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5日的長寧機場已沒有往日的寂靜,我八路軍的戰士高度戒備,守衛著機場,凝視著天空。因為此次戰士們將迎來的是我軍由延安飛來太行的一大批高級將領,所以機上人員的安全,牽動著根據地軍民的心。

中午時分,一架大型美製綠色軍用運輸飛機從西南天空隆隆而至,在空中盤旋兩圈之後,徐徐降落在長寧機場。艙門緩緩開啟,20餘位身穿八路軍製服的將軍和4名美國空軍士兵依次走下飛機……中央研究決策東北戰略

1945年8月的一天傍晚,延安棗園,這裏是黨中央書記處所在地。雨後初晴,夕陽從天邊烏雲縫隙中透出來,金光四射,大地到處水汪汪地泛著光,遠處有雷聲還在悶聲悶氣地滾動著。

毛澤東站在窯洞前的平台上,眺望著秋葉飄落的梨樹林,眺望著對麵侯家溝的嫋嫋炊煙,聽著那熟悉的此起彼伏的狗吠雞鳴,思考著抗日勝利後的國家大局。

經過認真思考,黨中央、毛澤東決定抓住先機,采取一些重要的戰略行動,為抗日戰爭後的中國革命全麵勝利做好準備。

8月11日,毛澤東與主要負責軍事的朱德、周恩來和總參謀長葉劍英等共同研究了蘇聯紅軍進入東北的問題。

黨中央經過共同商討,決定進軍東北。

東北地區還沒有蔣介石的部隊,還是一個空白。東北背靠蘇聯,西連外蒙,南鄰朝鮮,麵積遼闊,物產豐富,是中國的工業基地,對中國共產黨來說太重要了。他很看好東北這塊黑土地。

抗日聯軍的周保中、李兆麟的一個旅已經隨蘇聯紅軍回到東北,但僅有東北抗日聯軍的力量還遠遠不夠,我黨必須在東北加強力量。於是,決定先行一步采取行動,命令晉綏、晉察冀、山東軍區各抽調主力軍一部,立即進軍東北,越快越好!

這就是毛澤東的精明之處,像下棋一樣,下了一步先手棋。他特別看重東北在中國革命中的重要作用,首先秘密地調進去5個團的兵力,為後來的勝利做鋪墊。揮師東北,建立鞏固的東北根據地,是抗戰勝利後黨中央根據形勢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黨中央製訂進軍東北的策略經曆了很長的過程,中國共產黨和毛澤東很早就把目光投向了東北。

東北自1931年“九?一八”淪陷後,國民黨、蔣介石在那裏沒有一兵一卒,隻有不戰而退、淪喪國土的罪責,而中國共產黨卻領導東北人民和東北抗日聯軍同日寇浴血奮戰,堅持了長達14年的艱苦卓絕的遊擊戰爭,在靠近華北的地方建立了冀熱遼根據地。

而且,當時的東北是中國最為發達的工業基地和農業基地,是中國經濟最發達富裕的地區。滿洲的新京比當時全世界文明的國際大上海還富裕。

東北地域遼闊、資源豐富,工業和交通發達,煤產量占全國的49.5%,發電能力占全國的78.2%,鋼材產量占全國的93%,水泥產量占全國的66%,鐵路和公路總長都占全國的50%以上。

東北的森林廣袤,農產豐富,木材總蓄積量占全國的1/3,大豆的產量占當時全世界的60%,水稻、小麥等各種農作物廣泛種植,素有“東北穀倉”之稱。

日本占領東北以後,經過14年苦心經營和大量的投資,把東北建立成一個工業化基地,尤其是其軍工生產能力,成為亞洲第二的地區。

更重要的是東北的戰略地位極為重要。如果國民黨占領這一地區,那就能夠利用東北雄厚的工業基礎,同華東、華中相配合,南北夾擊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各根據地。

反之,如果中國共產黨控製東北,就可以依靠那裏雄厚的經濟實力和優越的地理位置,與華北解放區連成一片,建立鞏固的戰略基地,無疑對於中國革命的發展極為有利。

中國有句老話:“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事情的成敗,在相當程度上取決於事先能不能有正確的預見和準備。

那麽毛澤東的“東北戰略”是如何決策的呢?

