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月3日下午,接近黃昏的時候,毛澤東、朱德和周恩來等中央首長隨中央縱隊來到江界河渡口。這時候,黃昏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暈眩的紅色令人神迷,仿佛是一場沉默的聚會,悄無聲息,似乎又要為一場盛大的典禮拉開帷幕。
江上的浪洶湧撲來,一浪接著一浪,一浪激起一浪,它們就像英勇戰鬥的士兵一樣。憤怒的浪拍打在大青石強壯的身軀上,久了,大青石累了,原本方方正正的棱角,經過時間的沉澱,歲月的累積,已變得圓潤而平滑。
當初,一代霸王項羽踉蹌的身影曾經孤獨的站在江邊拔劍自刎。讓人徒增“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的感歎。
但毛澤東不是項羽,中國共產黨人也不會被困死在烏江。這時,江對麵的敵軍已經被紅軍趕出很遠。毛澤東一邊聽劉伯承介紹架橋的經過,一邊點頭稱讚。
全力以赴準備渡江
1934年底,中央紅軍根據中革軍委的相關指示,兵分三路,向烏江飛速逼近,開始準備渡江。
12月30日,軍委直接指揮的紅一軍團二師由師長陳光帶領四團走前衛,搶占了烏江南岸的江界河渡口,中央縱隊在二師後跟進;31日,由林彪、聶榮臻指揮的一師在擔任前衛的一團進至回龍場後,隨後跟進。
同日,彭德懷命令三軍團擔任前衛的五師十三團到達孫家渡、茶山關南岸岩坑一帶。
在1934年的最後一天,擺在烏江南岸的三路兵馬,都在擬製最易成功的渡江方案。
烏江源於烏蒙山東麓,又名黔江,是貴州第一大河,遵義南麵的天然屏障。江水由西南自東北急速奔流,流速每秒達1.8米,江麵寬230米,將沿途崇山峻嶺削成陡峭絕壁,並把貴州劃成南北兩部。
烏江兩岸山高崖絕,陡峭的山岩高達數丈;河床時寬時窄,波濤洶湧,水底暗流湍急,暗礁櫛比,自古以來稱為天險。
當時,長沙《大公報》這樣寫道:“沿江兩岸,大都山脈縱橫,且多削壁陡岸,水受山勢之遏抑,頗多湍急。江麵寬者可百丈,狹者亦二、三丈,水流深急,又多灘險,故向不利於舟楫,即令冬天水枯之際,亦無從徒涉,且非在渡口,亦不能渡,烏江因此在黔中號稱天險,為兵家必爭之地。”
紅軍渡江地段在烏江中遊,西起老君關,東至回龍場這一段,從西向東有老君關渡口、阿羊渡、茶山渡、青龍渡、老虎渡、王槐渡、渚水渡、羅王渡、觀音關、孫家渡、老渡口、江界河、袁家渡、梁家渡、岩門老渡、上沙灣渡,東西江岸長約200公裏。
紅軍有3萬多人,如果集中在某一地段過江,人馬擁塞,容易被敵人攻擊,而且過江也多費時日。
軍委決定分別在三個地段渡江:紅一軍團第一師、十五師及九軍團,在右地段的餘慶縣龍溪地域渡江;紅一軍團第二師、紅五軍團和軍委縱隊在中地段的甕安縣猴場地域渡江;紅三軍團在左地段的開陽縣馬場地域渡江。
紅軍積極準備渡江時,蔣介石用手指敲打著軍用地圖上的江界河渡口對王家烈說:“這一次,一定要讓烏江變成湘江”。
