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聽說朱元璋去世,遠在漢中的方孝孺聽到噩耗,摒棄殺父的仇恨,寫了一首《大行皇帝挽詩》:
睿哲君天下,恢宏德化新。
宵衣圖治道,側席致賢臣。
王氣金台曉,仁風玉宇春。
忽朝雲晏駕,率土淚沾巾。
以方孝孺這樣的硬骨頭,對朱元璋那樣一個屢造冤案的開國之君,還抱有如此真誠的好感,這種文化現象,古往今來並不少見。大約每一位懷有“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理想的讀書人,都會在心中掂量君王的是非功過,然後作出感情上的選擇。方孝孺服侍朱允炆忠貞不貳,碰到朱棣這樣的強勢人物也決不變節,這就是常被人不能理解的“愚忠”表現。縱觀曆史,道統之所以能夠延續,就是因為有不少的人堅持愚忠。
方孝孺未顯時,常常“深愧淵明與孔明”。其實不用慚愧,淵明不願為五鬥米折腰,是愚而不忠;孔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忠而不愚。方先生又忠又愚,用自己的生命(同時讓十族相陪)為曆史留下一個讓人景仰卻難以做到的大丈夫的標本。
寫到這裏,我為方先生上一炷香。
2009年元月4日至8日於閑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