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不僅張言晟,就是程先生也明白了,那般危險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張言晟又想到那日陸瑤從樓上跌落時,??和他對上的眼神,??他見過許多女子,卻從未見過如陸瑤這樣的,??冷靜卻又心軟,??她什麽話都沒有說,??卻又像是什麽話都說了,??她擔憂著自己的安危,催促著自己離開。

而且張言晟可以肯定,??陸瑤是不知道自己的行動,隻不過是一個對視,她就認出了自己,察覺到了自己的困境,從而選擇了那樣的方式來給自己創造逃離的時機。

張言晟微微晃神後就笑著點頭,??說道:“子湛放心。”

陸庭微微挑眉,??他們什麽時候關係好到可以稱呼對方的字了?

雖然這扮相,可是陸庭也沒有說出口,??隻是問道:“不知道趙兄如今到了哪裏?”

張言晟說道:“他留在外地,子湛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這邊的事情結束,??我再讓人護送他們主仆過來。”

陸庭也就沒有再問,帶著張言晟和程先生見了自己的母親、妹妹和弟弟。

李氏略微說了幾句,就先帶著陸瑤離開了。

陸瑤今天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她的腳傷已經好了許多,起碼走路不是跛著了,卻下意識地走地慢一些,在路過張言晟的時候,還微微笑著點了下頭。

張言晟看著陸瑤離開的背影,有些失神。

陸庭掃了眼,卻沒有多言,而是請張言晟和程先生入座。

程先生笑了下說道:“我也許久沒見陸小公子了,不知道他現在功課如何,可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我就是了。”

陸謹雖然和程先生不熟,卻聽兄長提過程先生很有才華,他扭頭看向了陸庭,見陸庭點頭就笑著說道:“那就打擾程先生了。”

如今陸謹也看出自己的兄長與張言晟有話要說,問道:“那我們去書房?”

程先生點頭。

陸謹當即請程先生往書房走路,還吩咐書童端茶倒水。

陸庭看向張言晟道:“家中比較小,若是張公子不介意的話,我們去花廳說話?”

張言晟自然是不介意的,說道:“我見園中景色不錯,不如我們直接在園中說話。”

畢竟在沒有遮擋的地方,也不容易被人偷聽。

陸庭聽完就明白了張言晟的意思,當即讓人去收拾了涼亭,請張言晟一並過去。

其實這會蚊蟲比較多,涼亭之中雖然提前用藥草熏過,周圍也掛了驅蚊的藥包,卻還是避不開的,就連陸瑤如今都不喜歡在院子裏多留了。

丫鬟端了茶水和果點後,陸庭就讓人離開了。

張言晟平日裏都打扮的花裏胡哨的,每件衣服看著都格外華貴,今日倒是穿的樸素了許多,也沒有拿著那不離身的扇子,此時正色道:“上次多謝陸姑娘搭救了,我想親自對陸姑娘道謝。”

陸庭聞言說道:“妹妹說當初張公子有恩於我們,見到張公子遇事,自然無法置之不理的,如今知道張公子無事,就放下心來,張公子不用過於掛懷。”

言下之意妹妹會相救完全是在報恩,而如今一切都已經了結了,雖然沒有明說,卻也暗示了不希望張言晟和自己妹妹扯上關係。

張言晟像是沒有聽懂陸庭的暗示,說道:“我竟不知道有恩與你們,若是說當初醫館的事情,與你們並無關係,酒樓的話,我本就是去尋事的,若非借了你們的名頭,怕是我還要再思考一番,真算起來還是我該謝你們才是。”

陸庭從不知道有人這樣上杆子想要欠人情的。

張言晟故作感歎道:“如今更是有救命之恩,我多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了,都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知我能做什麽嗎?”

陸庭笑得很是溫文爾雅,說道:“這些謝禮已是足夠。”

張言晟說道:“那些怎麽抵得上我的性命?隻是關係重大,我不好與外人提陸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心中很是愧疚。”

陸庭笑容消失了,正色道:“張公子,你若是真覺得我妹妹有恩與你,那就不要再與她扯上任何關係。”

張言晟神色也變得正經了,說道:“陸公子對我很有偏見。”

陸庭搖了搖頭,說道:“我對張公子並無偏見,甚至覺得張公子定會有一番作為,若是作為朋友,我自是歡喜,若是旁的就算了,張公子出身高貴,並非我等小門小戶可高攀的。”

張言晟沒想到陸庭會把話說的這樣直白,他本想插科打諢過去,多給自己一些機會,卻不曾想到陸庭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他,他微微抿唇終是開口道:“我並非因為陸姑娘合適才有這樣的念頭,而是真心想娶的。”