毛澤東在抗戰期間就已經開始著手部署東北的工作。1939年是國共合作期,其時抗日戰略防禦結束,已轉入戰略相持階段。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後抗日遊擊戰爭廣泛開展,武裝部隊也由抗戰開始時的50000多人發展至50萬人,盡管還存在種種困難,但一個全新的局麵抗戰已經漸次形成。

1939年3月19日,毛澤東就目前戰略部署、生產運動和在職幹部學習等問題,複電彭德懷,強調“鞏固著重於華北,發展著重於魯蘇皖豫鄂”,並要求:“延安幹部今後一時期主要供給華中,並準備一部分為西北用,一部為南方用,一部為東北用,對華北則以供給教員與教材為主。”

中國共產黨滿洲省委已在1936年撤銷,東北各地城鎮黨組織曆經敵人破壞,中央與東北各地黨組織和東北各抗日軍隊的聯係以及對東北情報的收集和研究,在相當長的時間都十分困難。

1939年10月1日,毛澤東為《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淪陷區》寫《研究淪陷區》的序言,提出要研究淪陷區,指出中國淪陷區問題,是日本帝國主義的生死問題。但抗戰幹部中沒有研究或沒有係統研究的乃是十有八九。因此淪陷區問題的研究是刻不容緩了。

基於這樣的認識,在黨中央下設中央調查研究局,下設的調查局又在晉察冀邊區設第一分局,負責收集日本、滿洲及華北材料;並組建派往東北的情報隊伍,參加蘇軍舉辦的培訓;中央北方局聯絡部、八路軍前方總部派員往東北調查淪陷區情況,聯絡抗聯部隊和地下黨;編輯《東北狀況》小冊子,為黨中央提供資料。

可以說毛澤東在1939時就開始關注東北的抗日形勢,並開始籌謀收複東北,創建根據地戰略部署的基礎工作。

1942年,毛澤東又提出了“集中到東三省去”的目標。

1942年7月,毛澤東提出戰後爭取同國民黨合作建國,把八路軍、新四軍集中到東三省的問題。

毛澤東在7月9日給劉少奇的複電中指出:需估計日本戰敗從中國撤退時,新四軍及黃河以南部隊需集中到華北去,甚或整個八路、新四需集中到東三省去,方能取得國共繼續合作的條件。

毛澤東委托劉少奇在山東進行領導和部署。這個複電是毛澤東關於“東北戰略”的最先表述。

毛澤東在黨的七大前已經開始部署對東北的軍政力量滲透。

1942年下半年至1943年初,毛澤東審視太平洋戰爭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必將走向勝利的大勢,特別是伏爾加格勒戰役的勝利後,太平洋戰勢必將發生新的轉機。

1942年10月12日,毛澤東在延安《解放日報》撰寫社論,指出:伏爾加格勒戰役的勝利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轉折點,這一形勢,將直接影響到遠東。

從1942年11月開始,蘇聯紅軍開始對入侵伏爾加格勒的德軍發起反攻,至1943年初已經完成了對德軍33萬人的包圍,決戰即將開始。

為了在這個關鍵時刻穩住東線的日本軍隊,斯大林此前已經5次致電毛澤東,希望中國共產黨紅軍出兵援蘇,牽製日軍進攻蘇聯。

斯大林第六次致電毛澤東,建議毛澤東調若幹師團部署在長城內外一線,雖不是為了進行大的戰役,但也能牽製日軍的力量,或增加它的後顧之憂。

毛澤東看完電報後猜測到了斯大林的意圖,經過研究之後,毛澤東從“國際主義精神”出發,把羅瑞卿、楊成武以及呂正操等部隊署在長城內外一線,準備伺機向東北地區滲透。

毛澤東的這一戰略部署,既避免了打草驚蛇,提前暴露自己的戰略意圖,又占據了長城沿線的重要戰略位置。這樣八路軍就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進可以幫助蘇聯紅軍牽製華北等地的日寇,退可以依托長城沿線的晉察冀、晉綏等抗日根據地,避免我軍在戰鬥中受到不必要的損失,一舉兩得。

