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夢」

冷,似乎有冰涼的水正在身體上蔓延而過。

連呼吸都快窒息。

可是,就是醒不過來。

雖然意誌無比強盛地渴望從那個夢中驚醒,但是身體卻虛脫般難受,根本不受控製。

在夢與痛的邊緣對抗中,鳳簫吟苦苦掙紮著,依稀聽到有人在呼喚一個名字——虞、虞、虞。

一聲聲,急切地,飽含思念和纏綿。

是誰?

眼前忽然變成一片紅,漫天蔽日。光影交疊中,她看到一個身穿銀色鎧甲的人影正策馬遠去,但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看不清楚他的麵容。

痛!積水似的越聚越深!

僅僅隻是一個背影,已令她黯然心傷到極致。

不要走!不要走!

想挽留,手卻不能動,腳也不能動,嘴巴也發不出聲音。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策馬向江心奔去,一點點地被冰冷的江水吞沒……

“不!不!不——”

終於,在一聲痛徹心肺的叫喊中,她滿頭大汗地掙紮著清醒過來,目光驚悸,茫然四顧,似乎在尋找什麽。

“還好吧?”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及時地伸過來,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茶。

鳳簫吟怔忡地望了那手的主人一眼,緩緩搖頭。

“對不起。”似乎不忍見到她空洞的眼神,蒼梧謠冷峻的神色中閃過一抹愧疚,“我不是故意讓你難過。”

聽到他的話,鳳簫吟的目光漸漸有了焦距。她死死地盯著他,眼神裏聚攏起深深的懷疑:“告訴我,夢裏麵的那個男人是誰?我剛才見到的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眼中那絲不可捉摸的敵意令蒼梧謠心底有些黯然,他沉默地放下手裏的杯子。

令莫推開門,見到的就是房間內兩人彼此對視卻相對無言的場麵,氣氛有些緊張。

“怎麽了?”他輕聲問,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穿梭。

沒有人回答他。

蒼梧謠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轉身的時候拿走了那株紅色的虞美人草,然後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令莫靠近鳳簫吟,神色擔憂地問:“我剛才在門外聽到你的呼喊,他……沒有對你怎樣吧?”

鳳簫吟搖搖頭,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剛才的夢裏。

夢裏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幕幕,一件件,全部都仿佛曾經親身經曆過一樣。即使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虛化,可是心痛的感覺卻不會有假。

她真的很懷疑,一切都僅僅隻是夢境而已嗎?

或許,真的存在前世的記憶?蒼梧謠曾說對她實施的是“回溯前世催眠術”,那麽,她在夢裏感知到的一切,都是某一世曾經經曆過的事情嗎?

一個疑問在心中騰地升起,那個神秘的催眠師,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地想要救她呢?

如果要救她,為什麽隻是一味地對她催眠,一次又一次地讓她陷入痛苦的深淵裏?

或者,他其實另有目的,而那個目的又會是什麽?

呈現在她眼前的迷霧越來越濃鬱了。

「虛塚」

兩天後,在去虞姬墓的途中。

陽光很暖,透過車窗玻璃照射在每個人的臉上。

車內,三個人的神態各異。

“對虞姬墓提不起興趣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從和縣出發後,令莫就觀察到鳳簫吟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很想知道她在煩惱些什麽。

“是不是馬上就快到了?”鳳簫吟淡淡一笑,對他的問題避而不答。

“嗯。大概還有幾分鍾路程。”

短暫的對話結束後,鳳簫吟集中注意力,悄悄觀察起車內的另外一個人。

自始至終,蒼梧謠都保持著神秘冷峻的姿態。

他靜靜地望著窗外,鼻梁剛毅堅挺,雙唇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側影如一尊雕塑般動人。

然後,也許是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回頭,那雙幽深漆黑的眼眸看似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

刹那間,鳳簫吟覺得自己的心不受控製地輕輕顫動了一秒。

幸好這時車身的抖動掩飾了她的異樣,原來目的地已經到了。

靈璧縣城東7.5公裏處。

鬆柏樹下,鶯飛草長,月落烏啼。

虞姬墓經曆了數千年的風霜,依然保持著應有的沉靜美麗。

微風輕拂,片片桃花從墓兩側的兩株桃樹上飄落。

鳳簫吟的視線被那素白的花瓣深深吸引。

這時,守墓老人走過來,熱情地講解一般桃樹都是開粉紅的花朵,而虞姬墓前的桃樹開出的卻是白花,結出來的果子也非常苦澀難咽。

令莫立即興致勃勃地追問起老人緣由。

“也許,桃樹也同情這位千古佳人吧。”老人說完,感慨地離開。

跟隨在老人身後,三個人一起來到了陳列館。

當鳳簫吟一眼看到館中項羽懷抱死去的虞姬哭泣的二人塑像時,心神頓時為之震顫!

