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謙那句疑問過後,何千軍身旁的小盒子立馬用匕首抵住他的後背,若是何千軍有任何動作,匕首會立刻插進何千軍的身子。

衙役們旋即停住,首尾相連圍成一個圈,將代謙何千軍和小盒子三人圍在中間。

“你太聰明了,可你也看錯了代某,嗬嗬,真以為代某看不透嗎?”

何千軍臉上沒有半點懼怕,反而笑了:“敢問代老爺想死想活?”

代謙也笑了:“一個走到懸崖邊上的人倒是跟我討價還價了?”

何千軍臉上的笑容未收:“代老爺不覺得周圍安靜許多?”

代謙隻覺得背後一陣陰冷,耳旁的吆喝聲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圍在外麵的衙役身子在發抖。

代謙定睛一看,才發現在衙役形成的包圍圈外麵,多了三層包圍圈,這些小販脫去了外麵的粗布麻衣,露出了裏麵的錦衣華服,人人佩戴繡春刀。

不止是地麵圍了三圈錦衣衛,在四處的房頂也多出百名錦衣衛,這些人手持重弩,箭頭朝下,隻要一個回合,下麵的人就可以全部殲滅。

肅殺!

衙役與錦衣衛之間的差距,一目了然。

代謙望著頭頂無數的箭頭,一臉的無法相信:“怎麽可能?你究竟是誰?為什麽有這麽多的錦衣衛跟著你?”

何千軍臉上的笑容未變,開始抽絲剝繭:“你能看到的都是我讓你看到的,對,張五六,劉忠,劉初三全在棋局當中。你有一個得了怪病的女兒也在棋局當中。”

“若是沒有一個人懷疑這些倒是出奇了。”

“你胡說,你潛伏在桃州幾個月,不可能主動暴露自己。”代謙發現自己錯了,自己大錯特錯,他低估了何千軍的身份。

何千軍的身份遠遠比他想象中還要高:“你到底是誰?”

何千軍搖頭苦笑:“代謙大人,莫要貶低自己,也莫要看高自己。桃州城內,你,張五六,劉初三,外有倭匪和衙役充當打手,內有今日的商會銷贓,除了這些,桃州再無我值得了解的東西。”

何千軍同樣收斂起笑容:“代大人想死還是想活?”

代謙臉上開始出現冷汗,何千軍這個人太可怕,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住他的全部,了解他的性格。

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每一個他認為對方掉進去的陷阱,其實都是對方安排給他的陷阱。

他才是掉進陷阱的獵物。

“嗬,你為什麽會讓我活,你明明是怕自己死。”代謙盡管臉色蒼白,還是盡量維持自己身上的氣勢,不被何千軍帶節奏。

“你的命在我手上,甭想耍花招。”代謙沒有別的辦法,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隻能拚命。

何千軍眯起眼睛,眼中似有冰窟,寒意四濺。

代謙隻看了一眼便不敢與之對視,現在才是此人的真實氣勢,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氣勢。代謙感覺自己很渺小,跟此人比起來他太渺小了。

代謙此前覺得整個桃州都在他的掌控之內,何千軍此人不過是個貪財小人,後來覺得何千軍有可能是官家的探子,直到此時,代謙才明白是自己一直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蜉蝣撼大樹,螳臂擋車,果真自不量力。

何千軍看見代謙臉上有了退讓,開始把這個體係拆穿:“你能活是因為你對我有用,張五六劉初三是你在桃州的擋箭牌。而你何嚐不是背後那人的擋箭牌?”

代謙強裝鎮定:“那又怎麽樣?你的小命現在在我手裏,大不了同歸於盡。”

何千軍的嘴角微微扯起,靜靜看著代謙。

“叮。”

代謙的衣衫無風自動,一根銀針紮在小盒子的手腕上,小盒子隻感覺手麻木,手上的匕首直接掉在地上。

刹那間狂風四起,嗖嗖聲不絕於耳。

手持重弩的錦衣衛百箭齊發,外圍的一圈衙役皆身中數箭,接連倒下。小盒子手上的匕首掉下之後,同樣在第一時間,被射成了馬蜂窩,死的不能再死了。

“汰,吃俺一刀。”一個泰山般的身影自醫館中跳出,青龍偃月刀架在代謙的肩膀上,如果不是何千軍說了一句慢,怕是代謙的腦袋已經搬家。

泰山身影自然是張大刀,除了張大刀,醫館內還有一個人,身如柳,腰如蛇,一臉冷若寒霜,不是冷凝雪還能是誰。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沒用,我剛來就救了你一命。”

何千軍看見冷凝雪和張大刀眼中情緒複雜,有驚有喜,不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代大人,現在你怎麽選?想死還是想活?”

形勢已經完全在何千軍一方,代謙反而釋然了,剛剛他和對方是有換命的可能的,所以何千軍給他的選擇,有可能是援兵之計。

現在形勢完全不同,代謙已經一無所有。

代謙的聲音已經顫抖起來:“大人為何會留我一命,我也做了不少欺壓百姓的事情。莫非大人也不辨好壞?”

何千軍眯起眼睛:“我這裏隻有能做事還是不能做事,並無好壞之分。”

代謙跪下來,身上的袍子已經濕透了,手心全是汗液,他完全被對方玩弄於在手掌之中:“大人要卑職做什麽?”

何千軍指著醫館:“把你知道的全寫出來,你也可以隱瞞,錦衣衛遲早會查出來。憑君選擇。”

代謙長出一口氣,他已經完敗,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走向醫館。

何千軍同樣長出一口氣,客棧的規矩森嚴是他沒想到的,如果不是代謙帶他來醫館,他沒這麽簡單脫困。

不過何千軍的長出一口氣是在心裏。

冷凝雪瞧著他,盡管麵龐冷漠可眼中滿是欣喜。

隻有見到自己的女人,何千軍才會短暫的放鬆:“京城出事了?”

冷凝雪不知道其中的複雜性,隻把蘇淺語交代的話複述一遍:“淺語妹妹讓我帶話,楊一清與張璁在朝堂的鬥爭中完敗,已經致仕。現在張璁一人得道,跟以前判若兩人,怕對你有害,讓我幫忙保護你。”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權力的中心不是誰都能待得住的,同樣不是誰都能保持初心,人總會變得!

看來第四方勢力,多半與張璁有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