後來形勢的發展也充分證明了毛澤東這一決策的正確性、前瞻性,它為抗戰勝利後我軍迅速出兵東北做好了準備。

1944年9月4日,黨中央關於開展滿洲工作問題,分別對晉察冀分局、山東分局發出《關於開展滿洲工作問題的指示》,明確提出滿洲工作的開展,不但關係中國未來中國局麵,而且已成刻不容緩之緊急任務。

指示要求晉察冀分局及冀中區黨委、冀熱區黨委、黨的山東分局及膠東區黨委各成立滿洲工作委員會,負責動員和領導一切可能的力量開展滿洲工作。各委員會工作分頭進行,均直接接受黨中央城市工作部領導,並與該部通報。

在抗日戰爭即將取得勝利的前夜,1945年4月23日至6月11日,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延安召開。毛澤東在黨的七大闡明了“東北戰略”的意義。

出席黨的七大的代表共755名,其中正式代表547名,候補代表208名,代表全黨121萬黨員,分為中直、西北、晉綏、晉察冀、晉冀魯豫、山東、華中和大後方8個代表團。

4月23日,在延安楊家嶺中央大禮堂,黨的七大開幕式的主席台上,懸掛著毛澤東和朱德的巨幅畫像,鮮豔的黨旗掛在兩邊。

會場後麵的牆上,掛著“同心同德”4個大字。兩側牆上張貼著“堅持真理”、“修正錯誤”等標語,靠牆邊插著24麵紅旗,象征著中國共產黨24年奮鬥的曆程。

插紅旗的“V”字形木座是革命勝利的標誌。在主席台的正上方,懸掛著一條引人注目的橫幅:“在毛澤東的旗幟下勝利前進!”

毛澤東在大會上講黨的第七屆候補中央委員選舉問題時建議:“這次要有東北地區的同誌當選才好。”並再次高瞻遠矚地指出:“東北是很重要的,從我們黨,從中國革命的最近將來的前途看,東北是特別重要的。如果我們把現有的一切根據地都丟了,隻要我們有了東北,那麽中國革命就有了鞏固的基礎。”

毛澤東在會議上提出了“隻要我能控製東北及熱、察兩省,並有全國各解放區及全國人民配合鬥爭,即能保障中國人民的勝利。”的戰略方針。

這一方針的核心就是不惜放棄南方根據地,將部隊北移,以便集中10餘萬主力完全控製熱、察兩省,並爭取控製東北。

毛澤東說:“現在,我們的基礎是不鞏固的,不要以為很鞏固了。為什麽不鞏固呢?因為我們現在的根據地在經濟上還是手工業的,沒有大工業,沒有重工業,在地域上也沒有連成一片。”

毛澤東的話意味著,中國共產黨把東北當做抗戰後一定要奪取的首要目標。

毛澤東十分重視東北籍幹部的力量。毛澤東在報告中特別提到,在淪陷區、國民黨統治區工作的幹部、本地幹部,平時感覺對他們不很公平,這要特別注意。

毛澤東在黨的七大時深刻闡明了在準備轉變中加強東北工作、創建包括大城市在內的整塊東北根據地的戰略意義。

在論述準備轉變問題時,毛澤東指出,東北是極其重要的戰略區域,將來有可能在我們的領導下。它對中國革命的意義在於:有了東北,我們的勝利就有了基礎,也就是說確定了我們的勝利。

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的報告中指出:“中國人民配合同盟國打敗日本侵略者的時機,已經迫近了。開羅會議又決定將東北四省、台灣、澎湖列島歸還中國,這是很好的。”

