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剛進入八月，就已有了幾分秋高氣爽的氣息，天上的白雲一卷兒一卷兒的，活像是一大片鋪展開來的羊毛。
整整一個夏天，晉王都是在雲州度過的，一來是因為這邊比太原更加涼爽，更重要之處還在於，這裏是雲州都司的治所。
雖說太原是府治所在之地（相當於省會），卻僅僅隻是行政中心，雲州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軍事指揮中心，一年當中至少一半的時間晉王都留在雲州。
尤其是今年，晉王幾乎沒怎麽去過太原，就是因為北伐。
雲州靠近草原，乃是大明朝整個北疆防線的最重要的支撐點之一，朝廷原本準備在春季開始北伐，後來又推遲到了秋季，所以晉王始終留在雲州，為北伐做著準備。
“雲州的天氣可真好。”晉王看了看身邊的文縱雲，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藍玉什麽時候能到啊？”
作為晉王貼身的心腹，文縱雲很清楚的知道晉王和藍玉的關係並不是很融洽，他淡淡的笑了笑：“藍玉率領著將近四萬精銳戰兵，更有輔兵、隨軍民夫以及輜重糧草，洶洶七八萬人，要想趕到這裏，至少還要四天的時間，若是下雨的話，五日也不見得能走到雲州。”
按照朝廷既定的戰略部署，藍玉的大軍應該在四天之前到達雲州，然後以雲州為中路軍的總前哨站開始北伐。
但藍玉的行動比預想中的要遲緩一些，畢竟有好幾萬人馬，沿途路過各地州縣，還要收集糧草調集民夫，稍微遲到幾天也是常有的事。
“藍玉已經逾期了，我看他也不過如此，連兵貴神速的道理都不懂……”文縱雲說道。
晉王嗬嗬一笑，不動聲色的說道：“藍玉乃是久經戰陣的宿將，怎麽會不明白兵貴神速的道理？恐怕是他故意磨蹭吧？”
藍玉和晉王的關係本就不怎麽好，又是鐵杆的太子黨，這次由他統領中路軍，由晉王給他打配合，卻遲遲不到，恐怕是有些別的原因……
就在這個時候，貼身的親兵走過來附在晉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晉王頓時勃然色變：“竟然有這等事？速速調集兵馬，準備出戰。”
出戰？
藍玉這個方麵軍總指揮還沒有來呢，出的哪門子戰？
再者說了，就算是出戰，敵人在哪？
這些時日以來，一直都是風平浪靜，沒聽說有什麽敵情啊。
晉王還北境“三巨頭”之一，戰爭經驗極其豐富，一連串的命令很快就頒布下來：
“馬上執我的手令，調雲川衛的成虎臣，宣建衛的武墨卿來援。”
“敵情如火，如有拖延，軍法從事。”
雖然文縱雲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卻知道一定有重大軍情，但他卻沒有問起哪怕一個問題。
作為晉王最貼身的心腹，他很清楚的知道晉王的脾氣和性情：不該他知道的事情絕不多問，應該他知道的事情晉王一定會主動談起。
果然，晉王很快就說明了原因：“據北邊的斥候回報，發現數萬大軍正在南下，其前鋒已越過了小黃河，正在繼續南下。”
數萬蒙古大軍已經越過了小黃河？
來的好快呀。
雖說朝廷北伐這種大事不可能做到完全意義上的戰略隱瞞，蒙古人一定會有所察覺，但他們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這個情報可靠嗎？
“應該是可靠的。”晉王是個很缺乏耐心的人，但是對於文縱雲這樣的心腹，還是很耐心的做出了解釋：“從赤山到官山一線，至少有四座邊城發現了蒙古人的遊騎兵……”
草原上的遊騎斥候雖然很多，但是正常情況下他們不會這麽深入，而且四座邊城同時發現了敵人的前置偵察力量，足以說明敵人已經大舉南下了。
以雲州為中心的山西行都司，基本就相當於是山西軍分區，這是晉王的“自留地”，敵人入侵他一定要主動抵抗，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尤其是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打一場戰爭對於晉王極其有利。
若是能夠順利的擊敗入侵的敵軍，自然就晉王的功勞。萬一要是打敗了，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把黑鍋甩給藍玉。
是你藍玉逾期，幾萬大軍遲遲不到，我迫不得已才孤軍作戰，打了敗仗責任當然是你藍玉的。
這一戰，無論勝負成敗，對晉王有百利而無一害。
這可我搶你藍玉的功勞，是蒙古人入侵，我能不抵抗嗎？
能夠打勝自然是最好，打敗了也不要緊。成敗本身已不是那麽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定要快。
趕在藍玉到來之前，先打一場。
晉王性情狡詐凶殘，深為朱元璋所惡，但卻不得不承認晉王的軍事才能。尤其是他對軍隊的駕馭能力，在年輕一輩當中堪稱佼佼者。
晉北各地的軍隊，雖然名義上都是屬於朝廷的，事實上卻早已安插了太多的晉王係人馬。東起太行西到黃河的北晉之地，幾乎全都是晉王的實際控製之下！
這種情況的好處就是，調動各地的軍隊如臂使指靈活自如，幾乎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羈絆。壞處就是尾大不掉漸漸形成藩鎮割據之勢！
好在朱元璋是開國的皇帝，更是久經戰陣的馬上皇帝，無論威望還是權謀，都能全方位無死角的壓製晉王這種實力派，讓他不敢有什麽過火的小動作。
而且太子朱標乃是眾望所歸的皇儲，又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就算沒有了朱元璋還有朱標在，晉王也不敢做的太過分。
總的來說，洪武年間的政治軍事格局還是比較健康的，至於以後……誰又說的準呢？
蒙古人大舉南下，顯然是要在北伐正式開始之前搶個先機。
軍情如火啊，容不得半點拖延。
晉王的命令以八百裏加急的形式下達到了各地軍州，僅僅隻隔了一日就已完成部署。
兩萬晉王嫡係人馬已做好了戰鬥準備，輔兵、民夫正在急速就位。
第二日晚些時候，雲川衛的成虎臣和宣建衛的武墨卿這兩員悍將，就已完成了動員正式開拔，各自率領本部的五千多人馬，以急行軍的姿態朝著這邊飛速而來……
戰雲密布，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