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以後,終於回到了家裏。王一夫習慣地去清洗幹淨,洗去一天的風塵後,便進到廚房開始準備晚飯。晚飯相對簡單,因為女兒已經在今年考上大學,不在家裏吃住,家裏隻剩夫妻二人的飯菜,容易做。但容易不等於對付,生活就是生和活,他們堅持著每頓飯一葷一素一湯的飲食標準,絕不含糊。

王一夫是個很能將工作與家庭分開來對待的人,工作與家庭兩不相幹,他不將家裏的不快帶進工作之中,更不會將工作中的壞情緒帶回家裏來。這一到了家裏,就走進了自己的世界,王一夫好像忘記了白天工作中的無聊,而進入到了自己的快樂世界一般,他哼著歌曲,開始慢慢地準備著飯菜。

當飯好菜得的時候,老婆準時進家門了。她喊一聲:“我回來了。”王一夫快樂地調侃著說:“您老人家可好?您這好像是趕著飯點回來的吧?飯菜剛得”。

老婆笑著問:“今天有什麽好吃的呀?”然後很自然地回屋換衣服,然後去洗手。

“老三樣兒,”王一夫匯報著,“還是老婆大人訂立的規矩:葷素搭配,健康不貴。”

他們相視一笑,約定俗成地在餐廳餐桌兩邊相對而坐,開始吃晚飯。

“今天有什麽新鮮或好玩的事兒呀?”王一夫沒話找話地問。過去,一家人多忙於為孩子準備飯菜,圍著孩子的冷暖、學習為主題而轉。而在就隻剩二人了,所以去失去了某種生活主題一般,有時竟不知說些什麽好了。

老婆說:“也沒什麽啦。今晚他們說出去吃飯,我托詞沒去。我不喜歡跟他們去,東拉西扯,胡侃亂吹的,沒意思。”

王一夫一聽,也說:“是呀,我也有個酒局,說是請我們處長吃飯,讓我去作陪,我沒去。咱不去當那陪襯。”

“唉,”老婆說,“你就是不懂人情世故呀。有這樣機會與領導接近,何樂而不為呢?”老婆知道老公不喜歡這一套,但還是說,“你看我們單位的老耿,開春的時候我們去植樹,他一直拖拉地挖著土,但看到領導來了,他幹的可歡呢。當領導問累不累時,他喊著不累,並問候領導。最令人可笑的是,他竟然拿出兩張報紙鋪了一地,然後恭恭敬敬地請領導坐下休息。你說這領導得多大的屁股呀要用到兩張報紙?他這看人下菜碟、溜須拍馬的本事也太昭然若揭了。”老婆看著老公那輕蔑的笑,說:“你不用那個眼神,他的舉動讓咱看不下去,但你知道人家老耿後來怎麽樣了?人家今天真的被提升為科長了。咱隻有‘羨慕’的份了。”

王一夫不以為然地說:“我不羨慕。對這種媚上的人,我很瞧不起。而那些真是靠業務能力強提拔上去的,我就佩服。”

老婆反感道:“你呀,就是一根筋,不懂得拐彎。你就不能改變一下自己去跟上現在的形勢呀?去巴結下領導,靠近組織,也落得個升職,那不好嗎?”

王一夫笑了:“我可不會巴結人。你還別說,我不巴結領導,人家領導還真給我過機會的呢。”

“哦?”老婆不信地反問,“你的意思是說人家領導還來巴結你了唄?”

“不能說是巴結我吧,隻能說是點撥我。我們領導在局裏是中層幹部,其下屬的任免他是有發言權的。一次乘車去工作的路上,領導當著車上一車的人點撥我:‘王一夫,你欠我2000塊錢。’我一聽傻了,心想我跟你領導沒什麽瓜葛的呀,也不與他們一起打麻將什麽的,怎麽就欠了你領導的錢呢?我沒當回事兒。接下來幾天才聽說正在考察幹部、職位晉升的消息。我細細一琢磨,原來當時正是提幹的時候,也就是說領導點拔我,給領導送上2000元錢,我就能順利地提升為科長了。但等我想明白時,已經為時已晚。”

“看,”老婆生氣地說,“給你機會了你都不知道抓呀。”

王一夫笑著說:“你別急呀。雖然晚了,但我那次還是被提拔了。當時,我並不知道到了提幹的時期了,幾個月的時間裏,可能領導在研究,或說是在平衡利益關係,或在等待人家送禮表忠心。等我知道信息時,各個科室的職位已經內定了,其中沒有我的份。但是,有個跟我一樣的副科長突然被曝出他工作中曾有過嚴重的失誤,所以他在我們業務處幹不下去了,調往行政口了。這樣,就空出了一個位置無有資格的備選人員,領導沒辦法了,隻好提升我了。哈哈,我算撿著了。”老婆笑了,笑的很好看。

“雖然是提拔了我,但我卻看不上這個職位了,因為一個科長隻值2000塊,太小瞧人了吧?接受任職吧,當了科長才能夠有資格再提升處長職位嘛。可現在,咱都40多歲了,還沒當上處長呢,想幹到副局級退休是沒什麽指望的了。所以,我是不想再幹了,也好讓給年輕有為的人去幹吧,他們更有長遠培養價值。”

“那我們以後怎麽辦?”老婆也認識到二人都無背景,更不會鑽營,熬到這個尷尬的年齡了,也隻好認了。雖然沒有什麽不甘的,但要為家庭的未來考慮呀。

他們盡管意見不一致,時常吵架、理論,但從來沒有分離的意圖。他們這個年代的人還是很傳統,一生一婚,結了就不再分開,要將錯就錯,一跑跑到底。那是上天的賜予,也是自己的姻緣。吵架歸吵架,生活歸生活。

他們在尋找出路,也感覺到是到了該換個賽道跑人生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