她驚疑地看向虞姬手裏拿著的那把劍,發現它竟然和她在夢裏見過的那劍幾乎一模一樣!

身體突然克製不住地一陣搖晃。

一隻修長的手臂及時地伸出來攙扶住她。

從手的觸覺和自己身體的反應知道,身後的人不是令莫。

參觀完虞姬墓準備返回的途中,鳳簫吟一直低著頭,害怕和蒼梧謠的目光相觸。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回避著什麽。

令莫對這一切渾然不知,他抬腕看了看表,意猶未盡地提議:“剛才的老伯說,在定遠東南那邊還有座霸王墓呢!現在時間還早,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出乎他意料的是,從來都不會主動作任何回應的蒼梧謠,這次卻難得地開口:“不用去。”

“為什麽?”當令莫意識到不應該在這個被自己內心深處所排斥的人麵前,表現得像個好奇無知的孩童時,話卻已經說出了口。

蒼梧謠的神態少了些許慣常的冷峻:“那裏根本是個虛塚。”

“虛塚?”令莫吃驚地張大嘴,俊美的臉上露出極誇張的表情。

內心鬥爭一番後,終於還是沒能壓製住強烈的好奇心,決定追問到底:“你怎麽知道是虛塚呢?”

蒼梧謠側過頭,望了旁邊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一眼,不再回答他的問題。

令莫順著他的視線,激動地看向鳳簫吟,俊秀的眉頭微微向上挑起:“你知道?那麽,趕快告訴我吧!”

然而,鳳簫吟卻渾然未覺地沒有動。

目光悠遠深邃,似乎陷入了某個月光下的迷境。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項羽策馬向江水中奔去的情景。火紅的太陽,下沉的烏騅馬,以及馬背上的人。如果那一切是真實發生的,那麽,現在留下的霸王墓自然就是虛塚。

想到這裏,心裏突然有所觸動。

一個荒誕的念頭像藤蔓一樣在內心深處開始滋生:蒼梧謠,會不會就是夢裏見到的那個人呢?

心中的那些困惑像雪球在鳳簫吟心中越滾越大。可是,很神奇的是,她的身體狀況卻逐漸在好轉。

自從來到中國後,她的體溫再沒有下降過。有幾次她故意忘記披上狐裘出門遊玩,都沒有出過狀況。

這一切隻是偶然嗎?

她為這個認真地谘詢過令莫。

令莫詳細地分析了所有的可能,比如水土和環境改變,導致身體機能的變化以及她自身的體質經過多年來的治療終於趨於穩定等。可是到最後,他也不能確定到底什麽才是導致這些改變的真正原因。

鳳簫吟決定去找蒼梧謠。

也許他可以告訴她正確的答案。

她直覺這一切,至少應該和他的出現有關。

樹下,蒼梧謠靜靜地站在那裏不知道有多久了,沉靜如一尊雕塑。

看到鳳簫吟的到來,他臉上冷峻的神色有所緩解。

等到明白她的來意後,那雙幽深的眼瞳裏迅即閃過一種深沉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將目光從鳳簫吟的身體上移開,說出了令她失望的答複:“你的問題,我現在不能解答。”

平淡自然的語氣裏有種不易覺察的寂寥。

“為什麽不能?我知道你可以的!”鳳簫吟皺眉,微微提高的語調裏有種暗藏的壓抑。

似乎是薄弱的憤怒,又似乎是其他。

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

“如果我說了,很多事情都可能因此發生改變。”蒼梧謠望著不知名的遠處,語意雙關,“而我現在能做的,隻是幫你把病治好。”

“既然你執意不肯告訴我原因,那麽我也可以選擇拒絕你的治療!”丟下這句話後,不去理會蒼梧謠眼底那抹迅速湧動的痛楚,鳳簫吟生氣地轉身離開。

「失釵」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人潮擁擠的機場大廳裏,令莫最後一次試探地詢問。

“令莫!你到底是幫他還是幫我?”鳳簫吟猛地揚起臉,氣惱地瞪他一眼,“如果你是我的朋友,就不要再在同一個問題上囉唆四次了!我既然決定了要回去就不會改變主意!”

“可是……”遲疑一下,令莫還是問了出來,“見到Pappa,我們該怎麽說?”

