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這位吳子山吳院正是來者不善呀。”薛天英已把太醫院的幾個主要官員全都召集了起來:“今日他突然檢查藥庫,還專門查了那安宮牛黃丸,看這個架勢,他應該是嗅到了什麽味道。”
項楚雄是院判,以前是太醫院的“二把手”,自從吳子山來了之後他就是“三把手”了。作為薛天英的心腹,他顯然沒有太把吳子山這個“一把手”太當回事:“咱們這位吳院正,在太醫院一點根基都沒有,完全就是兩眼一抹黑,他能嗅到什麽味道?”
“即便是他嗅到了什麽,也不打緊。”項楚雄項院判完全就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態:“咱們上上下下鐵板一塊,他隻是個外來的生瓜蛋子,無論怎麽查都是狗咬刺蝟無處下口。”
“不可小覷呀,萬萬不可小視了此人。”和滿不在乎的項楚雄項院判相比,薛天英已經有了足夠的警惕之心:“他一上來就查那安宮牛黃丸,顯然是有備而來。得虧咱們下手快,要不然就真的危險了。即便如此,我也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這一次確實有點僥幸。”
那安宮牛黃丸確實是有問題的,而且問題很大:那三千盒安宮牛黃丸當中,有兩千五百盒是以次充好的劣質藥物,隻有五百盒是真正的合格品。
雖然薛天英等人一直在利用太醫院大撈特勞,但他們知道此事幹係重大,一旦東窗事發必然就是禍及滿門的重罪,所以專門留了後手。
他們不敢拿皇室成員的性命開玩笑,所以宮廷所用的那些安宮牛黃丸全都是真貨,還有賞賜給藩王、大臣以及藩屬國的那些,也是真貨。
按照曆年來的經驗,有三五百盒也就夠用了,一般不會出現什麽事故。
剩餘的那兩千五百盒,全都是以次充好的劣等藥。
反正這些藥物也用不著,隻是作為備用藥儲存在藥庫當中。
在整個太醫院“鐵板一塊”的情況下,誰也查不出什麽來,隻要到了一定的日期,就可以把這批劣質的藥物處理掉。
如此一來,什麽樣的證據都沒有了,根本就無從查起。
吳子山突然檢查,卻什麽都沒有查出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時機不對:就在上個月底,薛天英等人才剛剛把那兩千五百盒劣等的藥物處理掉,月初吳子山才來檢查,當然什麽都查不出來。
若是吳子山早半個月檢查的話,可就要露餡了。
此事一旦被查實,太醫院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跑不了。
雖然僥幸躲過一劫,薛天英還是心有餘悸,顯得格外小心謹慎:“這吳子山絕不會平白無故的就查那安宮牛黃丸,必然是嗅到了什麽味道。”
“一旦被他抓住了證據,你我之輩……”薛天英橫掌為刀,在自己的脖子裏虛虛一劃,做出個斬首的動作:“到時候,咱們這些人就是想落個全屍也不可得了。”
“從今以後,要時時謹慎事事小心,萬不可被那吳子山抓住什麽把柄……聽懂了沒有?”
畢竟這事關係到很多人的身家性命,誰也不敢輕忽,紛紛的點著頭:“聽懂了,聽懂了,以後我等做事必然更加小心謹慎滴水不漏。”
“可是,今年新貢上來的牛黃安宮丸已經製作完成,”院判項楚雄還是有點不死心:“好幾千丸呢,光是本錢就下了不少,總不能把白花花的銀子全都打了水漂吧?”
“混賬東西。”薛天英罵了一句,用凶狠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這個心腹:“你的腦袋瓜子裏是不是裝滿了狗屎?為了區區一點銀錢,就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險?你是不是瘋了?”
白花花的銀子雖然很誘人,但終究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金貴一些。為了銀子就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這太不值得了。
項楚雄雖然愛財,但卻沒有失去理智,他很清楚的知道現在應該怎麽做。
“大人放心,我這就告訴下邊的人,今年的貢藥必須貨真價實,容不得半點虛假。”
項楚雄的態度終於讓薛天英滿意了,他用細細長長的手指慢慢的敲打著桌麵,發出一陣陣有節奏的“篤篤”聲:“隻要咱們小心應對,隻要咱們上下一心,那吳子山就查不出什麽來,各位也不用太擔心……隻是……”
“篤篤”的聲音猛然一停,薛天英目光炯炯的環視眾人:“隻是還有一事我有些想不明白,這吳子山今日為何突然想起要查藥庫呢?”
吳子山上任已經有些時日了,大家一直都對他客客氣氣,完全就把他當成是頂頭上司供起來,無論什麽事情都哄的他高高興興。
這吳子山還算不錯,並沒有動太醫院這塊大蛋糕,而是一直都在忙著給皇後調養身體,同時還在忙著製藥廠那邊的事情。
雖然你吳子山是太醫院的院正,但也僅僅隻是個名義上的一把手,他的時間和精力更多是在皇後和製藥廠那邊,基本上不怎麽幹涉太醫院的日常事務。
事實上,太醫院還在薛天英等人的掌控之中。
大家也就樂的相安無事,彼此之間井水不犯河水,這是所有人都最樂於看到的局麵。
但是,今日吳子山卻一反常態,突然就要檢查藥庫,這就有點吃不準了。
“若是朝廷要查,他剛一到任的時候,必然會大刀闊斧雷厲風行的清查一番,但已過去了好幾個月,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想起檢查,是不是……”
薛天英死死的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是不是你們露出了什麽馬腳?引起了那吳子山的懷疑?”
“不可能。”
“絕不可能。”
“我等追隨薛大人這麽多年,從來都是謹小慎微,而且那吳子山很少理會太醫院之事,不可能露出什麽馬腳。”
所有人的都竭力否認。
薛天英微微的點了點頭:“諸位做事素來謹慎,還是信得過的。不過這吳子山突然清查藥庫,必然事出有因。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
敲打桌麵的“篤篤”聲再次響起,過了好半天才猛然一停:“他專門檢查那安宮牛黃丸,此事必是因安宮牛黃丸而起。項院判……”
薛天英望向項楚雄的眼神中有些異樣的目光:“這安宮牛黃丸是你經手的,我估摸著是你那邊的人做事不夠謹慎,才會引起吳子山的懷疑。你告訴下邊的人,讓他們收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