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隻是從老師那裏聽說過一些太子的事情,??對太子的為人並不熟悉,隻是從他的行事來看,卻不似那種沒有成算之人,他真的甘願受到聖上的這些安排嗎?就算是陸庭這樣一個外人來看,??在聖上眼中太子好似都不是個人而是個配種的牲畜。

不過這些陸庭隻是心中想想,??並不敢亂說什麽的。

陸瑤並請來的時候還有些疑惑,等快到了涼亭,??陸庭就主動起身先到了妹妹身邊,??低聲把張言晟的話告訴了她,??陸瑤聽完愣了愣,??詫異地看向了坐在涼亭中的張言晟,她並沒有羞怯的感覺,??反而有些莫名。

陸庭直言道:“張公子是個極有分寸的人。”

哪怕張言晟說的話讓陸庭想翻白眼,可從他的為人處世上絕對擔得起有分寸這個評價,最重要的是張言晟腦子清醒,這比聰明更重要,畢竟一個不清醒的聰明人,??更容易出事。

陸庭看向妹妹,??說道:“隻是他的家世,他的身份和如今做的事情,??並不是一個好的夫君人選。”

陸瑤明白兄長的意思:“可是哥哥如果不是覺得他是個可嫁之人,今日也不會讓人喚我過來吧。”

陸庭沒有否認,??看著亭亭玉立的妹妹,溫聲說道:“就像是他說的,??真心難求,我想著自己費心盡力求娶來的,總是要珍惜幾分。”

陸瑤想了想說道:“我與張公子談談吧。”

陸庭點了下頭:“去吧。”

陸瑤嗯了聲,??朝著涼亭的方向走去。

張言晟在陸瑤剛進園子的時候就已經站了起來,此時見她走來,心中更是鬆了口氣,他不知道陸瑤是怎麽想的,可是隻要陸瑤肯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就已經是極好了,他也可以為自己爭取一下,就怕陸瑤連他說一說的機會都不給。

陸瑤見到張言晟,福身說道:“張公子。”

張言晟作揖道:“陸姑娘。”

這會他可不敢叫陸妹妹了。

陸瑤安靜地看著張言晟說道:“張公子的話,哥哥與我說了。”

張言晟正色道:“陸姑娘,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陸瑤聞言說道:“我信這時張公子是真心的。”

張言晟沉默了下並沒有為自己說辯解的話:“陸姑娘,能給我個機會嗎?”

陸瑤剛聽到哥哥說的話時是詫異的,此時也冷靜了下來,她說道:“我並沒有想過嫁入高門,更沒想過嫁到勳貴之家。”

張言晟相信陸瑤說的是實話。

陸瑤笑了下,她不是在自謙,隻是在陳述一件事:“因為之前的事情,張公子或許有感動,瞧著我自然覺得好,可我性子並非張公子所看到的,那時候救張公子,我也是思量過甚至觀察過,在確定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後,又有那樣一個機會才出手相助的,並不是不顧一切的那種。”

張言晟說道:“哪怕是有種種機會,可若是沒有這樣的心思,姑娘也是抓不住,甚至不可能製造出機會的。”

陸瑤雖不居功,卻也沒有過於貶低自己:“我隻是想與張公子說,我並沒有張公子想的那般好,而且我的出身有限,見識也不多,怕是幫不了張公子什麽,我平日裏算的都是怎麽從家中省下銀子,哪個店鋪收繡品給的價格公道,一次買多少筆墨紙硯更劃算,我連京城高官勳貴之家的門朝哪個方向開都不知道,更別提與他們打交道,處理後宅的事情了。”

這些都是很現實的事情,成親後的生活並不是隻有琴棋書畫,還有許多俗務紛擾,張言晟是有誌向的人,她幫不了張言晟,也不想耽誤他:“我連京中官員的親戚關係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如何給他們送禮回禮。”

張言晟沒有打斷陸瑤的話,隻是聽著,他知道陸瑤是真的考慮過他們以後的事情,她一直是個很清醒的姑娘,當初在陳府的時候,就是這般不爭風頭,卻也不會過於退讓,後來在船上,聽著她對以後生活的想法,就更確定了這一點。

陸瑤在提到自己的短處的時候並不扭捏,反而大大方方的:“這些在張公子看來是平常的事情,對於我而言,都是很難的,我需要重新學習,去接受這些,可是在我學習的時候,很可能張公子就已經後悔了,會覺得厭煩更會覺得我愚笨。”

其實陸瑤覺得張言晟會想要娶自己,可能是覺得自己聰慧有急智,可是她想告訴張言晟,並非如此,她也有很多的缺點。

陸瑤說道:“若是換做一般人家,我還能仗著哥哥的疼愛,和人和離重新過日子,可是張公子不行,王府那樣的門第,又哪是我們得罪的起,我不想讓自己以後也不快樂。”