“這個我會跟爸爸解釋的。你別擔心。”

回到維也納後,卻發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震驚的大事情。

那隻一直隨身攜帶在鳳簫吟行李箱中的珠釵居然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會不會是在路上不小心弄丟了?”鳳寧遠一邊仔細地搜尋著那個行李箱,一邊低聲詢問女兒。

“不會的!”鳳簫吟肯定地搖頭,“我一直把它放在盒子裏,根本沒有拿出來過。可是現在盒子好好的,釵卻不見了,真奇怪!”

“令莫,你在想什麽?”注意到那個靠在窗前皺眉思索的身影,鳳簫吟走了過去,“難道你有什麽線索嗎?”

金發的少年緩緩回頭,雙眸裏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悵然若失的情緒:“我在想,珠釵的消失,或許和他有關。”

“誰?”鳳家父女一齊問出口,但很快又同時想到了一個人:“蒼梧謠嗎?”

令莫點點頭。

“他雖然很神秘,也透著古怪,但這樣大費周章地接近我,應該不會是為了拿走一支釵吧?”鳳簫吟思索一番後,搖頭否定。

令莫探究地打量她一眼,隨即將目光望向窗外:“我不是說他拿走了珠釵。而是我覺得,他的出現是一個謎,他所做的一切也是一個謎,他整個人都太神秘莫測了。所以,珠釵在盒子裏不翼而飛這種事情,也許是一個預兆。”

鳳寧遠聽完後,表示認同,說出了他的看法:“嗯。既然這樣,珠釵的下落可以慢慢再尋找。可是小吟,我目前最擔心的還是你的身體,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即使沒有狐裘,體溫也已經不再下降了?”

他的話剛剛說完,鳳簫吟就突然渾身打了個哆嗦。

“怎麽了?”令莫看出她的異樣,焦急地一把抱住她顫抖的身體。

“小吟!”鳳寧遠也跟著衝了過來,眼神焦灼。

“沒……沒事,別擔心。”鳳簫吟掙紮著說,可是語音卻克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次的病情來勢洶洶,而且很快就顯著地惡化了。

“現在該怎麽辦?”

鳳家的客廳裏,鳳寧遠已經急得六神無主,鬢邊隱約冒出些許銀絲。

“Pappa,您先別急。”令莫按住他的身體,讓他坐下,認真地分析起來,“蒼梧謠不喜歡用手機,所以也沒有留下聯係的號碼給我們。但是他上次不是留下過一張紙條嗎?那上麵有他的地址,我可以去那裏等他。”

“對!”鳳寧遠高興地站起來,隨即又頹然地坐下,“那張紙條隻有小吟看過,她現在卻昏迷著……”

聽他這麽一說,令莫也一籌莫展了。

沉默了一會,他突然情緒大爆發地低吼:“蒼梧謠,你最好給我馬上現身!不然,如果小吟發生什麽事,我找遍全世界都要把你翻出來!到時有你好看的!”

“我在這裏。”

光影交疊中,客廳的門被人推開,蒼梧謠像個影子般神秘地現身。

“你……”房間內的兩個人都有些訝異,一時間竟然愣住了。

“現在什麽都別問,先帶我去見她。”蒼梧謠丟下這句命令式的話,人已經朝裏麵走去。

一整個下午,蒼梧謠都把自己關在那間屋子裏。

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傍晚的時候,昏迷了兩天的鳳簫吟居然清醒過來了。

看到她醒來,蒼梧謠終於鬆了口氣。

他擦拭了一下額頭細密的汗珠,整個人仿佛經曆了一場驚險的戰鬥,神色疲憊地沒說一句話就離開了房間。

門外的鳳寧遠和令莫在他的授意下推門走了進去。

“感覺好些了嗎?”令莫伸手探了下鳳簫吟的額頭,眼裏瞬間露出驚喜,興奮地告訴鳳寧遠,“Pappa,她的體溫不再那麽低了!”

“那就好!真得好好感謝蒼梧謠。”鳳寧遠的話剛說完,卻聽到了女兒低低的聲音:“爸爸,我要喝水。”

“我去拿!”令莫聽到,喜衝衝地迅速消失。

夜晚降臨,房間內的氣氛卻有些緊張。

“我不會接受你的治療,所以,請你離開我的房間!”雖然還是身體虛弱地躺在**,鳳簫吟的神態卻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

蒼梧謠卻似乎沒聽見她的話,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止。他拿出上次用過的那隻玉匣放在床沿,然後又往裏麵倒了少量淺紫色的粉末。於是,一種似曾相識的香氣開始在房間內蔓延。

“雖然你說服了爸爸他們,但我絕對不會配合你的!你以為你可以強行催眠我的意誌嗎?”鳳簫吟繼續抗議。

看向那張帶著倔強的臉,蒼梧謠的嘴角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優美弧度。

鳳簫吟怔住了。

她懷疑自己的眼睛,她剛才看到的,是他的笑容嗎?