為阻止紅軍前進,王家烈從貴陽趕到馬場坪督戰,任命猶國才為貴州“剿匪”總司令,副軍長侯之擔為貴州“剿匪”後備軍總指揮,任命第一師師長兼湘黔邊“剿匪”司令何知重為貴州省“剿匪”副總指揮。
接令後,侯之擔即由省會貴陽趕到遵義布置江防,他命令教導師第一旅旅長劉翰吾率兩個團防守烏江江界河一帶渡口及河岸線;以江界河為重點,命令川南邊防軍第一旅旅長易少荃、副旅長任驤率第六團防守袁家渡一帶;命令教導師第三旅旅長林秀生率第五團及機炮營防守孫家渡、茶山關一帶。
林秀生得意地向王家烈報告說:“江防工事,重壘而堅,扼險固守,可保無虞。”在他看來,烏江天險,已是固若金湯了。
王家烈對此仍不放心,唯恐有失,又增派其嫡係第八團萬式炯部駐守湄潭,擔負箐口、紅岩一帶防務。命令教導師副師長兼前敵總指揮侯漢佑,率第二特務營設指揮部於豬場。
蔣介石估計中央紅軍會循紅六軍團西征的故道,去同湘鄂川黔邊的紅二、六軍團會合,又急忙北調湘軍劉建緒部在黔東石阡、印江沿烏江東岸一帶布防,同時又電令徐源泉派兵至酉陽、秀山與劉建緒部聯防,還令其嫡係薛嶽、周渾元部三個師尾隨紅軍入黔。
江北岸為黔軍侯之擔部五個團,王家烈部一個團,共六個團擔任守江任務。
湘軍入黔有四個師,即十五師王東原部,二十三師李雲傑部,五十三師李韞珩部,六十三師陳光中部,四師共計二十二個團,入黔後北進至銅仁、江口地域,以防中央紅軍折向黔東入湘西。
桂軍廖磊率一個軍,由榕江、都江進至獨山、都勻地域,以防中央紅軍南下入桂,並請粵軍一個軍向柳州地區前進,意在防止中央紅軍南下入桂。
中央軍薛嶽部由第四軍吳奇偉與第三十六軍團周渾元部組成,八師共二十八個團,從湖南黔陽、洪江地域出發。吳軍經芷江、晃縣、玉屏、鎮遠、施秉、黃平、馬場坪、貴定,以形成圍堵之勢。周軍經天柱、三穗、鎮遠、施秉而尾吳軍之後。
這時,薛嶽、周渾元的三個師尾隨紅軍已到達施秉、黃平、三穗、鎮遠;桂敵廖磊的一個軍也進入都勻、獨山,形勢對紅軍十分不利。
遵照軍委的命令,紅一軍團奉命先渡烏江。紅軍到烏江邊時,三個條件似乎都不具備:大小船隻早已被敵人擄去北岸,船夫難覓,渡江之時雪花紛飛。在此情況下,紅一軍團第一師、第二師和紅三軍團分三路開始強渡烏江。
楊得誌率部突破回龍場
1935年1月1日6時,紅一軍團長致電紅軍第一軍團作戰科長兼第一師參謀長聶鶴亭,要求紅一師主力進至回龍場,迅速設法架橋並驅逐或消滅對岸之敵,以利我軍迅速脫離尾追之薛路軍。
紅一軍團長指示,一師全部到達後,如橋尚未架成和對岸之敵尚未解決時,則二、三團應協同一團完成架橋與解決對岸之敵,如橋已架成,則一師應渡至北岸之適當地點,向湄潭、袁家渡方向占領陣地,嚴密警戒,掩護渡河點。
紅一師主力接到命令,立即遵照上級指示,展開積極行動,向回龍場渡口進軍。最先到達渡口的是紅一師第一團。
紅一師第一團在團長楊得誌指揮下,拚命開赴烏江。這是一場比拚速度的戰鬥。紅軍和蔣介石的兵力誰先到烏江,誰就獲得了勝利。
當時,貴州細雨小雪連綿不斷,落地結冰,路麵像潑了一層桐油,當地群眾稱“桐油淩”。