毛澤東同時指出:“根據國民黨政府的現行政策,要想依靠它打到鴨綠江邊,收複一切失地,是不可能的。中國共產黨要領導人民收複一切失地,創建光明的新中國。”毛澤東還一再設想過準備二三十個旅,15萬人至20萬人脫離軍區,將來開到滿洲區。

毛澤東所強調的建立東北根據地的特別重要性,首先是指它在軍事轉變上的區位優勢。毛澤東指出,現在我們這樣一點根據地,被敵人分割得相當分散,各個山頭、各個根據地都是不鞏固的。

其次是指東北在準備戰爭向建設轉變、準備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向城市轉變、準備將來農業國向工業國轉變中,具有特別的重要的經濟地位。

東北的區位優勢能建立地域上連成一片的根據地,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東北有大工業的基礎。東北是中國工業基地,中國基本工業大部在東北。

但是,根據當時的條件,我軍要想搶占東北也並非易事,日本在這一地區具有強大的實力,單憑中國共產黨的力量勢必不可能快速結束這裏的戰爭。

這時,機會來了,蘇聯向日本宣戰了,而且,東北抗日聯軍也隨著蘇聯軍隊到了東北……抗日聯軍重回東北大地

1945年8月9日零時10分,150萬蘇軍分三路對日本關東軍發起閃電攻擊。東北抗日聯軍指戰員200餘人直接參加了先遣隊。他們全力配合蘇軍的正麵攻擊,使關東軍的機場、鐵路、橋梁、堡壘等目標迅速被摧毀。

8月26日,蘇聯遠東軍總司令華西列夫斯基元帥對抗聯教導旅下達了行動命令。由於戰局急轉直下,遠東軍將抗聯反攻作戰的任務轉變為搶占東北,即抗聯隨遠東軍分赴東北各要點。

在特定的曆史條件下,抗聯教導旅的任務由反攻作戰轉變為接收東北。東北戰事結束後,華西列夫斯基元帥向抗聯教導旅發來熱情洋溢的賀電。

華西列夫斯基說:

第八十八旅英勇的中國戰士們,感謝你們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情報,為我們遠東軍進攻中國東北起了重大的作用,特別是對日本關東軍戒備森嚴的要塞、堡壘進行的偵察和營救活動,高度體現了中國戰士的優秀品格和頑強的戰鬥精神。

我代表蘇聯人民感謝你們並向你們致以崇高的敬意。

日本投降後,抗聯教導旅中的中國軍人被劃分為57個小組,分派到東北各地的大中城市,協助蘇軍接管當地政權。

9月6日至9日,抗聯戰士先後分10批從蘇聯伯力乘飛機和火車,搶占大、中、小城市等戰略要點。抗聯將士一踏上東北土地,每個人都無法抑製內心的激動。他們撲倒在地,熱淚橫流,無限深情地親吻泥土,張大嘴巴呼吸祖國的新鮮空氣,放聲高喊:“啊,我們回來了!”

抗聯戰士進入戰略要點後,迅速投入接收工作。所有的抗聯戰士都著蘇軍軍裝,有蘇軍軍官證書,他們大多數人都會講俄語。

抗聯官兵的蘇軍身份,為中國共產黨的部隊進入東北、與蘇軍取得聯係、達成默契提供了極大的方便。抗聯首先搶占了東北57個戰略要點,為黨中央決定10萬大軍挺進東北起到了先頭部隊的特殊作用。

東北抗日聯軍為什麽會隨著蘇聯軍隊重新回到東北呢?蘇聯又為什麽會出兵幫助中國呢?