陸庭見張言晟認真,也沒有敷衍,正色道:“其實依舊是合適,若非我妹妹如今的性子,又恰巧救了你,想來你也不會對我妹妹另眼相待,她雖聰穎也能保護自己,我卻不願意讓她沒個安穩的日子,要處處提防著旁人,張公子在家中日子也不好過吧,若非如此也不用這般隱藏自己的本事。”

張言晟苦笑了下,知道陸庭說的是實話,隻有真心關心妹妹的人,才會擔心妹妹以後的生活,那樣的王府就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多待,更何況旁人呢。

陸庭給張言晟倒了一杯茶,說道:“抱歉。”

張言晟搖了搖頭:“是我癡心妄想了。”

陸庭見張言晟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鬆了口氣,剛準備安慰幾句,就見張言晟又開口了。

張言晟真誠地看著陸庭說道:“子湛要相信我的一片真心,日子總是人過出來的,真心卻不是,這世間男子大多虛情假意,真心難得啊。”

陸庭嘴角抽搐了下,看著張言晟。

張言晟很是厚臉皮,繼續說道:“你既然也覺得我有本事,就該相信最多五年,我絕對會擺平家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會讓我的妻子一輩子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中。”

陸庭被張言晟惡心的差點把早飯吐出來,他見過許多人,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就憑張言晟今日的這番話,他都覺得靖安王府那些人不是張言晟的對手,畢竟人能不要臉到這樣的程度,百年難得一見了,旁人哪裏是他的對手。

張言晟說的話雖然不要臉,可是語氣很是真誠:“其實陸妹妹年紀也小,子湛也無需急著給她相看,而且你信我,我絕對有法子不讓我們的親事耽誤到你的前程,不僅如此,該是陸妹妹的,我也都會給她的。”

陸庭被張言晟的無恥弄的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張言晟可不願意放棄到手的機會,說道:“子湛給我個機會,一年之內我絕對能拿到王府世子之位,五年之內拿到靜安王位,保證再無人可給陸妹妹臉色看。”

陸庭嘴角抽搐說道:“我從未答應過什麽,你靖安王府的事情與我家有什麽關係?”

張言晟雙手按著陸庭的手,真誠地說道:“要不子湛答應我,隻要我一年內拿到世子的位置,又能請到陛下指婚,你就同意了這門親事,到時候你家可以表現的很不情願。”

陸庭微微垂眸,一時間沒有拒絕,他並不動心張言晟說的世子妃位和也不擔心自己的前途,他動心的是張言晟說的真心和誠意,而且張言晟自己也有本事,有這樣的夫君護著,妹妹也會幸福吧?而且他本就想著多留妹妹幾年,一年的時間倒也等的起。

張言晟繼續說道:“而且我保證絕不納妾。”

其實陸庭一家的悲劇就是在陸老爺沒有本事還要納妾上,陸老夫人那樣的家世,自然不願意容忍妾室的。

陸庭說道:“我會把今日的話告訴我妹妹,隻是這一年時間,你不要打擾我妹妹,也不要與我妹妹有任何聯係,當然你若是有了別的心儀之人,也不用在意今日的事情。”

張言晟正色道:“子湛放心,我是想要光明正大娶陸妹妹的,絕不會行鬼祟之事,今日的事情我也絕不會與旁人提起,而且今日之後,我們兩家也不要有過多的相處,隻是你相信我對陸妹妹的真心,畢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定會以身相許的。”

陸庭既然看到了張言晟的誠意,雖然張言晟說的話著實讓人有些無法接受,不過他把話說到前頭:“若是我妹妹不願意,我也會與你提一下,這些約定也算作罷。”

張言晟懇求道:“能讓我與陸妹妹親自談一談嗎?我也想親口問過陸妹妹的想法。”

陸庭猶豫了下,點頭說道:“好。”

他起身到外麵尋了丫鬟去叫妹妹過來,這才坐了回來,想了下與張言晟說起了老師提到的朝廷情況,他很欣賞張言晟,不管這件事成不成,他都願意助其一臂之力的。

張言晟也不是蠢的,當即聽了起來,他雖然有些門路,卻不似楚先生那般知道的清楚,等張言晟說完,他也開口道:“按照陛下的意思,太子側妃和妾室是要先進門的,而太子妃要晚些才進門。”

陸庭點頭。

張言晟壓低聲音說道:“好似太子本就壽命有礙、又體弱,為了能讓太子留下子嗣,陛下讓人給太子用了些藥,雖會折損壽命,可是這幾年內卻如常人一般,不妨礙子嗣上的事情。”

這是陸庭不知道的,他詫異地看向張言晟。

張言晟說道:“萬事不急,怕是要看以後皇孫們的情況了。”

陸庭覺得有些諷刺,陛下疼愛太子嗎?就這麽一個兒子自然是疼愛的,可這疼愛也著實有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