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這件事以外,一切都很順利的進行著,黎頌苦讀劇本,很能進入角色。

起初導演對她是很有偏見的,這時候黎頌才知道,原來她這個角色是買來的。

她沒有這個人脈,經紀公司更是懶得給她砸錢,所以到底是誰普度眾生時,把福澤撒到了她黎頌的頭上?

暈暈乎乎的,這事兒讓她想了許久,一度認為是導演搞錯了。

是不是自己李代桃僵,把別人的名額給占用了啊。

偷偷摸摸的去問,導演說的很篤定:“就是你!”

你的後援會不但砸了錢,還洋洋灑灑,做了一個ppt給我。

“後援會?”

“啊!你不知道嗎?”

她不知道啊…

就連有後援會這件事,也是前一陣子才聽說的。

不過也對,後援會就是前一陣子才組建好的,黎頌進組後沒幾天後援會就帶著一批應援物資追過來了。

簡直像是扶貧,劇組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有禮物拿,兩輛貼著黎頌海報的卡車開過來,她本人站過去顯得格外渺小。

幾個小姑娘看見她,十分激動的和她擺手,然後把卡車拍的當當作響,說我們來給你撐腰啦。

黎頌簡直汗流浹背,問了問幾個小姑娘的背景身世,頭上的汗就更多了:“你們還是學生,錢要省著點花。”

拆開一份禮物看了一眼,她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模樣:“這些都是真的假的?”

“都是真的,我們怎麽能給你丟人?”

“你們養活了不少櫃姐吧?”

“哈哈,說什麽呢,都是你的功勞。”

越說越離譜了,眼前發生的一切對黎頌來說都太超前了,她還沒當上大明星呢,怎麽突然就享受到這種千萬級粉絲的待遇了。

汗流浹背!

簡直是汗流浹背!

黎頌勸他們不要過度追星,一開始眾人還不明白,排著隊和黎頌合照。

可是她說的苦口婆心,一副勸人向善的慈悲模樣,很容易就能叫人頓悟。

為首的小姑娘笑的爽朗,拍著黎頌的肩膀讓她放心:“姐姐你放心吧,我們都是很理智的。”

至於這些東西嘛…都是會長拿錢讓我們準備的。

會長他人在國外,不方便來,隻能在金錢方麵給姐姐提供幫助啦!

姐姐你不要太有負擔,會長家裏的錢多的花不完,你放心享用就好了。

聽起來很有道理。

可是無功不受祿,黎頌實在沒辦法放心享用。

深表感謝,說了千次萬次,給幾個小姑娘也整的誠惶誠恐的,和黎頌互相鞠著躬,看起來好像是拜天地。

有一些可愛,有一些滑稽。

京港的冬意還沒散去呢,這裏的街道上竟早早的就開滿了花。

她住的人家裏人丁不旺,隻有一個婦人領著一個孩子。

婦人姓章,黎頌就叫她章姐,有時候收工早,她沒什麽意思的時候愛和她嘮嗑。

聽她講家長裏短,人間煙火。

章姐說她沒見過雪,說雲穀鎮是沒下過雪的,這裏四季如春,無論何時來都能看見盛開的花。

各式各樣的,有一些甚至叫不出名字,四處都是紛飛的蝴蝶,不知疲倦的圍繞著那些花朵。

她說這個季節不行,這個季節不適合來玩,你來的不是時候。

“那什麽時候是時候?”

章姐還來不及說,家裏的小朋友便打斷了她的話。

小姑娘還沒上一年級,紮著兩個小辮子無憂無慮的。

她對家裏突然到訪的陌生人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有意無意和黎頌親近。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她插話的機會,小蘇娃特別神氣的說:“是啊,姐姐你和那個哥哥一樣,都不會挑日子。”

“哥哥?”

什麽哥哥?

繪聲繪色,蘇娃說那個人又高又帥,長的可俊啦,年年他都來這裏住一陣子,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什麽大明星呐!

他人也好,特別特別好,還給我糖吃呢。

其實她信,但小孩子招人喜歡,看她這樣一本正經的,女人就想逗逗她:“騙人的吧!”