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為反抗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東北抗日聯軍即東北抗聯誕生了。從此,在遼闊東北大地的崇山峻嶺、荒原水畔,出現了一支新型的人民抗日武裝、一支頑強的雄師勁旅。

在此後的14年間,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東北抗聯以挽救民族危亡為己任,英勇戰鬥,前仆後繼,有力地打擊了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氣焰,為光複東北、取得中國抗日戰爭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1938年秋,日本侵華勢力加緊對敵後根據地、遊擊區抗日軍民的瘋狂圍剿。

至1940年,抗聯的活動區域由原先的70個縣縮小到不足10個縣。抗聯黨組織已經和黨中央失去了聯係,必須獨自決定行動方針。

在這種情況下,東北抗聯領導人經過商議,決定轉入蘇聯遠東地區休整,同時通過蘇聯與黨中央取得聯係。東北抗聯第二路軍總指揮周保中表示:“盡管暫時還不能與黨中央接上關係,但是中國共產黨的宗旨信仰和奮鬥目標,主宰著我們的靈魂!既然對於越界過江統一了思想,我們就立即行動。”

蘇聯遠東軍也需要通過東北抗聯來獲取日軍情報,同意合作。

1940年9月,蘇聯遠東軍內務部長瓦西裏給抗聯各軍主要領導人寫信,通知將於12月在蘇境內召集黨和遊擊隊的幹部會議,解決黨組織和目前遊擊隊運動的一切問題。接到此通知後,抗聯第一、第二、第三路軍領導幹部於11月至12月相繼進入蘇聯境內。

1940年1月24日,中國共產黨吉東、北滿省委聯席代表會議在蘇聯遠東城市伯力召開,史稱“第一次伯力會議”。3月19日,會議進入第二個階段。

周保中、李兆麟、馮仲雲代表東北抗聯與蘇聯遠東邊疆區區委書記兼軍區政委伊萬諾夫、蘇聯遠東軍代理總司令那爾馬西、遠東軍內務部長王新林等舉行會談。會議重點討論了東北抗聯與蘇聯邊疆黨和遠東軍之間的關係問題。

在日本的威脅與挑釁越來越嚴重的情況下,蘇聯需要東北抗聯來牽製日本軍隊。

1938年和1939年,日軍在蘇蒙邊界連續製造挑釁事件,挑起了張鼓峰事件與諾門坎事件。

1939年6月,德國法西斯開始進攻波蘭,西方戰線形勢吃緊。蘇聯為避免兩麵作戰,需要戰鬥在中國抗日戰場上的東北抗日聯軍的協同與合作,以穩定東方戰線。同時,蘇方也一直想借助東北抗聯了解日軍在東北的戰略設施和軍事情報,因而雙方談判進展順利。

經過協商,雙方共同確定:在不幹涉中國共產黨內部事務的原則下,建立蘇聯邊疆黨組織與遠東軍對東北抗聯臨時的工作指導與援助關係;指定王新林為蘇方聯絡員,同中國共產黨東北黨組織和抗聯保持經常聯係;東北抗聯部隊在與日偽軍作戰失利或其他情況必須臨時越境入蘇,蘇方應予提供方便。

在這次會議上,周保中還曾經提出要求蘇方幫助抗聯建立起與關內重慶、延安、昆明等地的無線電聯係,蘇方代表表示沒問題,但日後這事卻不了了之。

會議期間,有的抗聯領導人對東北抗日遊擊戰爭的前途發生了動搖,提出把中國共產黨東北黨組織和東北抗日聯軍按地區分屬蘇聯遠東邊防軍的各軍分區,不再保存自己的組織係統。

周保中堅決反對這種取消東北黨組織和東北抗日聯軍的主張,並認為,蘇聯邊防軍不能幹涉中國共產黨的內部事務。共產國際執委會討論後,肯定了周保中的正確意見,否定了取消中國共產黨東北黨組織和東北抗日聯軍的錯誤主張。

在共產國際的直接指導下,這次會議正確地估計了東北的鬥爭形勢,確定了保存幹部、積蓄力量、堅持長期鬥爭的方針。會後,周保中受與會者的委托繼續留在伯力,等候同中國共產黨駐共產國際代表取得聯係。

1941年初,為了便於對這些過境部隊的統一領導和管理,蘇方建立了兩個駐屯所。這便是被抗聯戰士稱為“野營”的地方。

野營有南北之分。北野營位於距伯力東北75千米處的雅斯克村,這裏依山環水,森林茂密,具有天然的滑雪場和遊泳區,是軍事和體育訓練的最佳場所。因位於黑龍江邊,能與外界聯係,又非常隱蔽,這裏被選為建立東北野營的最佳地點。

