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楊廷和已卸職回到老家,但負責禮儀的禮部仍清一色都是反對世宗崇本生父母的。這一點讓世宗至為惱火。拿到桂萼疏後,他讓禮部重新考慮大禮問題。禮部尚書汪俊說已有定論,堅持不改。張璁早已估計到這種情況的發生,於是在《論大禮第二疏》中特別指出:
陛下遵兄終弟及之訓,倫序當立,禮官不思陛下實入繼大統之君,而強比於為人後之例,絕獻帝天性之恩,蔑武宗相傳之統,至陛下父子、伯侄、兄弟名實俱紊。寧負天子不敢忤權臣,此何心也!
上述五虎上將所有討論大禮的表疏中,隻有張璁的這一段話最為陰險毒辣。他所指的權臣即楊廷和。他說所有反對世宗立自己生父為皇考的人都是阿附權臣而蔑視皇帝。這實際上是提醒皇帝:表麵上看是大禮之爭,實際上是皇帝與權臣之爭,皇權與相權之爭。
明代的皇帝,勤勉也罷,懶散也罷,精明也罷,昏庸也罷,有一點是共同的,即害怕大權旁落。朱元璋廢除中書省不設宰相,就是想從製度上鏟除權臣。如今,張璁直截了當地將楊廷和比作權臣,這無異於讓不滿二十歲的世宗皇帝看到了巨大的威脅。茲後,楊廷和與其子楊慎的悲劇,雖不由張璁造成,但他的確起到了推波助瀾落井下石的作用。
對結成聯盟的五虎上將,世宗皇帝另眼相看。這幾個人官位都不高,但卻是第一批效忠於他的官員,因此都得到破格提拔,日後相繼成為朝廷重臣。
卻說嘉靖三年春天,世宗不顧部院大臣的反對,召張璁、桂萼、席書等進京。一到北京,張璁與桂萼又聯名向世宗上疏條陳七事,揚言要麵折廷臣。北京各大衙門官員,特別是禮部與翰林院的文臣們,對這兩個人恨之入骨。有一些激憤的官員,甚至手持利刃,要將兩人撲殺。桂萼聞訊好多天都不敢出門。張璁龜伏數日後,才敢在錦衣衛的保護下覲見世宗。
自兩人到京後,言官們彈劾他們的奏章每天都有好多份送到禦前。世宗很不高興,越發相信百官阿附權臣。因此不顧輿情,下旨特授張璁、桂萼二人為翰林學士。多位言官聯名上奏抗旨,說“璁、萼曲學阿世,聖世所必誅,以傳奉為學士,累聖德不少”。刑部尚書趙鑒更是上疏要求逮捕張璁、桂萼,並對人說:“待我請得詔旨,必將這兩人捶殺。”
中國的讀書人,曆來把操守氣節看得非常重要。張璁與桂萼曲意媚上,整個士林為之切齒,所以必欲誅之而後快。但是,在粗暴的君權麵前,道德與人格的力量畢竟比雞蛋殼還要脆弱。世宗皇帝好不容易找到兩個鷹犬型的支持者,安能舍棄?他一意孤行要給二人升官,群臣一片激憤,最後導致兩百餘官員在會極門外伏闕痛哭,不惜以死諫方式希望世宗收回成命。世宗一不做二不休,將這些官員全部打入詔獄,並於翌日舉行杖刑,當場被打死的有十幾個人。這批官員全部受到嚴懲,流放、充軍、貶謫、罷官,樣樣都有。
在大禮案中,勝利的是世宗皇帝,但最大的贏家是五虎上將。這五人中,又以張璁、桂萼為最。嘉靖四年,張璁入閣成為輔臣,而桂萼亦當上了吏部尚書。這兩個政治暴發戶由此而進入人生的頂峰。張璁考中進士才四年就進入權力中樞,這正好印證了肖鳴鳳“三年後必大貴”的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