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三公分！
還有兩公分！
還有一公分！
還有……
“啊……”淩香吃痛地叫出聲來，不可置信地看向慕容墨，顫抖著聲音道：“太子……太子您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我怎麽不可以？香兒，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知道嗎？如果我不出手製止，你是打算怎麽做，打算毀了紫嫣的臉嗎？”慕容墨厲聲喝道。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生氣過，這樣失望過。方才的那一幕，讓他的心都險些跳到了嗓子眼處。他沒有想到秦紫嫣竟然當真會不躲開，就那樣端坐著。他也沒有想到，淩香竟然會當真狠得下心，一刻的停滯都沒有，就那樣以旭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秦紫嫣襲擊。
淩香瘋狂地冷笑起來，目光哀傷地看著自己被慕容墨緊緊扣住的手腕，沉聲道：“太子，是在心疼她嗎？”
慕容墨沉默不語。
淩香卻不願意就此罷休，依然追問道：“太子，您告訴香兒啊，您是不是在心疼她，是不是？”
秦紫嫣也將目光投向慕容墨。老實說，淩香問的這句話，也是秦紫嫣一直以來所在乎的。雖然繾綣纏綿的情話慕容墨也說過不少，但那畢竟是在床笫之間才說的私密話，從來都沒有當過淩香的麵說過。
因了這句話，房間裏頓時一片沉寂，連根銀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慕容墨看向秦紫嫣，收回目光，朝淩香輕輕點了點頭。
淩香伸手撩起自己的衣袖，指著自己手上的傷口，淒然笑道：“太子心疼太子妃，那麽可有心疼過我淩香呢？”
“紫嫣她，對你真的很好。這次你的傷藥，都是她給的。你被皇後娘娘帶走，也是她救你回來的。香兒，你真的應該好好地謝謝她。”慕容墨一字一句沉聲道。
秦紫嫣已經明白了慕容墨的心思，他依然舍不得治淩香的罪。所以百般地為她說好話，目的不過是希望淩香能夠低下頭來跟自己認個錯。而在慕容墨心中，恐怕是篤定了好脾氣的她，是一定會原諒淩香的。
是呀，她的確是好脾氣，相當的好脾氣！
綠袖死了，她不追究。孩子沒了，她也沒追究。所以，這次，淩香行凶並未成功，她就更加沒有理由去追究了。
但是，不能讓他如願，不能！
想到這，秦紫嫣語氣淡然地笑道：“妹妹，你就放心好了，姐姐是不會跟你去計較那麽多的。畢竟不管怎麽樣，位份擺在那裏，斤斤計較到底有失體統。”
慕容墨的用意，秦紫嫣能想到，盛怒之下的淩香卻想不到，她因為秦紫嫣這聲聲親熱的妹妹而感到羞恥，破口大罵道：“秦紫嫣，你不要在那裏說什麽位份不位份的，你如果不是有個好的家世，恐怕你就算脫光了躺到太子的**去，太子對你也不會有一點興趣！你最好還是有點自知之明，別在這裏洋洋得意地自取其辱！”
“淩香！”慕容墨目眥盡裂，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了下去。
這一巴掌，打得極其結實。淩香的臉，立馬就紅腫起來，鮮明的五個手指印。若非不是因為手腕還被慕容墨另一隻手緊緊捏著，恐怕是早就跌倒在地了。
秦紫嫣忍著笑意，以一副擔心的樣子走到慕容墨身後，輕聲勸道：“墨，消消氣，消消氣啊，別想那麽多。淩姑娘畢竟還年輕，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年輕？”慕容墨冷哼了聲，鬆開淩香的手，冷聲道：“你就好好地待在房間裏養傷吧，如果再膽敢惹是生非，那麽就休怪我對你無情！淩香，你是該知道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你不要逼我。”