可給蘇娃急壞了,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吹牛,她非拉著黎頌過去看看。

章姐在後麵喊她別胡鬧,小姑娘理也不理,領著黎頌火箭似的就竄出去了。

和黎頌住的地方就隔了一條街道,蘇娃不敢進門,讓黎頌踩著牆外麵的石頭往裏望。

依稀瞧見點光亮,卻沒看到蘇娃口中的“大明星”。

黎頌剛想問蘇娃是不是走錯了,身後便有人開口:“你們在做什麽?”

“你們在做什麽?”

突然的一聲可把黎頌給嚇得夠嗆,她倉惶轉身,解釋的話才到嘴邊又給咽下去了。

一字一句劃過咽喉,穿腸破肚間看見她臉上浮現起來的笑。

真真是欣喜,那雙眼睛神采奕奕的透著光。

這是他和她自聖誕之後的第一次見麵,他已經忘記她的滋味了,她似乎也不記得自己流過的眼淚。

人總說吃一塹長一智,這話放在黎頌身上卻是不成立的。

何況趨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就連植物都知道向陽生長,唯有黎頌,逆流而上,永不回頭。

如一把…如一把滿弦的弓。

哪裏還有回頭路可以走?

站在石頭上她也要抬頭看才行,這開心的模樣不像裝的,短暫的訝異過後金焰看見的,是她如沐春風的笑。

眉眼舒展,她站的筆直,看見他如同看見個老朋友一般。

那些讓人椎心泣血的過往好像隻是他的一場夢,她甚至是有一些沒心沒肺的,對著曾經痛哭過的自己,也狠狠地踩上一腳。

蘇娃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摸不準這場麵,牽著黎頌的手指小心詢問:“姐姐?”

你們認識?

“是呢。”黎頌答應的痛快,她把蘇娃抱起來,拿著她的小手揮了揮:“蘇娃,和你的漂亮哥哥說再見。”

“啊?”然後蘇娃也笑,衝著金焰甜甜的講:“漂亮哥哥再見。”

“都滾遠點。”

皺著眉,他不耐煩,看起來並不是好相處的人。

蘇娃搭在黎頌的背上,那雙眼睛瞪的很圓,金焰看也不看她一眼,輕輕推開了門。

小姑娘有些怔愣,她說那個漂亮哥哥以前好得很。

黎頌符合:“是呢。”

“他還給我糖吃。”

“那他人不錯。”

“黎頌。”連名帶姓的叫她,小姑娘在懷裏直起了身子,一本正經的說:“咱們兩個得罪他了!”

咱倆不該偷偷摸摸的爬人家牆頭。

他剛剛凶咱倆了。

哭笑不得,伸手又給她摁回肩膀上,蘇娃這麽大的孩子已經有一些重量了,黎頌抱著她走卻不顯吃力:“他沒凶你,他凶我呢。”

“你得罪他了?”下巴搭著女人的肩膀,小姑娘甕聲甕氣的問。

托著女孩的小屁股把她往上顛了顛,黎頌的回答模棱兩可:“好像是吧。”

遇見了金焰,那天晚上她沒有睡著,坐在門檻上靜靜的抽煙。

這個時候最想去的地方其實是墓地,可惜天南海北的,她與親人相隔…兩地。

攢了一肚子的話不知道該與誰說,隻是倚靠著門框,麵沉如水。

隔日她收工很早,如赴約一般出現在金焰的麵前。

身上的戲服、裝扮來不及換,在這樣古舊的街道上是錦上之花,點睛一筆。

偏當事人渾然不覺,她依舊踩著昨夜的那塊石頭,即使如此也還要努力的墊起腳。

餘霞滿天,金焰躺在秋千上養神。

秋千是十年前他親手搭的,技術算不得精湛,虧的是曲望舒不嫌棄,當年還誇他來著。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每次來雲穀鎮,金焰都要往上添兩根釘子,即使如此這破秋千也很不給他麵子,活動起來的“吱嘎”聲淒厲的像是求救。

偶爾吵得他心煩,一腳踢過去,最終還是要拿釘子一錘一錘的補回來。

有的時候他眯著眼睛也笑的愜意,一個人自言自語,說這破鑼聲和十年前一樣的難聽。

曲望舒,怎麽你家的秋千都這樣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