可是他為什麽要笑?她一點都不覺得她剛才說的話有任何可笑的地方!

“你——”才剛說了一個字,一隻帶著暖意的手就輕輕拂上她的額,源源不斷的溫度從皮膚貼合處開始傳遞,她的身軀微微一顫。

轉瞬,躁動的心情陡然平複下去。

“願意聽我講一個故事嗎?”不等她回答,蒼梧謠已經說了下去,“等我講完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我繼續給你治療。”

“其實,這次並不是我第一次去中國。早在五年前,我曾經和一群誌同道合的朋友到那個古老神秘的國度做過調查……”

在他時而流暢、時而斷續的敘述中,鳳簫吟知道了五年前曾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2003年的夏天,天氣和往常一樣的炎熱。

一個由各界年輕才俊組成的歐洲旅行團抵達了中國陝西西安。

當時,蒼梧謠還隻是一位不為人知的催眠師。但因為父母都是法國非常著名的心理學家,他得以順利地借考察的名義踏上這塊古老文明的土地。

那天上午,一團人到了離西安城西北約三公裏的古長安遺址參觀。隻見遍地青磚瓦礫、殘垣斷壁,卻依稀可見當初的宏大規模。

當蒼梧謠經過某處的一株老樹下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他對著那株樹凝視很久,胸腔逐漸被一陣難以克製的悲傷浸染。直到導遊發現有人掉隊返回找他,他還兀自怔怔地盯著那株樹出神,眼中恍然有淚。

這個小插曲被隊友們知道後,就輪番拿來開著玩笑。他們說蒼梧謠前生也許是一株樹,就生長在那株樹的旁邊,說不定,它們還是一對“樹戀人”。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當天晚上,蒼梧謠再次來到那株樹下,決心尋找下午引發自己離奇感覺的原因。

夜晚的月光溫柔而有些清冷,但是他一點兒都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似乎這裏曾經是個很熟悉的地方。他圍著樹找了幾圈都沒有任何線索,隻是心中那種憂傷的感覺越來越濃鬱,怎麽都驅散不走。

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竟然不知不覺在樹下睡著了,而且做了一個怪誕的夢。

夢裏,有個聲音在呼喚他,希望他去救一個人。他問救誰,那個聲音告訴他,是現在擁有紫晶玄鐵珠釵的主人。並說,那珠釵的尾端雕刻了彼岸花。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他忍不住問道。

“就憑你能聽懂我的話。我現在跟你說的可是兩千年前的古語,你從來都沒有接觸過,可是你卻能明白。難道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要想知道最終的謎底,就先去救珠釵的主人。”

“可是我怎麽知道珠釵的主人在哪裏?”他開始有些信了,想睜開眼睛看看那個跟自己說話的人是誰,卻猛然就從夢中清醒過來。

抬頭看看四周,一片漆黑,連月亮都隱進了雲層。回憶夢中的一切,不禁有些膽戰心驚。

回到旅店後,他一夜都無法入睡,不停想著夢中那個人的話,覺得既荒誕又未免有些好笑,漸漸也就不把它放在心上。

接下來的旅程裏,怪事卻接二連三地發生了。

在去一個西漢時留下的古廟宇參觀前,導遊說最好帶點活物到那裏去放生。

於是大家一起到超級市場去買魚。

來到買水產的專區前,那裏原本非常安靜。水槽裏的水不深,天又很熱,魚都絕望地懶得動,看上去幾乎都奄奄一息。要撈的時侯,導遊對魚老板說:“我們是要放生的,一定要抓活的。”話音剛落,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水槽裏立即像炸開鍋一樣沸騰起來,所有的魚都快活地遊動起來,有的甚至一躍而起,跳得很高。

那一刹那,蒼梧謠突遭電擊般地愣住。

那些魚竟然像是能聽得懂人說的話,這怎麽可能?

但事實擺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相信。

難道它們也曾經有過人的記憶,現在雖然淪為魚,依然殘留著某些人曾擁有的印記?