最後一句話，慕容墨幾乎是從齒縫裏說出來的。說完以後，拉住秦紫嫣的手，隨後怒瞪著青籬道：“都給我退出去，讓她一個人好好反思反思。”
慕容墨畢竟是太子，青籬不著痕跡偷瞟了眼秦紫嫣，跟著慕容墨一起退出房門。
慕容墨一聲不吭，徑直往後花園走去，在一個石桌前停了下來，拉著秦紫嫣的手一起坐下。青籬站在那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頓時就尷尬起來了。
最後，還是秦紫嫣替青籬解圍，笑道“你也坐下來吧。”
“多謝太子妃，奴婢站著就是了，沒關係的。”青籬朝秦紫嫣感激一笑。
慕容墨神色冷峻地看向青籬道：“你真的是皇後娘娘派來的人嗎？”
“奴婢是新進宮來的宮女，有一次在禦花園裏偶然遇見了孫福公公，孫福公公就特地去跟皇後娘娘提議讓奴婢到東宮來服侍的。”青籬恭敬地答道。
這個解釋，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孫福對慕容墨一向就關心有加。那段時日，正好是秦紫嫣遭遇火災生死未卜的時候，跟秦紫嫣有幾分相似的青籬，的確是給了他心理上極大的安慰。
“嗯。”慕容墨點了點頭，沉聲道：“既然如此，那麽眼下東宮已經滿員，你還是重新回坤寧宮伺候皇後娘娘吧。”
“太子，奴婢已經出了坤寧宮的門，怎麽可以再回去呢，還望太子能夠讓奴婢繼續留下來。奴婢保證一定安分守己，絕對不會做出任何讓太子為難的事情了。”青籬將頭壓得極低，請求道。
慕容墨冷冷地笑了起來，道：“絕對安分守己是嗎？那麽今天呢，今天我所看到的，又是怎樣的場景呢？”
“今天的事情，奴婢是有苦衷的。”青籬說著說著，雙眼就已經浮起一層水霧，整個人顯得我見猶憐。
“什麽苦衷？”慕容墨的神色瞧著並未有任何波動。
青籬沉默了下，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般，抬頭直視慕容墨的眼睛道：“奴婢之所以進宮來，是因為奴婢的姐姐在很久之前就進宮了。奴婢的姐姐是個十分單純的人，但是卻被淩姑娘害死了。太子，奴婢心中這口氣實在是咽不下去啊，奴婢的姐姐，可是奴婢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你姐姐，她是誰？”慕容墨被青籬的話打動，語氣終於有所緩和下來。
青籬痛哭流涕道：“奴婢是自小就跟姐姐相依為命的，姐姐也是為了能夠有餘錢讓奴婢過得好些才入宮為奴的。可是，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奴婢的姐姐，叫竹心。”
“竹心？”慕容墨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到底是想了起來。這個竹心，是進了慎刑司的。停頓了下，正色道：“青籬，你可知道，你懷抱為你姐姐複仇的思想進宮來，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國有國法，宮有宮規，你姐姐犯了錯，這是她應該得到的懲罰。”
“連太子也這樣認為嗎？這世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呢？難道說，連正義，也是站在權勢的那邊嗎？”青籬勇敢地質問道。
慕容墨點頭道：“你的勇氣，我十分欣賞。但是，你處理事情的方法，十分幼稚。你剛才也說了，你姐姐是為了讓你更好地生活，所以才進宮的。如今她已經離開了，那麽你應該聽你姐姐的話，更好地過下去，而不是將自己的一生都賠進這宮裏。念在你姐姐竹心盡心侍奉主子的份上，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馬上安排你出宮，並且給你富貴的生活。”
