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張言晟陪著一起,可留在家中的李氏他們也是坐立不安的,就連府中的下人神色間也多了幾分惶恐。
科舉舞弊這件事才爆出來短短幾日,已經波及了不少人,昨日離他們不遠處的一戶人家就被士兵闖進去,直接帶走了裏麵的男子。
陸瑤是見過被帶走男人妻子的,那時候他們剛從揚州城回來,就給附近的鄰居送東西,還因為兩家都有要參加鄉試的人多聊了幾句,那是一個很溫婉的女子,隻是眉眼間有掩不去的疲憊,手上的皮膚也很是粗糙。
女子當時還說等夫君回來了,可以讓夫君和陸庭多交流一番,在女子夫君回來之前,他們兩家人見麵還聊幾句,當時陸瑤還以為自己兄長可以多一個朋友,沒曾想忽然有一天,兩人見麵後,陸瑤和對方打招呼,對方卻匆匆避著離開了。
自那以後他們兩家的人就再也沒有說過話,陸瑤心中雖然奇怪,可是見女子這般也就不再主動打招呼了。
後來還是綠蕊從下人那裏得知,女子的夫君回來後,斥責了女子一番,還讓女子不要再與他們來往,陸瑤還記得綠蕊當時說的話,那一家人早已入不敷出,隻剩下那處宅院,卻死守著不願意賣搬到偏僻一些的地方居住,也不願意租出去,家中隻剩下兩三個下人,就連那女子都要幹活想辦法賺錢,家中孩子小小年紀也賺錢補貼家用。
那男人更是幾次落榜,年近四十卻隻是個秀才,他也不願意出去幹活隻是一心想要讀書科舉,而陸庭那時候已經是小三元了,這就是他不讓妻子與陸家交往的原因。
陸瑤還記得那一天,男人被帶走時,那家的哭嚎哀求聲。
李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著陸瑤和陸謹說道:“不用擔心的,他們是客客氣氣來請你們兄長去詢問的,不一樣的。”
最後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讓陸瑤他們不要擔心。
陸謹趕緊點頭:“對,再說以哥哥的才學根本無需做那般下作的事情,而且哥哥之前一直都沒有出去過。”
陸瑤微微垂眸,夢中的她也曾是這般堅信的,隻是後來她才知道,很多時候不是無愧於心就可以的,不過這一次確實是不一樣了:“謹哥,你在家中陪著母親,我去尋祖父,求祖父出麵幫著哥哥打點一下。”
陸謹下意識地說道:“這會他們巴不得和我們扯清關係,怎麽可能願意出麵,姐姐過去肯定是要受到奚落,而且哥哥本就無事,姐姐不用擔心的。”
陸瑤看向陸謹說道:“要到的就是這樣,起碼在外人看來,人心不是一下子就能寒的,而是一次次的。”
陸謹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他姐要的就是祖父他們的袖手旁觀,說不定還要說些風涼話的態度:“那我去,姐姐去了怕是要受委屈的。”
陸瑤笑了下,說道:“我被留下,世子才有機會去救我,事情鬧大了才好。”
這是之前陸庭、陸瑤和張言晟商量好的事情,張言晟其實也傾向讓陸謹去的,他也不想讓陸瑤受委屈,當著陸庭的麵就直接說,陸謹是男子,受些委屈也是無所謂的,女兒家嬌貴一類的話。
弄的陸庭和陸瑤都頗覺無語,不過張言晟的話也有道理,隻是最後被陸瑤拒絕了。
張言晟和陸庭最後也沒再說什麽。
陸謹卻沒有被說服:“我們誰去都是一樣的,而且我去的話……”
陸瑤故作苦惱地說道:“可是你要去了,世子就失去了表現的機會啊。”
聽了陸瑤的話,本來心情還有些沉重的李氏和陸謹都沒忍住笑了出來,他們也都知道一件事,如果陸庭有危險的話,陸瑤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的,而且從她的話中可以感覺到他們是早有準備的。
陸瑤笑道:“而且我可是被指婚給了世子的。”
李氏知道孩子們早有準備,倒是輕鬆了些說道:“那就讓謹哥與你一起去,我就在家中等著你們,無須擔心的。”
陸瑤卻不放心:“讓弟弟陪著你吧。”
李氏聞言說道:“家中還有世子留下的侍衛。”
陸謹想了下也說道:“讓侍衛守著門,誰來都不開就是了,這是我們家,母親可以做主,到了別人的地盤,還是多個人比較安全。”
陸瑤這次沒有拒絕,除了陸謹外,陸瑤還帶了綠蕊和張言晟留下的兩個侍衛,剩下的人都留在了家中。
因為李氏三人有說有笑的,使得院中的下人不自覺的也鬆了口氣,如果真有事情的話,李氏他們也不可能這般輕鬆的,車夫去準備馬車的時候,神色都輕快了不少以。
這一次陸謹沒有騎馬,是陪著陸瑤一起坐馬車的。
在陸瑤和陸謹離開後,陸家的門就直接關上了,張言晟留下的侍衛就守在陸家中,李氏本想請他們到裏麵休息的,可是被拒絕了,李氏就讓丫鬟給他們端了不少茶水果點,又搬了一些桌椅到涼快些的地方讓他們休息。