張言晟並沒有去反駁陸瑤的話,畢竟陸瑤的擔憂也是對的,他隻是說道:“這般說來,我也有許多不足,我自幼喪母,外祖家又沒有人,外人瞧著我是王府嫡長子,其實我在府中的地位很是尷尬,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投了皇上去處理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陸瑤卻聽的有些震驚,哪怕他們兄弟是有猜測,卻沒想到張言晟會自己說出來。

張言晟看向陸瑤說道:“我遠不如表現出來的這般風光霽月。”

多虧站在這裏的是陸瑤,若是陸庭怕是忍不住要諷刺幾句了,就是張言晟表現出來的,也和風光霽月沾不上邊。

張言晟苦笑了下,說道:“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出生在普通人家,而不是如今這般。”

陸瑤不知道如何勸慰,其實在她看來,雖然她家世一般,在陸家也吃了苦頭,可是她有疼愛自己的父母,又有一心為自己考慮的兄長和弟弟,確實是比一般人要幸福許多。

張言晟說道:“我需要學的東西更多,我想學著怎麽去經營一個家,怎麽當好別人的丈夫和父親,我不希望我以後的家和現在的王府一樣,我也不想如自己的父親這般,我有野心我要繼承王府的爵位,可是我野心也沒有那麽大,我隻是想得到該得到的,畢竟我要是不去爭,那些人也容不下我的。”

陸瑤明白張言晟話中的意思,他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張言晟的弟弟都是繼室所出,雖也是嫡子卻比張言晟要差一層,靖安王請立嫡次子為世子,就被陛下駁回了。

如果張言晟的弟弟成為世子,以靖安王的偏心,哪怕張言晟分家出去,怕是也難以生活,畢竟張言晟不似她哥哥還能以科舉入仕,陸家的情況也無法對她哥做什麽。

張言晟說道:“陸姑娘,嫁給我後,你若是想學那些,我會陪著你一起學,若是不想學,也有不用和他們打交道的活法,甚至不用一直留在京城。”

陸瑤其實剛才想好是拒絕的,可是聽著張言晟的話,有些動搖。

張言晟看著陸瑤的眼睛說道:“給我一年時間,我會做到承諾的那些事情,若是這一年裏你遇到了合適的想嫁的人,我們的約定也算作廢可好?”

陸瑤想了下說道:“好,張公子也是如此,若是以後張公子覺得冷靜下來,沒有這樣的想法,給我家中送封信即可,這約定也算作廢。”

張言晟笑了下,和他平日那肆意風流的笑容不同,清淺了許多,卻讓人感覺他由內而發的喜悅,他取出脖頸上一直戴著的玉佩,說道:“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如今我送給陸姑娘當作信物。”

陸瑤猶豫了下才接過,這玉佩還帶著張言晟的體溫,她握著的時候臉有些發紅,說道:“若是約定作廢,我就把玉佩還給你。”

張言晟一口應下,心中卻在盤算著這一年怕是他沒什麽機會出現在陸瑤身邊,若是什麽都不留,怕是沒過多久陸瑤就要把他忘記,如今留下玉佩,又點明了玉佩的重要,想來也在陸瑤心中留下了痕跡:“為免連累你們家和耽誤你兄長的前程,這段時間我怕是不會再與你們有任何牽連,還請陸姑娘不要多心,哪怕聽到什麽流言蜚語也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絕不會讓陸姑娘傷心的。”

陸瑤握著玉佩,說道:“我信。”

既然答應了,陸瑤就選擇了相信。

兩個人也不再多言,陸瑤對著張言晟微微福身,就先離開了。

陸庭在遠處已經看到妹妹接了張言晟的玉佩,此時見妹妹說道:“考慮好了?”

陸瑤嗯了聲,說道:“哥,我也隻是想試試去相信旁人。”

陸庭聞言笑了下說道:“好。”

陸瑤抿唇一笑,就先離開了。

陸庭回到涼亭,對待張言晟的態度又起了幾分變化,畢竟張言晟有可能成為他未來的妹夫,不過以張言晟的性子,陸庭覺得這個可能也可以去掉了,兩人都是聰明人,對視一眼就已經明了對方的想法,也不過多客套,當即說起了朝堂的事情和後麵的安排。

等到張言晟離開的時候,程先生見他眉眼間的喜色,問道:“公子可得償所願?”

張言晟笑著說道:“是。”

程先生玩笑道:“當初是誰在船上還拒絕了我的提議,我還以為你對人家姑娘沒有心思。”

張言晟看向程先生,說道:“說不得因為在船上有了心思,才會拒絕。”

畢竟隻有喜歡在乎才會去考慮對方的處境,可是當喜歡多到連想一下對方會嫁給別人都會掙紮難受的時候,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張言晟說道:“可能那會的心思不夠多,如今卻不願意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