黑龍江的俄文是“阿穆爾”,字頭為“A”,所以,這裏被簡稱A營。先期過境整訓的第二路軍總部直屬部隊、第三路軍三支隊,約300餘人駐紮於此。

南野營位於海參崴與雙城子之間一個被當地人稱為蛤蟆塘的小地方。因其靠近沃羅什諾夫城,故也被稱為B營。抗聯第一路軍警衛旅和第二、第三方麵軍500餘名將士駐B營。

抗聯將士自己動手伐木蓋房、開荒種地,建立臨時休整基地,進行政治、文化學習和軍事訓練。周保中擔任了這兩個野營的黨組織的領導人。他一麵指導這兩個野營的整頓訓練工作,並不斷派遣遊擊小分隊回國;一麵繼續指導南滿和吉東地區的抗日遊擊運動。

1941年6月,德國法西斯在西方發動侵蘇戰爭。同年12月,日本帝國主義在東方發動了太平洋戰爭。日本為支持其大規模的冒險戰爭,對中國東北這一後方屯兵基地,加強了法西斯統治。

1941年冬,日本駐東北的關東軍達70餘萬。東北抗日鬥爭形勢更加惡化。抗聯人數銳減到不足1000人,幾乎完全失掉了同人民群眾的聯係,潛居深山密林,活動更加困難。

為了保存力量,並根據共產國際的正式決定,抗聯主力陸續轉移到蘇聯遠東邊疆的南、北兩個野營進行集中整訓。

在1940年12月的中蘇雙方第二次伯力會議上,決定實現東北抗日聯軍的集中統一指揮,任命周保中為總司令,李兆麟為副總司令,魏拯民為政治委員。

蘇軍代表瓦西裏以國際主義、世界反法西斯的共同性和蘇中對日作戰的一致性為由,提出把中國共產黨東北黨組織和東北抗日聯軍按地區分到蘇聯遠東邊防軍的各軍分區去統一指揮,不再保存自己的組織係統。其實質是以統一指揮為名控製東北抗聯,變東北抗聯為蘇聯遠東軍附屬部隊。

周保中表示不同意,他義正詞嚴地指出:“這嚴重違反共產國際規定的不幹涉各國共產黨內部事務的原則,不僅會給日寇和國民黨反動派以口實,更不利於共同反對日本法西斯。瓦西裏同誌的意見,我們是絕對不能同意的!”

蘇聯遠東邊疆區區委書記兼軍區政委伊萬諾夫表示,可以把東北抗聯的意見匯報給共產國際執委會。

1941年3月中旬,共產國際執委會和蘇共中央同意東北抗聯的意見,並撤銷了瓦西裏的職務。

1942年5月,伊萬諾夫約見東北抗聯黨委全體領導。伊萬諾夫說:“為了加強反法西斯鬥爭的力量,蘇聯讚同中國同誌關於抗聯部隊整編的意見。我們的建議是:把抗聯部隊列入蘇軍序列,這樣就有了合理、可靠的後勤供應渠道;不公開使用東北抗聯的名稱,而授予蘇軍番號,這就有了合法依據,日本政府抓不到口實。我們派軍官到部隊擔任各級副職,負責軍事訓練、翻譯聯絡和後勤供應,部隊領導權由抗聯黨委獨立行使。”

在保障抗聯黨委擁有指揮權的情況下,抗聯黨委同意了伊萬諾夫的建議。

1942年夏,抗聯領導人召集了南北野營黨委委員聯席會,研究了抗聯部隊和黨組織的統一和集中領導問題,認為有必要把兩個野營的指戰員集中起來,統一編製、統一管理,在中國共產黨黨組織的領導和蘇軍幫助下,進一步提高軍隊素質。

1942年7月16日,抗聯領導人周保中、李兆麟同蘇聯遠東方麵軍司令員阿巴那申克大將經過協商,決定將留在蘇聯遠東境內的東北抗聯部隊加以擴充整理,編為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以培養東北抗日救國遊擊運動的軍事政治幹部,鍛煉優秀遊擊戰士,使之能在東北解放戰爭之際,積極有力地配合友軍作戰。

