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哥好。”
陰魂們麵帶笑意，熱情地和男人打招呼。
梁嘉時一一回以微笑。
他閑庭信步般徑自來到薑知一麵前站定，笑意晏晏地抬手：“好久不見，薑律師。”
“我認識你？”
薑知一眨了眨眼睛，並未與之握手。
她的印象裏，沒有這樣一個男人。
梁嘉時笑容未變：“薑律師曾經救過我，你不記得了嗎？”
是嗎？薑知一擰眉回想，仍舊未能從記憶中讀取到男人的信息。
“不記得也沒關係，我再自我介紹一遍就是。”
梁嘉時漆黑的丹鳳眼一瞬不瞬鎖定薑知一，緋紅的薄唇輕啟：“我叫梁嘉時，是你高中時期的同班同學。”
“我高一那年在學校遊泳館溺水，是你把我從池子裏提溜了出來。”
薑知一哦了一聲：“那你怎麽又死了？”
她問得直白了當，周圍鬼們麵麵相覷。
要知道，梁嘉時這人脾氣極好，輕易不動怒，除非觸到他的逆鱗。
譬如，死亡原因。
令眾鬼們意外的是，梁嘉時並未生氣，反而笑了笑，半是自嘲半是調侃地答了句：“時運不濟，命運多舛。”
薑知一頷首，說怪不得。
她之所以有那麽一問，是因為她觀梁嘉時的麵相——
天倉飽滿開闊，日月角起，伏犀貴頂，眼若點漆，眉如遠山，乃大富大貴長壽之相，不可能英年早亡。
但他不到22歲就死了，內裏定有蹊蹺。
經梁嘉時那麽一解釋，倒是說得通了。
薑知一並未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扭頭同柳憶三魂道：“今日眾鬼差都在，迷失於混沌中的惡鬼們不敢亂來，我便送你們到這。”
柳憶攜二鬼朝薑知一連鞠三躬，以表謝意。
薑知一擺擺手，表示不用客氣，眺目巡視周圍一圈，沒看到賀蕤便問身邊矮個子陰魂，賀蕤在哪。
“大家讓讓，吱吱要見賀蕤。”
陰魂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熙熙攘攘的鬼叢自動分到兩邊，賀蕤從中快步走到薑知一麵前：“我在的薑律師，您找我有什麽事？”
“你的前男友想要見你一麵，你可願意？”
薑知一看似不苟言笑，實際微微上彎的眼尾蘊著別樣的溫柔。
除卻斷案，維護公正，不輕易幹涉他人命運。
此乃薑知一的規矩。
她願意幫賀蕤前男友，是在觀其麵相的時候，發現他的奸門位置泛著深紅色。
此現象意味著他對賀蕤餘情未消，長此以往，很容易積鬱成疾，從而一蹶不振，英年早逝。
但賀蕤前男友的不離不棄和一往情深，讓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走個後門。
賀蕤垂頭，未作答複。
薑知一也不催她，耐心等著。
“不見了吧。”
半晌，賀蕤輕柔但略顯滄桑的聲音響起。
她神情平和，輕蹙的眉眼間藏著一絲不舍，更多的是決絕：“人鬼殊途，他該有屬於他自己的生活。”
“你既然還喜歡他，為何不見？”
薑知一歪了歪頭，不太理解。
女生向來都是清冷自持的，難得露出像現在這般困惑之色。
梁嘉時似乎是被她可愛到了，唇角微揚，漆黑的眸底醞上星星點點的笑意。
賀蕤按捺著想要揉一揉女生腦袋的手，莞爾一笑，溫聲解釋。
“因為我們天人永隔，不可能再相守了，再見不過徒增煩惱，我隻希望他今後平安順遂，娶妻生子，兒孫滿堂。”
“那你有什麽話需要我帶給他的嗎？”
其實薑知一還是沒太懂，但事關他人隱私，她沒好意思繼續問。
賀蕤斂眉思考須臾，一字一句答道：“忘了我，開開心心活下去。”
如果有機會，我會在三途川的另一邊等他。
……
“薑律師，怎麽樣？”
聽到開門聲，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立馬站起，一雙眼睛盯緊她，神情忐忑，眸底潛藏著別樣的光。
薑知一抿唇，莫名覺得有些難以開口：“她說不見了，讓我轉告你，忘了她，娶妻生子開開心心活下去。”
男人眼底期待的光芒閃爍兩下，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捏緊手中的文件袋，低頭說了句我知道了，謝謝你薑律師，轉身走了。
薑知一目送他去到電梯口，轉頭發現桌上放著一張黑金色的銀行卡。
“嗡嗡嗡。”
銀行卡旁邊的手機豁然亮起。
薑知一拿過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她遲疑須臾按下接聽。
“喂，薑律，我是何緒，你現在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啊。”
電話那頭傳來何緒歡快的聲音，聽上去心情不錯。
薑知一抬頭看了眼掛鍾，下午兩點十五，時間還來得及，遂答應道：“可以，你來接我吧，直接導航恪言律師事務所就可以。”
五天前，她在等電梯時偶然遇到一個被鬼嬰糾纏的女人，與其約好這周五晚上做法事幫她驅鬼。
今天正好周五。
半小時後，何緒通知薑知一下樓。
上了車，薑知一問何緒什麽事。
“邊吃飯邊說。”何緒賣了個關子，發動車子準備離開，意外的是車子怎麽也打不著火。
何緒心中奇怪，開門下車打開汽車前蓋檢查，各類零部件完好無損，唯有發動機上貼著一張不知是用血還是朱砂寫的符咒。
“嘶。”
一股惡寒直衝何緒心頭，他倒吸了口涼氣，手臂上寒毛直豎。
“整人咒而已，拿出來燒了就是。”
薑知一不知何時下了車，抬手掀掉符咒，唇瓣微動無聲念了兩句咒語，符咒無火自焚，化為一團灰燼。
何緒心有餘悸，瑟縮地四處望了望：“你要不幫我瞧瞧，我是不是得罪什麽大佬鬼了？”
“放心，對方就是想嚇嚇你。”
薑知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有了薑知一的承諾，何緒惴惴不安的心好歹穩了幾分。
兩人回到車上，薑知一正係安全帶呢，耳畔響起一道清冷慵懶的男聲：“你們關係很好嗎？”
薑知一循聲抬眸，透過後視鏡看到梁嘉時姿態閑適地坐在後排。
“點頭之交。”薑知一垂頭扣上安全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