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瑤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畢竟她哥提前和楚先生打過招呼,可為什麽青鬆書院依舊出事了?

這個問題,等回到家中陸瑤就問了出來。

陸謹擔心地看著陸庭,問道:“要不要去看看楚先生?”

李氏已經知道陸庭他們一起回來的事情,明顯鬆了口氣,卻沒有多問什麽,而是說道:“你們怕是都沒吃飯,我讓人給你們準備些飯菜,你們先休息下。”

在陸瑤他們回來之前,李氏就已經讓人把東西準備起來了,就等陸瑤他們回來,直接下鍋就好。

陸庭卻從懷裏掏出了契書,說道:“母親,我們和陸家徹底撕扯開了。”

李氏愣了下有些疑惑地接過,打開看了起來,這一看卻驚住了:“這、這……”

其實李氏在出嫁之前認識的字很少,是嫁人後,丈夫教的,她很多道理也都是跟著丈夫慢慢學的,像是陸庭這樣在長輩活著的時候另立門戶,是她根本沒想過的,她本來以為分家已經是極好的了:“可、可是這樣會不會對你們不好?”

李氏是見過被驅逐出宗的,那是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有些村中甚至不允許那樣的人再踏進村中半步的。

陸瑤走到母親的身邊,輕輕握著母親的手,卻沒有開口,這是需要她哥來解釋的,畢竟以後她哥就是當家做主的人。

陸庭認真地說道:“不會,這是他們看到我們要出事,把我們趕出去,就算真的說起來,我們也是被家族拋棄的小可憐。”

小可憐三個字,聽起來還真是諷刺又好笑。

李氏看著手中的契書,表情幾番變化,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陸庭說道:“晚些時候我去尋個陰陽先生,算好時間、尋好地點,給父親的墳遷出來,也可以把祖母的墳遷過去。”

他們的祖母是妾室,自然是沒有資格葬在陸家的祖墳的,隻是尋了一處還可以的地方下葬,如今卻不用計較這些了,他們可以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把父親和祖母的墳都遷過去。

李氏沉默了下,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她是知道丈夫對生母的感情,說道:“好。”

陸瑤這會才開口道:“這些得好好收起來。”

李氏嗯了聲,把東西給了陸庭說道:“庭哥,這些都給你。”

陸庭重新接過,看向母親說道:“母親,我會收好的,父親的事情我也都會辦好的。”

李氏點了下頭,說道:“你們祖母很喜歡梅花,你們父親喜歡熱鬧,最愛的就是聽外麵的鳥叫蟲鳴聲。”

旁人可能覺得很吵鬧的聲音,她的丈夫卻很喜歡,因為那些聲音讓他感覺到生機:“到時候多種些吧。”

陸庭認真地說道:“我記下了。”

李氏沒再說什麽,而是笑著說道:“行了,你們幾個孩子趕緊休息會,我去給你們準備飯菜。”

說完李氏又拍了拍女兒的手,這才帶著丫鬟離開了。

陸庭已經把契書收好,說道:“馬上要吃飯了,我們就在院子裏說吧。”

張言晟也沒有意見,幾個人索性到了後院,坐在石椅上。

等丫鬟端了茶水後,陸庭就讓人都退到了外麵,這才回答了妹妹的問題:“書院有許多學生,人多了自然小心思就多了,而且先生也不可能說的太明白,隻是叮囑了要鄉試了,讓大家端正心態好好溫習功課,還提了有些學子因為考前吃的不妥,身體不適影響了成績一類的話。”

陸瑤明白過來,如果一心奔著鄉試出成績的人,在聽了楚先生的這些話後,自然不會隨意出門,哪怕旁人請客也要多考慮一番,免得臨在鄉試身體出了狀況,畢竟就算身體很好的人,連著考那麽多天,也難免有些撐不住的。

至於有別的心思的人,楚先生也沒有辦法了,還有真的動了歪心思買了考題的人,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陸庭見陸瑤和陸謹明白了,又繼續說道:“若是心術正的,被先拉著發現這些不妥,也會提前報官,而且……若是青鬆書院顯得太過特殊,對於老師而言反而不是好事情。”

陸謹好像明白了,這更像是做官的道理。

張言晟看向陸謹說道:“其實你們兄長這次被帶去問話協助調查,也是好事。”

陸瑤和陸謹詫異地看著張言晟。

張言晟笑道:“私下有人看你們大哥不順眼,也有偷偷舉報說你們大哥也是作弊得來的,而你們大哥有真才實學,自然不懼怕考驗,他這些日子一直留在家中照顧伯母,也牽扯不進案子中,如此一來,也能證明評卷的官員是無辜的,因為他們是真的按照才學來排名次的,不僅如此,這件案子哪怕是陛下都關注著,更何況朝中的大佬們,你們兄長也有機會在那些人麵前混個眼熟了。”