一路行軍,官兵不知摔了多少“桐油跤”,但行軍速度不但沒有減慢,反而加快了,官兵們白天走,夜間走,急行軍轉為強行軍。經過幾天幾夜的強行軍,先遣團搶在國民黨軍主力之前到達烏江渡口。
林彪、聶榮臻立即向朱德進行匯報:由回龍溪經大鋪到袁家渡九十裏,經回龍場過河走河北岸到袁家渡亦九十裏,我一團已抵回龍場並正在架橋,如向袁家渡前進,則該團又要折回龍場(回龍場到袁家渡河南岸無直路),計一百三十餘裏,並準備以紅一軍團主力,沿河北岸配合二師消滅阻我北渡之黔敵。
楊得誌率領紅一師第一團到達烏江江邊時,正是春寒料峭時節,寒風凜冽,雨雪交加。
從偵察得來的情報得知,烏江對岸有當地軍閥侯之擔的一個團防守,敵人企圖憑借烏江天險堵住紅軍的去路,以便國民黨中央軍到來,對紅軍形成合圍之勢。
侯之擔的部隊戰鬥力不強,但地形對他們十分有利,加上他們又是以逸待勞,紅軍要想突破敵人這條防線,確非輕而易舉之事。
突破烏江,對於紅軍來說意義極為重大,不僅可以直取貴州的第二大城遵義,還可以把追敵甩得遠遠的。當時,被紅軍甩掉的敵主力部隊數十萬人已經緊追上來了。中央紅軍的領導機關和所有的部隊,都集結在烏江西岸、而擔任突破烏江任務的,隻有紅四團和紅一團。中央領導同誌和全軍的戰友們都在等待著紅一團突破烏江的消息。
要渡江,首要的問題是解決渡江的器材。楊得誌和紅一團政委黎林一起,來到烏江邊附近的村莊尋找渡江器材,發現敵人早就有準備,他們逃跑前對村莊進行了嚴重破壞,別說渡船,就連一支木槳,甚至一塊像樣的木板也難找到。
前一天,7名紅軍戰士在當地船工安清和的帶領下,不顧浪急灘險,從江中潛到北岸,打撈了一隻沉船,並將其拖回南岸。可沉船需要修補,不是一會兒的功夫。
船渡顯然是不可能的了。架橋呢?不要說沒有材料,就是有,水流急,敵人居高臨下,也是不行的。遊水過去?湍急。洶湧的波濤將毫不費力地把你吞沒。
當地的老鄉介紹說,要渡烏江一定要有三個條件:大木船,大晴天,加上熟悉水性、了解烏江特點的好船夫、可是眼下,紅軍一個條件也不具備,而且對岸還有守敵在阻擊。
楊得誌站在烏江邊上,聽著風和浪呼呼地嚎叫著,分不清哪是風聲哪是浪響;看著雨雪一股勁地下著,也看不清哪是雪哪是雨,隻是覺得雨雪好像越下越大。
眼望著翻騰咆哮的江水,注視著對岸的敵人,眺望著滾動的濃雲,楊得誌苦苦地思索著對策。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已是下午了,還是沒有想出什麽妙策來。
楊得誌拿著望遠鏡一遍遍地看著對岸山頂上敵人的動向,忽然發現江中漂著一樣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一節很粗的竹竿。
竹竿在江心中隨著風浪的衝擊起伏著,旋轉著。盡管一個一個浪頭淹沒了它,浪頭一過,它卻又頑強地浮出了水麵。
看著這一起一落的竹竿,楊得誌興奮地拉了拉身旁的黎林政委,指著江麵說:“你看!”
黎林順著楊得誌所指的方向一看,飛快地說:“有辦法了,紮竹排!”
