬,而他的情人小倩,帶走了幾萬現金,和幾張銀行卡,那裏麵可是幾百萬存款。
不過宋大福並不心疼那點小錢,隻是很不爽:一個牛鼻子道人,憑什麽能拐走自己的女人,自己那麽多錢,而她,圖那個道人什麽呢?
宋大福把黃大仙十八代祖宗毀罵,李彪提議帶人去追趕黃大仙。宋大福搖了搖頭:“我們要先做正事,這個帳遲早會算的,老牛鼻子逃不出老子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