1942年8月1日,由東北抗聯改編而來的抗聯教導旅在蘇聯伯力正式組建,番號為蘇聯遠東方麵軍獨立第八十八步兵旅,對外番號8461步兵特別旅。

教導旅按照蘇軍要求進行了授銜,標準是:旅長為中校;副旅長、參謀長、旅司令部各部部長為少校;營長、副營長為大尉;連長、指導員為上尉;排長為中尉、少尉。戰士一律授予士兵軍銜。

蘇聯遠東軍司令員阿巴那申克大將來到檢閱部隊後正式宣布:“授予抗聯教導旅以蘇聯遠東紅旗軍第八十八獨立步兵旅的蘇軍番號。”

教導旅名義上歸蘇軍遠東部隊代管,裝備由蘇聯提供,幹部戰士分別授予蘇軍軍官、軍士軍銜,薪金和待遇與蘇軍同級指戰員相同。

隨著抗聯教導旅的組成,建立統一、集中的黨組織便提到議事日程。

1942年9月13日,經共產國際批準,抗聯教導旅召開了全體共產黨員大會,宣布成立東北黨組織特別支部局,後稱東北黨委會。

大會通過了周保中作的《關於留蘇中國共產黨東北黨組織總結狀況及改組的報告》,選舉了特別支部局第一屆執行委員和候補委員,選舉周保中、李兆麟等11人為委員。

東北黨委會既是旅黨委,又是東北黨組織在同黨中央失去聯係的情況下全東北黨組織的臨時最高領導機關。此後,東北地區黨組織實現了統一。

東北黨委會成立後,抗聯教導旅結合實戰需要,有計劃地進行正規係統的軍事訓練,政治學習也得到進一步加強。

全旅幹部每周集中一天進行政治理論學習,學習內容有黨中央的《關於增強黨性的決定》,毛澤東的《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反對自由主義》、《改造我們的學習》和《反對黨八股》,周恩來的《論蘇德戰爭及反法西斯鬥爭》,朱德的《建立東方民族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等。

此外,抗聯指戰員還學習了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的一些著作。抗聯教導旅組織的學習,對於提高指戰員的政治、軍事水平,對於正確分析形勢,樹立為中國和世界反法西斯事業而奮鬥的堅定信念,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周保中通過關係,輾轉弄到《論持久戰》和《新民主主義論》兩本油印小冊子。他如獲至寶,派人把書本上的毛澤東畫像臨摹放大,印成大幅畫像,發到每個連隊。

教導旅成立後的兩三年中,開展了汽車駕駛、無線電通信、空降跳傘、滑雪等特種訓練,提高了廣大指戰員的戰術技術水平和作戰能力。

隨著蘇聯出兵中國東北的臨近,蘇聯遠東邊防軍還對教導旅進行了特殊訓練,如空降跳傘、開摩托、識圖繪圖、收發電報、爆破、戰地拍照等。

中蘇兩國官兵關係十分融洽。在蘇軍的協助下,除了搏鬥、刺殺等基本技能外,第八十八旅的將士還接受了跳傘和滑雪訓練,這對他們來說既新鮮又刺激。

針對東北氣候嚴寒、冬季雪大的特點,教導旅高度重視滑雪訓練。抗聯戰士在這項技能上頗為努力,雖然戰士們摔得全身青一塊紫一塊的,但仍然堅持訓練。

抗聯教導旅在蘇聯3年的異國訓練中不斷成長、不斷壯大,由一支隻會打遊擊的隊伍,發展成為一支掌握先進武器裝備的專業部隊。

在抗聯鬥爭的後期,抗聯小部隊活動成為堅持東北抗戰的主要形式。抗聯在遠東地區建立野營,組建教導旅,在重返東北被蘇方阻止後,便派遣小部隊進入東北。

1941年夏,由於形勢的變化,抗聯首長決定派15支小分隊回東北偵察敵情,堅持遊擊活動。

8月,抗聯第二路軍第二支隊支隊長兼政委王效明率50多人帶著電台返回東北虎林、饒河地區。他們一入境,便遭到日偽軍的追擊。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他們不僅完成了偵察敵情的任務,還積極地打擊敵人。