“太子認為奴婢處理事情的方法極其幼稚，那麽敢問太子方才的提議難道又很理智成熟嗎？奴婢之所以敢承認自己進宮的目的，就是希望太子能夠明判是非，還奴婢姐姐一個公道，也好還全天下百姓一個公道。當今世上，如奴婢姐姐這樣被權勢居上的人欺壓的人，太子以為會少嗎？屆時，如果激起民憤，讓天下百姓以為太子是個沒有仁德的人，恐怕就不好了。”青籬嚴肅地道。
“大膽！”慕容墨重重地拍了下石桌，怒目圓睜地看向青籬道：“你居然敢以下犯上，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就這句話，太子就已經覺得奴婢大逆不道其罪當誅了嗎？”青籬的眼底，透著嘲諷。
慕容墨張嘴剛想說話，秦紫嫣伸手拉了下慕容墨的衣袖，輕笑道：“不過是個有些膽識的宮女罷了，墨何必跟她一般計較呢。”
“那這件事情，你說該如何解決？”慕容墨問道。
秦紫嫣笑得輕巧，道：“留下來不就好了嗎？”
“你真的這樣想？”慕容墨驚訝地問道。
秦紫嫣知道慕容墨心裏在擔憂什麽，無非不過是因為青籬已經明確地表達了對淩香的恨意，慕容墨害怕青籬對淩香做出什麽事情來罷了。但是，這些與她秦紫嫣何幹呢，有個人來幫她收拾淩香，不是比她親自動手要好得太多了嗎？
因此，慕容墨點了點頭，道：“她到底是皇後娘娘送來的人，若是我們這樣直接遣送回去，被朝廷上的人知道了，言官們又不得清閑了。”
言官手中那支筆，有多可怕，慕容墨是見識過的。他們是能妙筆生花，將死的說成活的，將魚都說得會飛。
如秦紫嫣所說，青籬到底是坤寧宮的人，在某一方麵，她代表的就是皇後娘娘。自己如果這樣直接地將她送回去，就相當於是在打皇後娘娘的臉。到時，言官一定會對他進行筆誅的。想到這層，慕容墨點了點頭，道：“還是紫嫣你想得周到，既然如此，那麽青籬就分到你房裏去照顧吧。你要好生教導著她，讓她不要再有那種思想了。冤冤相報何時了，該放下的， 就要放下。”
“是，紫嫣一定好生幫太子教導著。”其實，秦紫嫣真的很想說一定會幫淩姑娘好好教導著的，後來又覺得這話火藥味太濃了，到時萬一不好，將慕容墨這把火點燃了，可就是大家都不好受兩敗俱傷了。因此，隱忍著笑道，一派溫文爾雅的模樣。
“多謝太子，太子妃。”青籬忙跪下道謝。
“好了，起來吧，先退下。”秦紫嫣朝青籬揮了揮手，心裏暗道慕容墨對自己也真夠放心的。這樣一個燙手山芋，他自己都解決不了，居然轉手就扔給了她。
“奴婢……”青籬卻並不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還有什麽事嗎？”秦紫嫣問道。
“奴婢……”青籬的麵色越發為難起來。
慕容墨也隱約覺得青籬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應該是大事，因此也一臉關心的狀態，道：“你說吧，不管是什麽，我都不會治你的罪。”
“但是，也不要泄露出去。”青籬要求道。
“嗯。”慕容墨跟秦紫嫣同時用力地點了點頭。
雖然得到了兩人的共同保證，但是青籬還是猶豫了很久，這才吞吞吐吐地道：“四皇子要回宮了。這次，皇後娘娘特地去的華林寺，雖然名義上是為了給太子妃誦經。但是，實際上，是想要請四皇子回宮。”
“四弟在華林寺修行已經滿了十五年，也是時候回來了。”慕容墨麵上露出一絲欣喜的神色。雖然跟四皇子從來都沒有交集，但是在眼下三皇子出宮的情境下，慕容墨的內心深處還是很孤獨的，希望能夠有個兄弟在身邊陪著說說話。
秦紫嫣朝青籬揮了揮手，道：“你放心好了，我們是不會泄露出去的。既然你如今已經決定在東宮住下來，那麽現在就先回去吃東西吧。”