楊得誌一聲令下,同誌們七手八腳地忙了起來,幹的、濕的、粗的、細的、長的、短的,隻要是竹竿,統統找來;沒有麻繩用草繩,沒有草繩剝竹皮,最後連綁腿帶也解下來用上了。一個一丈多寬,兩丈多長的竹排,就紮成了。
戰士們爭先恐後地報名,要劃第一隻竹排衝過烏江去。根據同誌們水性的強弱,楊得誌挑選了8位勇士組成第一梯隊。竹排緩緩地離開了淺灘。江邊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他們。
竹排和8位戰士帶著全團同誌的希望,也帶走了全團同誌的心。同時,楊得誌拿著望遠鏡在一刻不停地觀察著對岸敵人的動靜。
楊得誌從望遠鏡裏看到,盡管激浪此起彼伏,漩渦一個接著一個,但那一葉竹排,那係著全團指戰員心願的竹排,依然在繼續艱難地前進著。
竹排同激浪搏鬥著。楊得誌同竹排上的8位勇土一樣,心裏充滿緊張,每一個浪頭,每一次顛簸,都像衝擊在他的心上。
時間好像過得很慢,很慢……
突然,岸上的同誌“啊呀”地大叫了一聲。楊得誌急忙舉起望遠鏡,隱約看到,竹排在江心好像斜立起來了,它披著白色的浪條,上麵卻不見一個人影。
洶湧的江水,刹那間把竹排推倒,迅速地衝向了下遊。而那8位英勇的紅軍戰士,再也沒有漂浮出水麵,洶湧澎湃的江麵上,再也看不到那8位勇士的身影。楊得誌心如刀絞,焦急中夾雜著難言的悲痛。
“一定要渡過去!”楊得誌下定決心,把繼續渡江的任務交給了第一營營長孫繼先。
孫繼先挑選了十幾個戰土,迅速跳上了竹排。渡江行動又開始了。
孫營長激動地說:“同誌們,一定要渡過去,就是一個人,也要渡過去!全團的希望就在你們身上!”
話剛說完,孫營長低聲而有力地命令道:“前進!”竹排緩緩地離開淺灘向對岸劃去……時間不等人。如果這隻竹排再出了問題,天亮了,一切都將暴露在敵人的眼皮下。
楊得誌感到肩上像壓著千斤重擔似的,內心十分焦急。“乓!乓!”兩聲槍響,把楊得誌從沉思中驚醒。原來是我們的同誌向敵人發起了攻擊。
“開船!”楊得誌興奮地繼續望著對岸的山頭,果斷地向孫營長下達命令。
早已整裝待發的另一隻竹排飛速向對岸駛去。同時,楊得誌又指揮機槍、步槍和小炮一齊開火,竹排在密集的炮火掩護下破浪啟程,天險烏江終於被楊得誌率領的紅一團突破了。
等待已久的其他竹筏,一個接著一個地衝進波濤洶湧的江中,越來越多的紅軍部隊被送到對岸,回龍場渡口突破成功。
1月3月上午11時,紅一軍團一師一團在回龍渡殲敵100多人,強渡烏江成功,勝利渡過天險。
接著,紅軍在回龍渡新老渡口用竹筏和木船,將紅一師的全部人馬渡過烏江。
紅一師渡江後,他們苦戰一晝夜,用成百架竹排在烏江上建起了一座浮橋,迎接紅軍大部隊。這次戰鬥是紅軍從江西根據地撤出之後,在長征路上打的第一個勝仗,它大大地鼓舞了紅軍指戰員的士氣。
耿飆率部試渡江界河
1934年12月31日,紅一軍團第二師奉命從猴場出發,經下司街、梨子坪、宋家寨、鴨坡、倪家寨、木老坪、蒜頭壩、檬子堡、九洞水、缽上、賈家坡、天文、自水、岩頭、花龍口、老街、猶家壩,抵烏江江界河渡口南岸,準備渡江。
當晚,部隊在寒風呼嘯的烏江南岸,各連隊聚在馬燈邊、篝火旁,一邊開晚會,一邊進行戰鬥動員。戰士們鬥誌高昂,唱起了文工隊新編的歌曲:打過烏江去,活捉侯之擔;
草包軍閥侯之擔,兵士都帶三杆槍。
一杆漢陽槍,一杆鴉片槍,還有一條水煙槍;紅軍都是英雄漢,一人繳他三杆槍。
根據指示,紅一軍團第二師前衛第四團逼近烏江江界河渡口,進行火力偵察。因此,元旦一大早,紅四團的指揮員就冒雪向江邊進發。