一個鄉試的案首,別說皇帝了,就是朝廷中那些高官也不放在眼中,可是如今就不一樣了。

張言晟看著陸庭說道:“怕是過幾日,還會有人叫你過去重新考教一下學問,這幾日我會和你說一下朝中那些大臣的傾向,你不可能讓每一個人喜歡,可是隻需要你的觀點讓一個人喜歡就夠了。”

那個人是誰,不用張言晟說,陸庭也知道。

張言晟繼續說道:“如今那位雖然不喜歡太激進的人,也一心求穩,卻有心做實事,不說別的,也要個身後名,所以你到時候說的話可以不華麗,卻要有內容,更重要的一點是要有討論,讓人記住。”

陸庭沉思了起來。

如果不是出了這些事情,張言晟是準備等到陸庭考完殿試再與他說這些的,隻是事情都到了這裏,肯定是要改變計劃的。

陸瑤和陸謹都安靜地聽著。

張言晟在陸家用了飯,就和陸庭到書房商量起事情,若是原來的陸謹,這會肯定還要胡思亂想,可是如今他睡了午覺後就起來看書了,他想再多也沒有用,如今能做的隻有好好念書。

陸瑤今天徹底安心下來,隻是這一安心整個人都變得懶散了起來,在前段時間,她心中一直藏著事情,根本沒有辦法好好休息,如今醒了就躺在軟榻上,手裏拿著話本隨意翻看著。

李氏正在選料子,想著等胳膊好了就給陸瑤他們做衣服,冬天的衣服要提前準備起來了,猶豫了下還是多選了些,雖然張言晟身為世子不會缺衣服,可張言晟也沒把他們當外人,家中的事情,張言晟能幫的都幫了,有他在庭哥都輕鬆了許多,既然是自家人,家裏孩子有的,她也給張言晟準備一份。

被除名的事情並沒有在陸家造成什麽影響,反而是陸府鬧了起來,陸老爺子已經知道林家的事情。

陸府周圍的人家雖然不知道陸老爺子把陸庭一家逐出去這件事,可是今日的事情他們都看在眼中,自然個有心思。

張言晟第二日就被宣進宮了。

皇帝也知道張言晟為陸庭一家跑前跑後的事情,也知道陸府的那場鬧劇,甚至知道陸庭一家被除名的事情,此時好似好奇一樣問了起來。

張言晟聞言倒是沒有隱瞞,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還很實誠地說道:“其實我也沒想到陸頗他們那麽蠢,都說落井下石,這還沒落井呢,他們就往下扔石頭,我當時就沒忍住笑出聲來。”

皇帝在知道事情經過後,就已經看出陸庭的小心思了,說道:“這樣算計自己的祖父,此子心機頗深。”

張言晟早就想好怎麽回答了,這也是為什麽他剛才沒有絲毫隱瞞,聞言說道:“若是沒有心機,他也護不住自己的家人,說不定我家陸妹妹已經被迫給陳家那個大郎當妻子,收拾爛攤子了,又或者被送給張亦煒來換前程了,或者根本等不到這個時候,他們一家在小時候都死絕了。”

皇帝嘴角抽搐了下,看著張言晟。

張言晟正色道:“其實陸庭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他不過是推波助瀾罷了,若是那位有當祖父的樣子,哪怕稍微有點良知也不至於成現在這樣。”

皇帝已經查過陸家的情況,對於張言晟的話,也是讚同的,不說有良知就是稍微有點腦子,都不能混成這般模樣。

張言晟笑道:“若不是陸妹妹有這樣拎得清的家人,我哪怕再喜歡也不敢娶得,陛下也知道我家中的情況,若是娶了個蠢的,不出三個月我就要喪妻了,說不得我也要跟著一起沒了。”

這話雖然不好聽,皇帝卻知道都是真話,張言晟也沒有隱瞞幫著陸庭開脫說好話的意思,此時微微垂眸說道:“你就不怕我生氣?”

張言晟聞言說道:“當然怕,隻是我也不想騙陛下或者說好聽的哄陛下,我沒那本事,也不想連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

皇帝挑眉,他知道張言晟的手段,也知道外人怎麽看張言晟,此時倒是笑了下說道:“希望陸家真如你說的,足夠聰明。”

張言晟愣了下。

皇帝說道:“皇後今日召見了你那位陸妹妹。”

張言晟詫異地看著皇帝,聞言又笑了起來,倒是沒有害怕的意思,說道:“那到時候讓皇後娘娘多賞賜陸妹妹些,他們家可一直為了陸妹妹的嫁妝發愁呢。”

皇帝被逗笑了,他其實很喜歡張言晟這樣的性子:“那就要看她能不能哄得皇後開心了。”

張言晟歎了口氣說道:“早知道我就與她多說說進宮的規矩了,太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