“是。”青籬應道。
秦紫嫣摸了摸肚子，看向慕容墨道：“說起吃的，我也餓了。墨應該也還沒用過膳吧，早膳想喝粥還是吃什麽？”
“我現在哪裏都不想去，就想著在這裏坐坐，吹吹風，聞聞花香，心裏十分舒服。不過，身體是要緊事，紫嫣你要是很餓的話，現在就去吃吧。”慕容墨勸道。
秦紫嫣不依地搖了搖頭，道：“紫嫣是不會把墨一個人扔在這裏，然後跑去對著一堆美食大朵快頤的。如果墨不吃的話，那麽紫嫣也不吃。墨就等著看紫嫣被餓成一堆白骨，到時走路都成問題吧。”
“從哪裏聽來的這樣一套亂七八糟的理論。”慕容墨抬起手敲了敲秦紫嫣的頭，納悶地問道。
秦紫嫣舉起手抓住慕容墨的手不放，撒嬌道：“如果你實在不想動的話，那麽我讓如珠去禦膳房那邊拿些吃的過來，我們就在這裏用膳可好？”
“嗯，這個提議不錯。”慕容墨點了點頭。
得到了同意的秦紫嫣興奮地站起身，走到站在不遠處待命的如珠跟前，道：“去禦膳房那邊，將各種粥都盛一碗過來，還有……唔，再拿幾色糕點。”
慕容墨看著秦紫嫣眉飛色舞地走了過來，不禁好奇地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笑得那麽開心？”
“吃，就是最讓人開心的一件事。哈哈……”秦紫嫣湊到慕容墨的耳朵旁，壓低聲音道：“紫嫣剛才讓如珠一定要記得多拿幾色糕點過來。說句實話呢，最近糕點師傅做的糕點越來越好吃了。”
“是嗎？”慕容墨將秦紫嫣稍稍推開些，以免她在自己耳畔繼續嗬氣如蘭下去，讓自己心猿意馬。
“當然是了！”秦紫嫣用力地點了點頭，貪吃的本性顯露無疑。
見她難得的天真神情，慕容墨緊鎖的額頭，不知不覺當中也舒展開來。握住秦紫嫣柔如無骨的小手，專注地看著她如花般的麵容，慕容墨認真地問道：“紫嫣，選擇跟我在一起，你後悔嗎？”
“墨以為我有得選擇嗎？”幾乎是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道。
隨後，秦紫嫣便清楚地看見慕容墨嘴角流露出一絲苦笑，道：“是呀，沒得選擇。這些，都不過是宿命定下來的，哪裏由得力量單薄的人去選擇呢。要是有選擇的話，那麽你是絕對不會選我的。”
“為什麽呢，為什麽對自己這麽沒有信心？”看著慕容墨這樣落寞的神情，秦紫嫣覺得心中十分難過。
慕容墨低聲道：“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而是因為，跟在我身邊，真的讓你很受委屈，我心裏也是真的很內疚。許多事情，我之所以隻字不提，不是因為我什麽都不知道，而是因為我知道提了也沒有任何幫助。紫嫣，你相信嗎，你心裏所感受到的苦痛，我其實，也能感同身受。”
“既然如此，那麽為什麽還要狠下心來傷害我呢？墨，我不懂。”秦紫嫣語氣哀傷地問道。
慕容墨搖頭道：“那些傷害，當真不是有心的。隻是，紫嫣，你知道嗎，你是跟我一樣，有著倨傲凜冽的靈魂。都說龍爭虎鬥，我跟你遇上，其實也就相當於是兩個一樣的人遇上了，總是要一爭高低的。我沒法控製住自己那顆好勝的心，在你麵前，我不允許自己失敗，從來都不曾允許過。你，是唯一讓我有征服欲望的女子。”
“可是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心甘情願被人征服的。相愛的兩個人，也不應該靠這種征服欲來過日子。而是應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們相互依偎，抱著就能覺得世界都是我們的。墨，我想要的，你難道從未明了過嗎？”問出最後一句話，秦紫嫣隻覺得耗盡了自己的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