馬車中,陸謹忽然說道:“哥哥中了案首的時候,祖父讓人送了不少東西來,還說要為哥哥擺酒席,要哥哥搬回家中居住。”
陸瑤安靜地聽著弟弟的話。
陸謹微微推開了些車窗看著外麵,和前一段時間相比,如今京城的街上顯得安靜了許多,人都少了許多:“祖父說,陸家有哥哥,是祖上保佑,可是在科舉舞弊的事情出來後,祖父甚至沒有派人來問過一句,哪怕他說一句相信哥哥與舞弊事情無關也是好的,可是……”什麽都沒有。
陸瑤笑了下說道:“往好處想想,起碼沒有落井下石,來家中要回曾送來的東西。”
陸謹聞言說道:“他們還要臉麵的,不會要回去的。”
陸瑤倒是覺得如果他們家真的落難了,陸老夫人他們不會要回東西,隻會把他們家搬空罷了。
陸謹長長歎了口氣,說道:“以後我娶妻了,絕對不會納妾的。”
其實說到底,所有不好事情的源頭都是他們的祖父。
陸謹無法理解祖父的選擇,既想要祖母帶來的人脈和嫁妝,卻又貪戀女色,最重要的是他做了卻又不敢承擔後果,看著妻子去折磨妾室、庶子一家,到了最後還以為他們一家恨的隻有陸老夫人,卻不知道他們最恨的就是他了,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期待過祖母會照顧他們。
馬車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和內心深處還抱有期待的陸謹不同,陸瑤覺得陸老爺子他們都是爛到了骨子裏,他們做出什麽樣子的事情,陸瑤都不覺得奇怪。
等快到了陸府,陸謹使勁揉了下臉說道:“姐姐你不用擔心我,我就是忽然有些感歎了。”
陸瑤看著弟弟,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走吧,你跟來不是要保護我嗎?怎麽自己在這裏傷春悲秋了起來?”
陸謹捂著額頭哀嚎一聲:“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我承受不住才有了感歎。”
陸瑤其實並沒有使勁,也看出弟弟更多的是裝出疼痛的樣子,可就算這樣她也有些心疼:“給我瞧瞧。”
陸謹放下手咧嘴一笑:“我騙你的。”
陸瑤還是看了眼,確定連紅都沒有紅,這才說道:“謹哥,哥哥和你都會沒事的。”
陸謹剛要說話,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陸瑤示意他先下馬車,自己把眼睛揉紅好似剛哭過一般,又用清水把帕子沾濕了些,這才扶著陸謹的胳膊下去。
馬車是停在陸府的門口的,隻是陸府的門卻是關著的。
綠蕊扶著陸瑤,說道:“姑娘,我去敲門。”
陸瑤和陸謹身邊並沒有帶太多的人,除了綠蕊和車夫外,就剩下張言晟的兩個侍衛了,此時也隻有綠蕊最合適。
陸謹說道:“我去,綠蕊你陪在姐姐身邊。”
說完陸謹就直接去敲了陸府的大門,大門並沒有開,倒是旁邊的小門開了條縫,門房探出來頭看到是陸瑤他們,當即說道:“三少爺你們來的真不湊巧,老夫人他們都去林府,如今府中並沒有人。”
陸謹想過他們進府後祖父他們會推脫,或者用什麽話敷衍他們,卻沒想到他們會連門都進不去,這會陸謹也動了火氣,說道:“那我們就進去等著。”
門房卻沒有打開門的意思,說道:“三少爺你們就不要為難小的了,府中沒人,我怎麽敢放外人進來。”
陸謹冷聲說道:“外人?”
門房嘟囔道:“都分家了,可不就是外人了。”
陸謹握緊拳頭看向門房。
陸瑤此時已經走了過來,說道:“謹哥,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在這裏等著。”
陸謹沉默了下說道:“好。”
陸瑤並沒有看門房,而是對著侍衛說道:“麻煩你們陪著謹哥去旁邊的府中借幾把椅子來。”
陸謹說道:“是。”
陸瑤語氣裏聽不出什麽異樣:“如果旁人問起,實話實說就是了。”
陸謹當即說道:“我知道了。”
陸瑤這才看向門房,說道:“麻煩府中管事去林府問問祖父和祖母,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在林府過夜,若是如此,等晚些時候世子來接我,我們就去林府給他們請安了。”
說完陸瑤就讓綠蕊扶著自己重新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門房神色也有些不好,聲音也大了起來:“三姑娘,大少爺都被帶走了,你們不去好好打點免得大少爺受苦,來這裏為難小的有什麽意思?三少爺,沒分家的時候,二少爺可對你多有照顧,你們的前程沒有了,難道還要來連累二少爺嗎?”
陸瑤微微蹙眉,這個門房怎會如此?好似在幫他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