到了那座坐落在密林中年代久遠的叫“玉清宮”的廟宇,蒼梧謠沒有跟隊友們一起去放生,而是率先信步走到廟宇的後院。卻在經過一株老樹時,再次產生了和上次在長安城遺址時一樣的怪異感覺。

悲痛憂傷的情緒甚至比上次來得還猛烈。

痛苦掙紮中,卻看到導遊帶著剩下的人朝這邊走來,並指著那株樹介紹,曾經有一位修行的男子在樹下自焚殉情。據說在這裏禱告的人,就能順利地找到自己緣定的戀人,即使兩人隔著萬水千山,最終也會奇跡般地產生交集。

吃過午飯後,蒼梧謠沒有跟旅行社的人一起按設定好的路線旅行,而是似乎受到某種冥冥之中神秘力量的控製,選擇了獨自一人留在玉清宮。

沒有想到,這個決定幾乎改變了他的命運。

那晚,玉清宮裏突發大火。當他從睡夢中驚醒時,所有的去路都已被大火封死。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是,就在昏迷的前一刻,他再次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他在不久前的夢裏曾聽到過的那個聲音。這次,那個聲音的主人對他說,他不會死去,因為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有個人的生命,非他出現則不能救。

當蒼梧謠從昏迷中醒轉後,發現火苗隻燒到他的一隻手掌處就停住了。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的手並未被燒傷,隻是掌心多出了一個紅色的印記。

然後,當他用水去清洗那個印痕時,一朵花瓣反轉如龍爪的彼岸花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他忍不住驚訝地叫喊,卻察覺自己竟然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後數分鍾的嚐試中,他最終確定了自己已經失聲的事實。

親身經曆的故事講到這裏,蒼梧謠覺得有些口渴。

他轉身拿起一杯水正要喝,鳳簫吟的話卻令他的動作驟然停止:“後麵的事,我大概知道。你遇見了一個占卜大師,然後,他告訴了你方法,於是你在被催眠的情形下,找到你會變啞的原因,並最後恢複了聲音。”

蒼梧謠先是一愣,隨即緩緩點頭。

“那麽,回溯催眠到過去,你究竟看見了什麽?”令莫忍不住在一側好奇地問道,“也就是你會變啞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鳳簫吟也期待地抬頭看著蒼梧謠,她也很想知道這個謎底。

可是,蒼梧謠卻似乎有意忽略掉這一段,跳開了話題:“恢複之後,我回想起那個聲音在夢中兩次說過的內容,以及自己自幼就很喜歡收集各種玉簪和珠釵的喜好,終於下定決心,無論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那隻珠釵的主人。”

“然後,在那次的維也納畫展上,我看到了那三幅美人圖。她們麵貌雖然不同,但是卻有個常人不容易發現的共同點——頭上都戴著相同的一隻珠釵。”

“所以,你就寫了那張紙條給我?”鳳簫吟馬上接著說道。

“嗯。我當時就猜測到,你一定是珠釵現在的主人。”

“那麽,你怎麽知道那三幅美人圖裏每個人的名字?”

當鳳簫吟問到這個關鍵的問題時,蒼梧謠再次選擇了避而不答。

令莫頓時變得有些生氣地沉下臉色:“你這個人怎麽回事?老是喜歡在關鍵的問題上故弄玄虛!”

這次,蒼梧謠的回答和上次拒絕鳳簫吟的理由一樣:“我不是不願意說,而是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說的。一旦說了,很多事情的軌跡很可能就會發生改變。催眠師也有特殊的職業道德和必須遵守的規則。前世的事情,必須要經過回溯催眠,讓當事人自己去親身體驗。”

鳳簫吟和令莫對視一眼,終於安靜下來,不再糾纏。

“現在我可以對你進行第三次回溯催眠了嗎?前麵兩次雖然已了解到一些情況,但暫時還沒能找出你得怪病的全部症結。”蒼梧謠注視著鳳簫吟的眼睛問道。

他不得不將這樣的“回溯催眠”進行下去,直到找出最後的宿因。

令莫雖然有些不太情願就此把自己原本的位置完全讓給他,但是考慮到鳳簫吟的病情已經刻不容緩,也就沒有反對。

而鳳簫吟也終於點頭同意。

夜晚,熟悉的香氣彌漫在房間內。

蒼梧謠走近靜躺的鳳簫吟身邊,把掌心放到她的額頭上。

“閉上眼睛。放輕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那聲音裏似乎有種不可抗拒的力量,鳳簫吟的眼皮很配合地合攏了。

“什麽都不用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看到她的睫毛隱約在不安地顫動,蒼梧謠伸手握住她的手。

時間,從指縫中一點點溜走。室內的空氣陷入某種凝固,靜默仿佛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