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料到,??還沒有人去尋陸庭考校學問的事情,陸瑤就被皇後宣入宮中了。
入宮這件事,對於陸瑤他們而言是很耀眼又不可思議的,??畢竟就算是陸老夫人,別說被皇後召見了,甚至沒有入宮的資格。
李氏心中慌亂,??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她甚至不知道該叮囑女兒什麽。
陸庭同樣如此,他本來以為妹妹嫁給張言晟後,??才會入宮的,卻不曾想是在這樣的時候,他趕緊讓人準備了不少塞著碎銀的給妹妹,??說道:“你遇到事情就實話實說。”
陸瑤點了點頭,說道:“哥,別擔心。”
陸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姐,那你小心些。”
陸瑤聞言說道:“我會的。”
說完就去抱了下母親,安撫道:“母親,??我沒事的。”
李氏知道不能讓宮中的嬤嬤多等,??也不再多說什麽,而是陪著女兒回房換了身衣服,重新梳妝了一番,??這才帶著兩個兒子一起把女兒送上了宮中的馬車。
陸庭溫聲說道:“母親,不用擔心,有世子在不會讓妹妹吃虧的。”
李氏趕緊說道:“那要不要讓人去和世子說一聲。”
陸庭點了下頭:“我這就讓人過去。”
陸瑤和宮中的嬤嬤一起坐在馬車裏,??問道:“我第一次入宮,不知道宮中的規矩,還要麻煩嬤嬤提點一下。”說著一個荷包就輕輕地放在了嬤嬤地手中。
那嬤嬤是跟在皇後身邊的,??也知道陸瑤和張言晟的事情,甚至知道一些宮中的打算,而且她瞧著陸瑤雖然緊張,卻沒有那種畏手畏腳的感覺,自然不會為難陸瑤,收了荷包後就笑著說道:“姑娘不用擔心,皇後娘娘最好說話了,而且今日是忽然召見你,真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娘娘也不會在意的。”
陸瑤像是鬆了口氣,神色也放鬆了些。
嬤嬤就說了一些入宮的規矩,其實宮中的規矩很多,隻是就像是她說的,這是忽然召見,並不用每一條都學,隻用學一些見皇後娘娘的就是了。
陸瑤認真的記著。
等到了宮門口,嬤嬤就扶著陸瑤下了馬車換上轎子,隻是坐了一小會,轎子就停下來,嬤嬤說道:“陸姑娘,接下來的路要麻煩您自己走了。”
陸瑤其實坐轎子的時候都有些忐忑,此時讓她自己下來走,反而安心了不少。
前麵有宮人引路,陸瑤就跟在嬤嬤的身邊,她還記得嬤嬤提醒的話,哪怕心中好奇也沒有左顧右看。
等到了皇後宮中,嬤嬤就帶著陸瑤到了花廳之中,還讓小宮女給她端了茶水果點:“還要請陸姑娘在這裏稍微等下。”
陸瑤說道:“好。”
嬤嬤又指著身後的小宮女說道:“有什麽事情,陸姑娘吩咐她就是了。”
小宮女對著陸瑤福了福身。
陸瑤說道:“多謝嬤嬤。”
嬤嬤也看出陸瑤是個聰明人,就沒再多交代什麽,而是先去給皇後回話了。
陸瑤這才坐下,卻沒喝茶,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在宮中留多久,萬一水喝多了也不方便去如廁的。
嬤嬤見到皇後,就仔細把陸瑤的一言一行說了,還包括陸家的事情。
皇後問道:“聽嬤嬤的意思,是個聰明的孩子。”
那嬤嬤本就是皇後的陪嫁丫鬟,和皇後關係自然親密,有些話也敢直接說:“瞧著是個有分寸的孩子。”
皇後微微垂眸,說道:“宮中有很多聰明人,隻是有分寸的人卻不多。”
在皇後看來,有分寸可比聰明重要多了,她見過太多的聰明人,卻不是每個聰明人都有一個好下場的。
嬤嬤在一旁沒有說話。
皇後笑了下,說道:“別讓人家孩子等久了,讓她進來吧,再去上些新貢上來的果子。”
嬤嬤當即說道:“是。”
陸瑤進來後,就先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給皇後磕頭行禮。
皇後溫聲說道:“起來吧,賜座。”
陸瑤起身後,就按照宮人的指引坐下。
皇後看著陸瑤的模樣,笑著說道:“今日忽然讓人請你來,怕是把你嚇壞了吧。”
陸瑤聞言說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就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皇後笑了起來,問起了陸瑤平日裏在家做什麽,在知道陸瑤喜歡看話本和遊記後,還和陸瑤聊起了這些,又問起了揚州城的景色。
陸瑤一一回答了,她並沒有過多表現自己的意思,卻也不是一板一眼的,還說起了一些船上的趣事。
皇後眉目舒展,聽得很認真:“聽說江南那邊美人美景很多。”
陸瑤笑著說道:“那邊的景色更婉約一些。”
說了一會皇後忽然問道:“你堂姐是叫陸嫣吧?”