在茫茫大雪中,紅一軍團二師四團團長耿飆和政委楊成武披蓑衣、踏草鞋,化裝成當地老百姓的模樣,一步步走近烏江江界河渡口。
江界河渡口位於甕安縣境內,北距遵義約100公裏,南距甕安縣城約50公裏,分新老兩個渡口,新渡口在上,江寬約80米,老渡口在下,江寬約120米,兩渡口間相距3公裏。
登高俯瞰,但見急流的江水,夾在兩岸高山深穀之間,從老虎洞腳奔騰而出,激起驚濤駭浪。江北的火金山橫亙天際,巍峨挺拔,成為黔北的天然屏障。
渡口南岸是一片起伏地,北岸是峭壁懸崖。峭壁間有一條羊腸小路,蜿蜒曲折,通向河邊。黔軍旅長林秀生帶領獨立團、教導團和第三團,在北岸構築工事,憑險據守。
要想過江,首先要從南岸直下10裏的極陡石山,才能到達江邊;北岸又要上10裏的陡山,方可走到通往遵義的大道。
一到江邊,耿飆、楊成武隻見白雪鋪滿大地,沿江的竹子都給沉重的積雪壓彎了腰,隨風輕輕搖擺。滿麵霧氣彌漫,隻能聽見嘩嘩的水響,這給準備強渡的紅軍偵察對岸敵情帶來極大的不便。
經過詢問當地老鄉,才知道就是平時晴天,由於江麵濃霧彌漫,能見度也很差。地勢確實險要,任何判斷失誤和決策失誤,都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顯然已經沒有時間再給渡江部隊考慮,於是耿飆和楊成武決定用機槍掃射對岸,來一次火力偵察。
“噠噠噠”,一陣清脆的槍聲劃破濃霧籠罩的江麵,對岸的敵守軍,隔著濃霧,不知虛實,便胡亂的還起槍來,大大小小的火舌向我軍所在的南岸射來。
這時,我軍才知道對岸的渡口敵人配有連哨。通過詢問當地老鄉,得知渡口上遊五百公尺處,有條極小的傍山小路,與對岸渡口大道相通,勉強可以過人,但那裏是懸崖峭壁,江岸無沙灘。
“繼續進行火力偵察,摸清敵人的兵力部署!”耿飆下達了命令。一陣槍響後,耿飆發現,敵人在傍山小路那裏也配了排哨。
這時附近的老鄉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敵人在江對岸挖了工事,離江岸約兩華裏的一個大廟裏,還駐紮了部隊,半山腰裏,還有敵人的一個團。
耿飆和楊成武經過請示師部,師首長明確指示:既然渡口大道是敵人的防禦重點,工事較強,兵力較多,而渡口上遊敵人防守較弱。決定佯攻渡口大道,主攻上遊五百公尺處的小路。
耿飆和楊成武向趕到江界河的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劉伯承匯報了渡江作戰方案。
毛澤東聽罷點頭稱好,說:“這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指示要耿飆、楊成武他們假戲真做,“就象唱平劇,一招一式都要像真的”。
部隊立即分頭行動:一部分向渡口投運架橋材料,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一部分悄悄趕製竹筏作強渡準備。紅軍的行動,給當時的一些民工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老墳嘴的祝少華回憶說:“我給紅軍挑擔子,在猴場住不三天就下江界河。我跟著紅軍重機槍隊的張隊長一道走,他對人很和藹,當時過不了江,不時傳來槍聲,他怕我遭冷槍就叫我走在他後麵。一路上我看見大約有兩百多人給紅軍從天文、大塘等地抬磨子、扛門板下江界河,到了江邊我才知道這些東西是用來搭浮橋的。”