一天,在夜幕掩護下,王效明率部在圖佳鐵路線上的孟家崗炸毀了一列日軍兵車,炸死炸傷日軍500餘人。這次成功的爆炸震動了日本侵略軍,鼓舞了東北人民的抗日鬥誌。

群眾悄悄地傳誦著這樣一首歌謠:敵氣森森日月昏,關東父老盼聯軍。

一聲爆炸山河動,處處爭談王效明。

從1941年春至1945年7月,抗聯教導旅不斷派遣遊擊小分隊回國,收集日本關東軍情報,這種偵察從未間斷過,成為蘇聯遠東軍司令部最重要的情報來源。抗聯小分隊回國還有一項主要任務是尋找收容遣散的舊部,建立地方黨組織,堅持遊擊鬥爭。

抗聯從1941年至1945年派回東北開展遊擊戰、破壞交通等任務的有26支小部隊,約計240人次;派回東北專門執行偵察任務的有25支小部隊,約計1260人次;派回東北尋找黨的關係、收容和尋找部隊的有6支小部隊,約計160餘人。

當然也有一些常年蹲山溝、堅持種植穀物、監視敵人行動的小部隊,不過人數很少。無論何種形式,小部隊在開展抗日鬥爭中,都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在小部隊中犧牲、失蹤的人員不下200人。

抗聯小部隊鬥爭雖然不具備抗日遊擊戰爭的戰略戰術特征和基本條件,規模、影響也有限,但所產生的政治影響及對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最後勝利所作出的貢獻是不可估量的。

1945年5月德國戰敗後,抗聯的夥食標準也由後方部隊改為第二線作戰部隊。

教導旅的官兵發現,他們的夥食標準提高了。黑麵包變成了白麵包,午餐肉食的量也增加了。原來需要交錢吃飯的軍官們現在也不要交錢了,夥食費全免了。就連一直限量供應的香煙、黃油和糖的供應量也比以前多起來了。

抗聯幹部悄悄問蘇聯軍官:“這到底是咋回事呢?”蘇聯軍官告訴他們說:“這就是戰爭二線部隊的供應標準。”

這些變化使抗聯戰士確信,對日軍作戰已迫在眉睫,都興奮不已。

1945年7月,東北黨委會舉行全體會議,根據新的形勢和抗聯反攻作戰計劃,決定改組黨的領導機關,組成新的東北黨委會,也稱中國共產黨遼、吉、黑臨時委員會。

黨委成員有周保中、李兆麟、馮仲雲、盧冬生、王一知、薑信泰、金光俠、王效明、彭施魯、劉雁來、王明貴、王鈞、張光迪等13人,周保中任書記。

中國共產黨東北委員會設在長春,負責領導黨的建設和東北抗日鬥爭,並分別在長春、哈爾濱、齊齊哈爾、北安、海倫、綏化、佳木斯、牡丹江、延吉、吉林、沈陽、大連等12個地區設立地區委員會。

在得知蘇軍不久將進入中國東北同關東軍作戰的情況後,周保中等抗聯將領製訂了配合蘇軍反攻東北的作戰計劃:一是立即組成一支空降部隊,攜帶電台,傘降東北各地執行偵察任務;二是按照雙方確定的名額,將翻譯和向導配齊,提前去蘇軍指揮機關報到,待蘇軍進攻時隨同蘇軍執行任務;三是抗聯部隊24小時戒備,隨時準備與蘇軍一道解放東北,消滅日軍。

1945年7月10日,斯大林來電邀請周保中、崔石泉赴莫斯科會談。第二天上午,斯大林在克裏姆林宮接見了周保中、崔石泉,前共產國際負責人季米特洛夫陪同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