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金粉,十裏風月,最是銷魂。

雖然夜已很深了,花船依舊慢慢的漂浮在秦淮河上,傳來陣陣靡靡的絲竹之聲。

看著眼前的美人,金公子已是醉眼迷離,忍不住的心猿意馬起來。

這位美人乃是秦淮名妓,花魁榜上排名第一的白玉京,一曲《五樓十二重》的琵琶曲更是驚才絕豔,餘音繞梁宛若天籟。

這位花名叫做“白玉京”的煙花女子,不僅生的膚白貌美我見猶憐,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通曉音律專供琵琶,一曲《五樓十二重》的成名曲堪稱絕響。

名妓自然有名妓的價碼,到她的花船上吃一盞子清茶,就要二十兩銀子。聽她彈奏一曲,又要百十兩,還要打賞、捧場什麽的,隨隨便便消遣片刻就要花費許多銀錢。

即便如此,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有機會親近這位“色藝雙絕”的美人,名動京師的一代名妓,自然和那些專做皮肉生意的低級貨色完全不同,不是說花點銀子就可以扯褲子賣肉的,最是講究個“你情我願”的情調。

一般的暴發戶,再怎麽有錢,這位小美人也是不接待的。有機會到花船上來吃茶聽曲的,要麽是名動一時的風流才子,要麽就是勢大才雄的一方豪富……總之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

金公子號稱是“京城四大公子”之一,不僅名聲響亮而且家資巨萬,是這條花船上的常客。

因為早已吃了些酒,金公子已經有了五七分的醉意,用迷離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美人,愈發的心癢難耐,很隨意的打了個手勢,將那鴇兒呼了過來:“本公子要在花船上過夜,你們速去安排……”

“過夜?”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鴇兒趕緊滿臉堆笑:“金公子莫說玩笑話,咱家的姑娘賣藝不賣身,這是船上的規矩,金公子也是知道的。”

賣藝不賣身?

我去大爺的賣藝不賣身。

老子在這美人身上砸了那麽多白花花的銀子,難道就是為了喝茶聽曲兒?

“賣藝不賣身這種話,也就誆一誆那些沒見過世麵的窮酸,也敢說出來誆我?”金公子麵色之中已流露出明顯的不悅:“這條秦淮河上,多少打著賣藝不賣身幌子的姑娘,又有哪個是真的不賣身了?”

“本公子花在美人身上的銀子,足夠你買三條這樣的花船了。既然是打開門做生意的,就別拿捏著賣藝不賣身的架子了,還真以為自己是貞潔烈女大家閨秀?”金公子冷冷的哼了一聲,“今夜若是不能把本公子伺候舒坦了,到不了明日你這條船就會沉入河底,你信不信?”

鴇兒趕緊賠笑:“金公子有使不完的金銀,我們怎敢惹了公子的不高興,這就去安排,這就去安排……”

隻要有足夠多的銀子,所謂“賣藝不賣身”的名妓不過是一個笑話,金公子很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痛痛快快的發泄一番,金公子就愈發的心猿意馬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貼身的小廝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附在金公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

金公子的麵色頓時一變,醉醺醺的酒意登時就醒了大半,沒有哪怕片刻的耽擱,徑直起身離座。

他又回頭看了看容貌美豔身材玲瓏的秦淮名妓,有些不舍的捏了捏美人的臉蛋,嘿嘿的笑著說道:“本公子有些事情要去處理,待到明日再來收攏你這小美人,乖乖的洗剝幹淨了等著吧,哈哈……”

從裝飾豪華的花船上下來,換乘了一條名為“尖底快”的梭子小舟,沿著秦淮河順流而下,火急火燎的回到家中。

“這麽晚了,你不安安穩穩的在家裏修身養性,又跑去什麽地方鬼混了?”

這個熟悉的聲音讓金公子極是畏懼,趕緊躬身行禮:“舅舅大人容稟,孩兒出去是為了照看藥坊那邊的事情。舅舅大人沒在太醫院當值麽?”

金公子口中的“舅舅大人”正是太醫院的院判項楚雄。

“說過你多少回了,怎麽就是記不住呢?不要叫我舅舅,叫我項院判,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你我之間的關係。”

“此間並無旁人,舅舅大人不必如此小心。”金公子躬著身子湊了過去,小心翼翼的親手給項楚雄斟了一碗茶水:“舅舅大人請用茶……”

就在項楚雄端起茶碗的瞬間,隱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氣。

這股若有若無的脂粉氣息是從金公子身上散發出來的。

身為太醫院院判的項楚雄的嗅覺極為敏感,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隻是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剛才你真的是去藥坊了?”

“是……”

話音未落,項楚雄已將手裏的茶碗狠狠的砸在金公子的臉上,然後揚手就抽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真是出息了,竟然敢撒謊騙我。”

“金兒知錯了。”金公子趕緊跪倒在項楚雄的腳下,“剛才今兒確實是出去鬼混,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懇請舅舅不要發火,火大傷身啊。”

看著金公子誠惶誠恐的樣子,再次揚起的巴掌終於緩緩落下,有些心軟的項楚雄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你已有了四房妻妾,怎麽還是改不了這好色的老毛病?你的年紀已然不小了,我總是這麽嚴厲管教,恐怕你心中不服……”

“舅舅管教是對金兒好,金兒心中明白。”在外麵揮金如土作威作福的金公子,頓時就變得乖巧起來,一邊幫項楚雄輕輕的捶腿,一邊小心翼翼的問道:“舅舅大人連夜前來,必然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是有點事兒。”項楚雄說道:“那一批安宮牛黃丸怎麽樣了?”

“兩千五百丸安宮牛黃已做好,正在封裝,最多再有兩日就可以……”

“不必做了,全都銷毀掉。”

銷毀?

金公子愣了一下,趕緊說道:“舅舅大人,那兩千五百丸藥花費了不少本錢,眼瞅著就要往宮裏送了,怎麽能……”

“銷毀掉。”項楚雄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立刻銷毀。”

金公子再也不敢說什麽,隻是低低的應了一聲:“是,孩兒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