天文的宋大明回憶說:“紅軍拆了天文街上閔少岩家的大豬圈,把全部木料扛到江界河搭浮橋,我幫紅軍挑了一挑棕繩到河邊,又給他們砍了幾捆竹子紮筏。一個紅軍拍著我的肩膀說:‘同誌哥,多謝你給我們幫忙,你等著我們回來分田分房給你。’我回家時,紅軍給了我五塊大洋。”
老船工周世昌講起來記憶猶新,他說:“紅軍到江邊前,侯之擔的兵把渡口的船砸了個大洞,又沉入水中,這條船是我家的**,靠它糊口。紅軍在渡口搭好浮橋後,將我家的木船找回來了,又幫助我把船補好,我們對紅軍感恩不盡。隨後我和叔叔在渡口給紅軍劃了三天船,把軍馬都運到北岸,紅軍給我們鹽巴、衣服和大塊毛豬肉。”
渡江部隊大張旗鼓的在江南岸搬運架橋材料,以吸引敵人的注意。對岸的敵人也被迷惑住了,不斷的往南岸開火,並且使勁的加修工事。
與此同時,渡江部隊的一個營已悄悄趕製了幾十個竹筏,並在各連隊精心挑選了十八個能攻善守且精通水性的戰士。
試渡於第二天開始,為搶奪戰機,時間安排在了早晨。這一天,風颼颼,雨綿綿,由於剛下過一場雪,天氣出奇的冷。
烏江邊上,江界河渡口上遊五百米處。擔負試渡任務的八名紅軍每人隻穿一條短褲,站在茫茫大雪中。他們是三連連長毛振華和七名紅軍戰士。麵對滔滔江水,他們等待試渡的號令。
9時,佯攻火力像炸豆般在他們身後“劈劈啪啪”響起來,當我軍打出第一發子彈後,敵人就慌忙躲進工事,又是機槍,又是迫擊炮的拚命還擊。
就在敵人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在渡口上遊五百公尺的竹林裏,我軍的八位勇士已整裝待發。
先下水的是毛正華等八位勇士,他們的任務是拉過去一條纜繩。隻見他們腰裏纏著駁殼槍,頭上頂著一捆綁好的手榴彈,打著赤膊,毫不畏懼寒風冰水,令號一下,拉著繩索就縱身跳入江中,輕輕的向對岸遊去。
紅軍戰士離岸起來越遠,眼看快到江心了,敵人卻忽然射來密集的子彈,夾雜在中間的還有一發迫擊炮彈,打得江麵浪花激濺,白茫茫一片。但八位勇士還是毫不畏懼的向對岸遊去。
突然,敵人又一發迫擊炮彈落下,把八位勇士拉著的那條纜繩炸斷。刹那間,江中旋渦大顯**威,遊到江中的八位勇士隻能折返回來。
第一次試渡失敗了。接回泅渡的勇士一檢查,少了一名,原來這位勇士因負傷體力不支,加之在江水中凍了兩個小時,風又大浪又急,被江水衝走了。他是強渡烏江第一個獻出生命的紅軍戰士。
試渡受挫,怎麽辦呢?戰士們望著激流中被打散衝走的竹筏和犧牲的戰友心急如焚。俗話說:人急生智。一個戰士站出來向耿飆和楊成武報告說:“我們可以改進竹筏,在單層竹筏上再加一層,做成雙層竹筏,下水後被暗礁打散一層,還有一層”。
紅軍當即采納,連夜將所有的單層竹筏全部加層,改成雙層竹筏。後來“雙槍兵”驚呼紅軍撞不爛、打不散的雙層竹筏是“紅軍神馬”。
成功突破烏江天險
1935年1月1日是新年,按照傳統,凡到過年過節,紅軍都要開會慶祝,改善生活“打牙祭”。警衛員們已早早備好年貨,隻等在宋家灣開會的毛澤東回來。
毛澤東回來了,他沒有坐下來吃年飯,卻要警衛員和他一起立即出發去江界河。警衛戰士們遲疑地望著毛主席,不明白為什麽這麽緊急。
毛澤東打著嗬嗬笑著對警衛員們說,“江那邊王家烈正備好年貨等我們去過年哩!”
警衛員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毛澤東有這麽好的心情,一個個開心地打理好行裝,隨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和紅軍總參謀長劉伯承一路向烏江前進。
毛澤東站在烏江岸上俯瞰滔滔東流的江水,豪邁地說:“烏江不是湘江!”
