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火鍋的後半程,沈秋隱約感覺到一絲怪異,因為身旁的葉迎川總莫名冒著一股寒氣,大概是從廚房帶回來的。
但他一直壓著,沒有爆發。
回程,其他人都上了葉迎川的車,沈秋坐薑慢的車一道回家。然後她發現薑慢也是一路的低氣壓。
很詭異,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心裏偶爾藏點事其實蠻正常。
直到她和薑慢到家,收拾了會兒準備洗澡,然後收到了消息。
葉迎川:【在你家樓下燒烤攤,你們兩個,馬上下來。】
於是接下來的場景就更為詭異。
沈秋坐著小板凳,左邊葉迎川,右邊薑慢。
這兩個人麵對麵,中間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葉迎川沉著臉,她已經很久沒見她哥這麽大的火氣。
薑慢也不是什麽好臉色。
他們便這麽對坐著,好像下一秒就要互掐脖子,可沈秋怎麽都想不到他們會有什麽深仇大恨。
好幾分鍾之後。
葉迎川砸下一句:“我看你是瘋了吧,薑慢。”
這句話他在兩個小時前就該衝到裏麵去說了,如果不是當時的薑慢抱著他妹妹還給他打了眼色比了手勢,他不會忍到現在才發作。
沈秋一頭霧水,“咦,怎麽了?”
而另一邊薑慢正色道:“我們都很清醒。”
葉迎川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差點要掀桌:“清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沈秋:“不是,你發這麽大火幹嗎,到底發生了什麽?”
薑慢不說話了。
葉迎川轉過頭來,哼笑一聲,“她搞你妹啊。”
“搞…搞?搞是哪個搞?”
一時間沒有人答話,很久之後,薑慢淡淡開口。
“我和葉迎溪在一起了。”
沈秋,下巴,砸到了地上。
世界上最荒誕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又一陣沉寂。
“我,我不信。你……你,你不是喜歡男的嗎?她……她,她……”
葉迎川:“你不信是吧,如果沒有親眼看著她們親在一塊兒,我也不信。”
沈秋,說不出話了。
但沒過多久她就伸手,按了按葉迎川手背,低聲道:“先冷靜點。”
“我怎麽冷靜?你妹都要被她吃幹抹淨了你還叫我冷靜點?”
薑慢:……
——沒天理了,到底是誰在被吃幹抹淨啊?
她歎了口氣:“那你想怎樣,勸分手?”
葉迎川:“不成我還要祝你們百年好合?”
沈秋按他的手加了點力道。
他緩了緩,再開口:“葉迎溪二十,你也二十?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你不知道?”
薑慢回:“她不該談戀愛嗎?”
“薑慢,葉迎溪這輩子沒做過什麽錯事……”
薑慢打斷他:“什麽是錯事?什/麽算錯事?她比你們想象得要成熟理性很多。葉迎溪是當了你們二十年的妹妹,但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是個可以獨立思考可以負得起責任的成年人。對她來說,什麽是錯事隻有她自己可以評判。”
葉迎川:“好,那我換一種說法。她長這麽大,要很努力才可以走對每一步,她很不容易,她已經夠辛苦的了,所以我請你不要玩她。你放過她。”
沈秋抬眸有些驚詫地看著葉迎川,她的哥哥,在家裏向來吊兒郎當,可原來他還藏起了這麽一麵。她忽然間恍惚大家都不知不覺間長成了大人。
而薑慢的回複是——
“我不知道要怎樣說才可以讓你們信服,但是——”
她格外誠懇。
“我真的愛她。”
沈秋又轉頭看她,是更為詫異,她知道從薑慢口中說出的這聲愛分量有多重。
可怎麽會是葉迎溪?
顯然葉迎川也有些怔住。
三者麵麵相覷。
而終於,薑慢鬆了口氣。
良久,沈秋開口問:“所以……你突然放棄家產……”
“是。”
又沒人說話了。
大家都各自消化。
沈秋開始打圓場:“呐,小瑤總有一天要談戀愛的,與其背著你找一個不知底細的,到時候被人騙了去,還不如,還不如……”她咬一咬牙:“還不如便宜了薑慢。”
薑慢:“我條件其實還可以,我名下還有一套房兩輛車。”
葉迎川:這是重點嗎?
“沈秋,你覺得大舅會同意嗎?”
太現實了,他們不止一次說過葉迎溪的家庭是個怎樣的家庭,他們怎麽會容許自己的女兒喜歡上同性?
沈秋隻能回道:“你到現在還沒結婚,你媽同意嗎?”
她知道性質不是一樣的性質,但這件事情不便細想。至少,現在不必深入到那個地步。
她又換了副神色,低聲緩緩道:“哥,葉迎溪長大了,她有她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會愛她愛的人,無論將來結果如何,我們都沒有權力幹涉。我們要學會尊重。”
沈秋拉著薑慢起身,“困了,上樓睡覺了。”
她們轉身,葉迎川沉默著仍坐在原地。
回去的路上她安慰薑慢不要太介懷,全世界的哥哥都不能一時半會接受自己的妹妹墜入愛河。
薑慢和她說謝謝。
沈秋的回複是:“你不用謝我,如果你不是我朋友,如果不是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也會發瘋。”
妹妹和自己的閨蜜在一起了,她是她們戀愛的橋梁——
她現在接受了嗎?
其實沒有!
這種情緒在推開房門目光落到側躺在自己**回消息的薑慢時爆發。
然後聯想的畫麵在她腦海裏不受控製冒出來,她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在戰栗。
沈秋差點要對著空氣抓狂,卻也隻能回頭看了看關好的房門,確認父母已經回了房間再轉過來壓低聲音開口說話。
“媽的你衣服拉拉好,看到你鎖骨的紅印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