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閏小姐的神情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我家夫君……他……他出什麽事情了?他……他不要緊吧?”

趙丙丁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下意識的低下了頭。

他在斟酌措辭,試圖用盡可能婉轉的話語把事情說出來,但這種事情即便說的再怎麽婉轉,也是一個天大的噩耗。

到了最後,隻能無奈的說道:“吳夫人,無論我說了什麽,你都要挺住啊。”

此語一出,閏小姐的臉色頓時就變得很不自然,身體微微的顫抖著,極力做出一副鎮定從容的樣子,說話的時候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音:“我家夫君到底出什麽事情了?”

“吳同知為了王事,已經……已經以身殉國了。”

聽了這句話,閏小姐的表情頓時就凝固在臉上,就好像中了孫猴子的定身法,一動不動的看著趙丙丁。

“你在說什麽?我家老爺死了?這不可能。”相對於閏小姐的呆若木雞,杏兒顯得更加激動,她根本就不信趙丙丁之言:“我家老爺又不是出去打仗,怎麽會以身殉國呢?”

就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閏小姐也反應了過來:“是啊,是啊,我家夫君乃是奉命出使,沒有刀兵之險,何來以身殉國之說?”

“哎……那烏魯人凶殘暴戾反複無常,”趙丙丁不得不使用盡可能簡練的語言,把發生在烏魯部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整個使團,三十餘人,除我僥幸逃脫之外,其他人已全部身死命喪……”

“朝廷給吳同知的封賞已經到了太原布政使司衙門,早則今日遲則明天,夫人就會看到了……哎……哎……吳夫人,吳夫人……你怎麽了?”

在趙丙丁的叫喊聲中,閏小姐已氣急攻心當場暈厥過去。

“小姐,小姐……”杏兒焦急的大喊著,同時又是揉胸口又是掐人中,“你別愣著了,趕緊去找郎中啊!”

當閏小姐從昏迷當中醒過來的時候,杏兒正在一邊流淚一邊熬藥。

剛剛醒過來的閏小姐還有些恍惚,想了好半天才終於想起自己經曆了什麽。

“杏兒,杏兒,那個趙大使說的……肯定是假話吧?”

閏小姐多麽希望趙丙丁說的全都是謊言啊,畢竟吳子山不是衝鋒陷陣的武人,作為大明朝的使者,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沒了呢?

她真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杏兒也是同樣的心思,她絕不相信趙丙丁說的那些話。

什麽“以身殉國”,全都是胡扯。

但是現在,她已經不得不信了。

因為杏兒已經拿到了實打實的證據:太原布政使司衙門的人剛剛來過。

杏兒實在不忍心親口對閏小姐說出這個驚天噩耗,隻是默默的把太原布政使司衙門的公文拿給閏小姐過目:

“……茲有戶部太原醫藥司從六品同知,吳氏子山者,勤勉公事恪盡職守,不幸歿於外。朝廷感其忠憫其誠,特追封奉國尉,領從五品銜,賜綢一匹、帛兩匹,撥米二十石……”

吳子山為國捐軀因公犧牲,按照朝廷製度,把他原本的那個奉國郎爵位追封為奉國尉,並且按照約定俗成的規則,把他的官職整整提高了一品兩級,享受從五品官員的哀榮,除此之外還有些物質方麵的撫恤,額外多給了二十石粳米……

看著公文上紅彤彤的印戳,閏小姐的手抖的非常厲害,淚水早已磅礴而下。

如果說趙丙丁這個當事人的話還不能作準,那麽,太原布政使司衙門的公文就是最後的證實了。

“應公犧牲”的公文就捏在手中,追封的爵位、官職還有賞賜、撫恤都已經送到了家裏,這事就已經是板上釘釘,連最後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都沒有了。

麵對這樣的噩耗,閏小姐覺得天都塌了。

她先是嚎啕大哭,哭的累了就又無聲的抽泣,什麽話都不說,隻是一個勁的掉眼淚。

“老爺已經不在了,”此時此刻的杏兒,遠比柔弱的閏小姐要堅強的多:“日子還得過下去,小姐千萬節哀順變,別哭壞了身子。”

一家之主都已經沒了,閏小姐能不哭嗎?

“小姐可不能這麽哭啊,”杏兒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之主那樣,堅強的麵對這潑天一般的災禍:“老爺的身後事還需要咱們去辦呢。”

人死為大,就算吳子山死在千裏之外的大草原上,連個屍首都見不到,但葬禮卻是一定要辦的,而且一定要辦的風光體麵才行。

“杏兒已經想好了,老爺的喪事就在家裏辦,先不告訴丁老爹,畢竟他年紀太大,我怕他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閏小姐早已亂了方寸,隻能頻頻點頭:“我早已心亂如麻,老爺的身後事就由你張羅吧。該花的錢你就花,總要讓老爺走的風風光光!”

吳子山已經不在人世,家裏隻有兩個女人,這肯定不行。

杏兒已經想好了,這就給沈霖沈知縣和沈夫人去信,讓他們趕緊過來,至於以後的事情……杏兒也就隻能想到這些了,剩下的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閏小姐給父母寫信的時候,杏兒猛然想起周半仙的那句讖言:白馬配金猴,夫妻不到頭!

想當初,閏小姐和吳子山成親之前,杏兒曾經找周半仙幫他倆“合算生辰八字”,按照周半仙的說法,閏小姐和吳子山是萬萬不能成親的,要是強行婚配必有一人橫死。

原本以為是周半仙的胡說八道,想不到竟然應驗了。

若不是當初自己花銀子“買通”了周半仙,讓他改了“合算生辰八字”的批語,吳子山和閏小姐就不會成婚,也就不會有今日的慘劇。

這一樁親事,搞的吳子山命喪大草原,搞的閏小姐年紀輕輕就要守寡,簡直就是一個大悲劇。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倆成親!

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現在才想起這些,未免已經太遲了。

閏小姐流著淚寫好了書信遞給杏兒:“信已經寫好,趕緊交給驛差去吧。”

“是。”

杏兒拿起書信就走,剛剛走到門口的時候,也不知她是在發呆還是在走神,竟然被門檻絆了一下。

隻見杏兒的身子一歪,就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杏兒,杏兒,你怎麽了?”閏小姐萬分焦急的大聲呼喊。

杏兒看似堅強,其實早已五內俱焚,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奇跡,終於還是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