就在毛澤東趕往烏江的時候,江界河渡口的紅軍戰士們已經開始試渡了。第一次試渡雖然失敗了,但同誌們完成戰鬥任務的決心絲毫沒有動搖。
時間就是生命。對於急於渡江的紅軍戰士們來說,更是如此。他們深知,早一分鍾渡江,中央首長就多一分安全。隻有早點突破江界口,才能搭設浮橋,保護中央首長順利渡江。
第一次試渡失敗後,耿飆等立即總結了白天試渡失敗的經驗教訓,並決定實施夜間偷渡,以避免敵人的射擊,減少傷亡。
同時,部隊又趕製雙層竹筏,並再次進行政治動員。黃昏後,第一營戰士和工兵將紮好的三艘竹筏運到江邊。
入夜,江水汩汩,寒風凜凜,這次擔任偷渡任務的是以毛正華為首的五位同誌。突擊趕紮的三個雙層竹筏放在岸邊。
第一個竹筏下水了,五名勇士悄悄登上了船。這次他們除了配備必要的武器彈藥外,還帶著火柴和手電,約定到了對岸後,以電筒光和火柴光為聯絡信號。
第一個竹筏順利的離開了江邊,第二個、第三個也相繼下水。看著竹筏離岸而去,一瞬間,就消失在夜色中。剩下的戰士站在江岸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對岸黝黑的山影,期待著勝利信號的出現。
但是一秒鍾過去了,十秒鍾過去了,一分鍾過去了,十分鍾過去了……始終看不到對岸有什麽動靜。
他們究竟到達了對岸沒有呢?他們正在前進嗎?他們遇到什麽困難了嗎?為什麽既不見亮光,又不見他們回來呢?等了又等,沒有一點影子,真象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無法捉摸。
這時,最迫切的問題是查明情況。
30分鍾後,一名通訊員匆忙跑到江邊報告,說:“第二筏到了江心後,被水流衝下五裏,險些翻掉,現在正在返回。”
這時,第三筏的戰士也返回了,原來他們的筏也被水衝下了二裏遠,摸不到方向,幾次險些衝翻。至於第一筏,依然不知下落。
在此情況下,我渡江部隊不敢盲目再發竹筏,隻能另想其他辦法。
2日拂曉,軍委總參謀長劉伯承、軍委作戰局長張雲逸親自帶著方麵軍工兵營和幹部團工兵連來到了紅四軍,支援紅四團突破烏江,執行架橋任務。
劉伯承、張雲逸告知耿飆、楊成武:追蹤我軍的薛嶽縱隊離此已不遠了,軍委要求四團迅速完成渡江任務,要求越快越好,並派來了譚希林的軍委工兵營,擔任架橋任務。
劉伯承、張雲逸還說,尾隨紅軍的國民黨中央軍兩個縱隊在薛嶽的指揮下,已經離這裏不遠了,要盡快渡江,否則,全軍隻能背水一戰,情況會更加險惡。
紅四團的指戰員們聽到這一消息後,情緒激昂,紛紛請戰。由於情況緊急,紅四團立即準備出動六十多個竹筏,準備強渡。
拂曉,天出奇的冷,昨夜的一場大雪將竹枝都壓彎了,裹在枝頭的殘雪,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銀光。
紅四軍團進行了緊急動員,綁紮了六十多個竹筏,準備立即進行強渡。在張雲逸的協調下,軍委工兵營同紅四團密切配合,準備架橋材料,趕製竹筏,待命出動。
滾滾的江水嘩嘩作響,我軍第一批三個竹筏上準備過江的戰士,冒著嚴寒,赤膊上陣,穿著短褲,在密集火力的掩護下,一齊入江離岸,開始強渡。
這時,我軍除繼續對大渡口組織小部隊佯攻外,把主力集中到了竹林裏。
敵人開始並沒有發現我軍,而當竹筏距離敵人約五十米時,突然聽到對岸響起了清脆的機槍聲。奇怪的是,敵人的火力並沒有朝著竹筏,而是往崖上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竹筏離江心更近了,敵人更慌了,他們幾乎亂了陣腳,槍都不知往哪裏放。正在此時,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仔細一辨認,原來是從江對岸石崖邊傳來的,這時可以清楚的看到,從對岸石崖底下,貼近敵人的地方,鑽出幾個人來。敵人的火力突然一齊轉向崖底。竹筏乘機加速前進,激濺起簇簇雪浪花。
竹筏靠岸了,戰士們吹起了洪亮、激昂的衝鋒號。竹筏上的戰士與崖底下的人組成了交叉火力,象把鉗子緊緊地咬住了敵人。敵人的氣焰被壓下去了,他們紛紛向後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