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然看了明軒一眼,見他笑容溫和,略微思忖過後,微微的點下了頭,“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明軒說。
兩人決定下來後,便動身前往之前遭受刺客的地點。
那地方比較荒蕪,很少有人會過往行過。再加上金子離當時一門心思都撲在沈月然身上,想要整死她,因而並沒有人打掃這片在場。
沈月然帶著明軒順著記憶力的方向來到這裏後,一眼就看見躺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他們的鮮血將扔下的草坪給染紅。血液幹涸在上麵,隱隱能讓人嗅見當初那令人膽顫的血腥氣息。
沈月然麵色不改,視線微微掃過地麵上的屍首,淡定的抬起腳就往中間走去。她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地麵上的刀劍。
片刻後,才意識到明軒並未曾跟上來。
他站在外圍,眉頭微皺,見沈月然看過來,衝著她微揚起唇角。
“沒有想到,你的膽子竟然如此之大。”明軒笑著說。
沈月然眼都未曾眨一下,“嗯。你要是不敢,就站在那裏,我很快就好。”
說完,便回過頭,繼續搜尋著她想要的蛛絲馬跡。
而聽聞此言的明軒覺得臉麵有些掛不住,他捏了捏眉心,也抬腳走了進來。
倒不是說他有多害怕,隻是有些厭惡,不想觸碰到這種地方。他走的很小心,每一步都極其注意,避免那些被那些屍首蹭在衣服上。
沈月然聽見腳步聲,微微停頓下腳步,回眸望去,看見林莊聞走來,不由得搖了搖頭,“你沒有必要勉強自己的。”
“倒也不是勉強,就是不是很喜歡這種血腥的東西。”明軒口吻極其隨意,他聳了聳肩,“本來我就提議說是要來陪你,結果你現在走了進來,我卻退縮,未免有些不對。”
話在此處,稍作停頓,便被明軒轉了話鋒。
“有看見莊聞的遺體嗎?”
沈月然搖搖頭,“沒有。”
她臉上長露出恰到好處的哀傷,不會讓人懷疑她此刻心中的真實情緒。畢竟,林莊聞假死一事,是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沈月然不敢貿然地告知別人。
帶著明軒在這片戰場上行走一圈,沈月然方才發現地麵上有一支箭矢。箭矢尖端並沒有尖角,而是被磨平,並且用一一條紅帶給包裹住,她將東西撿起,塞到袖子裏,然後閉上了眼。
沈月然在回憶,她在回憶之前被人刺殺時的混亂場景。似乎她現在腳踩的這片土地,就是林莊聞當時站的地方。
而這周圍,還有很多類似於這般的箭矢。
沈月然敲敲踢了一腳,將這些東西踢遠,避免走過來的明軒看見。
“我看了,這裏根本就沒有林莊聞的遺體。”明軒衝著沈月然歎息。
兩人找了一圈,都未曾尋到半分身影。
沈月然微微額首,“估計是被誰給盜走了?我會想辦法再調查的,我們先回去吧。”
語調之中是故作的悲痛。
明軒不疑有他,跟在沈月然身後離去。
回程的路上,他甚至都不敢多問,生怕提及沈月然的傷心事,惹她難過。
兩人回到城中,就各自告別,回了自己的府中。
天色已經有些不早,沈月然回到府中的時候,天邊隻餘下一抹斜陽,光芒似是隨時都可能消散。
她率先回到房間,將從戰場上撿到的箭矢從袖口中拿出,在燭光下仔細的查看。她試了試,清楚的察覺,這東西最多隻能刺破衣衫,根本就沒有辦法傷害旁人半分。
沈月然臉上露出了然,知曉林莊聞一定沒死。
她不動聲色,將箭矢收起,然後叫來章久。
自打她被人從金子離那裏救出來之後,章久和曾繆便一直貼身保護著她。
而今日在見到金蟄玉後,她便讓兩人帶著林瑾軒回了府邸。他們尚且並不知曉沈月然回過戰場,又發覺到疑點。
章久走了進來,率先同沈月然行禮,“夫人。”
“起來吧。”沈月然微微額首。
章久站起身,“不知夫人叫我是有何事?”
他悄悄的觀察著沈月然。
他們現在也不曾確定沈月然到底適合做想,林莊聞不讓他們告知沈月然真相,作為下屬,自然不敢多言。
“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沈月然輕睨章久,矜貴的開口。
此言一出,章久微微抿唇,輕垂下頭,並沒有立即答應沈月然,隻是問:“夫人想知道什麽事情?”
沈月然自然聽出他話語中的回避,心中冷笑,麵上卻仍是一副平靜無波瀾的姿態。她故意用不經意的口吻問:“莊聞現在在何處?”
章久一驚,以為沈月然已經知曉了真相。
他反應很快,“主子在之前的刺殺當中為了保護您,被人殺害,您不是知曉的嗎?”
“我既然能問出這句話,那就代表我已經知曉了一切。你同我隱瞞是沒有用的。”沈月然眸光陡然變得淩厲。
這令得章久額頭隱隱有冷汗滑落,他不動聲色的擦去額角的汗水,麵上仍舊是一副淡然、恭敬的姿態,“屬下句句屬實,怎敢欺瞞夫夫人?”
話音剛落,就見沈月然用手猛地拍向桌麵,“砰”的一聲,極其清脆。
沈月然再次開口,聲音都有些拔高,“我問你,林莊聞現在在哪裏?我要見他。”
一字一頓,滿是威嚴。
章久咽了一口口水,訕笑的說:“屬下不敢欺瞞夫人,主子在之前的刺殺當中,為了保護您被人殺害。”
他跪在地上,將頭低垂,把臉上此刻的情緒給全部遮掩。
隻要林莊聞沒有發話,他就不可能和沈月然說實話。
頂著她淩厲的眸光,章久隻覺得如芒在背,冷汗直流。
沈月然氣急反笑,“好,很好。”
連說了數個好字後,沈月然表情突然一變,原本的淩厲瞬間轉為哀傷,在章久尚且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隻聽到她唉聲歎氣的說。
“既然莊聞都已經不在了,那我還活著做什麽?我們曾經許諾過要攜手餘生,如今他為了救我,丟了性命,我怎敢在這世間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