陸瑤聽到皇後提起陸嫣,心中沉了沉,回答的越發小心起來,哪怕皇後為人和善,瞧著一直笑盈盈好說話的樣子,陸瑤也沒忘記這位的身份:“是。”
皇後仿若不經意說道:“我聽了一些事情,隻是雲裏霧裏的,今日正好問問你,她不是被人稱過京城第一才女嗎?怎麽又被宣平侯世子說是欺世盜名了?”
陸瑤手指捏著帕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道:“我雖不知道堂姐和宣平侯世子有什麽糾紛,隻是覺得宣平侯世子這般有些無理取鬧了。”
皇後是知道陸瑤和陸嫣關係不睦的,更知道陸瑤一家被除名的事情,卻沒想到陸瑤會這般說:“你覺得宣平侯世子做得不對嗎?”
陸瑤神色平靜,眼神很幹淨:“回皇後娘娘的話,我覺得宣平侯世子做錯了。”
皇後沒有動怒,而是問道:“為什麽?”
陸瑤說道:“他若是有證據,可以直接揭穿,光明正大的指責,卻不該這般羞辱人來泄憤。”
皇後問道:“那些詩,真的是陸嫣所寫嗎?”
陸瑤毫不猶豫地說道:“是屬於陸嫣的。”
皇後聽出陸瑤話中的意思,是屬於陸嫣的,卻沒有說是陸嫣寫的,她看著陸瑤,問道:“你甘心嗎?”
陸瑤也沒想著這件事能瞞過皇後,卻沒想到皇後會問這樣的問題,她想了下說道:“人都有取舍和自己想要的,各取所取吧。”
皇後沉默了會,問道:“那宣平侯世子這般,不是為你出氣了嗎?為什麽你反而覺得他錯了?”
在宣平侯世子說完那些話後,很多人都猜出當初讓陸嫣得到才女名聲的詩詞是陸瑤所寫,再想到陸瑤原來的表現,明擺著陸家要打壓陸瑤來抬高陸嫣的,也有不少人來邀請陸瑤參加詩會,隻是陸瑤都沒有去而已。
陸瑤說道:“宣平侯世子那般並非為了我,隻是他自己的發泄罷了,其實我覺得自己就和街上賣字畫的人一樣,難不成別人買走了字畫,給我了一口飯吃,等我字畫值錢了,我就要去奪回早先賣掉的嗎?沒有這樣的道理。”
皇後看著陸瑤。
陸瑤見此,斟酌著繼續說道:“可能我的想法粗俗有辱斯文了些,可是我當時挺慶幸自己在這方麵還有些本事,能用來換錢的。”
這話若是讓那些文人聽見了,怕是要罵陸瑤了,隻是皇後卻笑了下,她明白陸瑤的選擇,有舍才有得,隻看在每個人心中更重要的是哪些了。
皇後溫聲問道:“你不恨他們嗎?”
陸瑤心中自然是恨得,可是又覺得在皇後麵前說這些不妥,隻是說不恨又過於虛假了,她有些猶豫。
皇後也沒有催促,而是等著。
陸瑤抿了下唇,說道:“是恨的。”
皇後說道:“我以為你會避重就輕的回答。”
畢竟陸瑤恨的是她的親人。
陸瑤明顯是緊張的,她擰著帕子,卻還是說道:“是恨的,其實父親生前一直想要分家離開的,並不需要陸府分多少錢,就是想要帶著我們一家出去,就算粗茶淡飯也可以。”
這並不是謊話,陸集並不是那種貪心的人。
陸瑤提起父親的時候,眼中是一種讓人心疼的思念:“可是他們都不同意,父親是那麽努力的想要活下來護著我們長大……卻沒有機會,我弟弟甚至不記得父親,如果說父親的出生就是錯誤,可犯錯的人並不是我的父親,不是他選擇出生在那個家中的。”
皇後心中歎了口氣,她一生無兒無女,太子雖然記在她的名下,卻不是她的孩子,那孩子太過體弱,皇後也費盡心力去照顧,就算如此早先也沒落得個好,後來寒了心索性自己病倒,讓太醫日夜守著,還直接讓皇上的人照顧,正因為沒有孩子,也寒了心,她才一直看得很清楚,反而和皇上關係越發的好了起來。
對於皇後而言,這簡直是一個諷刺了。
皇後問道:“你想過報複嗎?”
陸瑤說道:“是想過的,可是後來哥哥帶我離開了京城,去了揚州城,這一路上我看了很多東西,哥哥與我說,不要把自己一直陷在陸府的後院,不要隻看到仇恨和那一片的景色,有更多需要我去看去想的東西,若是父親還活著,也是希望我能長成一個快樂的人,而不是被仇恨淹沒的人。”
皇後聞言過了一會才說道:“你有個好哥哥。”
陸瑤笑了起來,說道:“我遇到過不好的事情,卻又有很好的家人,可能以後我會遠離他們,也希望他們遠離我就好了。”
皇後都有些分不清陸瑤這話的真假,可是她也不在乎,畢竟更多的是要看一個人以後怎麽去做:“你以後還想出去看看嗎?”
陸瑤毫不猶豫地點頭:“世子答應過哥哥,說以後會帶我去外麵遊山玩水,看更多我沒見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