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世濟民，我輩使命。”
“匡世濟民，我輩使命。”
在學生們整齊劃一的口號聲中，烏老漢像往常一樣駕著牛車進了醫學院，熟門熟路的徑直來到後麵的夥房門前，吃力的從車上卸下六大桶菜油，然後很懂事的在一旁等候。
一直等到夥房裏掌勺的大師傅有了空閑，才趕緊抓住機會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請大師傅給我開個收條，攏共六桶菜油，四百八十斤整。”
夥房掌勺的大師傅給他打了收條之後，烏老漢就捏著這張兩指寬的紙條子來找賬房先生。
“菜油六桶，四百八十斤整，算上前兩次的欠銀，總共二百四十另二兩，您給支二百四十兩就行。”
賬房先生看了看烏老漢手中的那張“收據”，有些無奈的擺了擺手：“這張條子你先拿著吧，下個月一並會了銀子給你……”
“啥？”聽了這句話，烏老漢立刻就急了：“還要等下個月？這可怎麽行？上個月就是說這個月要結，現在卻又說還要等到下月，小號本小利薄，你們已經賒欠了二百多兩，這一回是真的不能賒了。”
“賒你點菜油算個啥？”賬房先生用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說道：“我們醫學院是朝廷開辦的，不是一般的酒樓飯館，又不會賴了你的菜油錢，你幹嘛這麽急吼吼的要債？”
“你們總是賒欠，已經欠了四個月，這眼瞅著就是中秋了，我那邊也要給人結賬，還要會夥計們的工錢，你們卻欠著二百多兩銀子不給我，我可怎麽活？”
烏老漢開著一間不大不小的油鹽鋪子，隔三差五就往醫學院送些香油、米醋、菜油等夥房必備之物，算是醫學院的“供貨商”之一。
以前的時候，每當烏老漢把東西送過來，總是可以隨時結算，立刻就可以拿到銀錢。
醫學院裏邊這麽多學生，每天都要消耗不少的柴米油鹽，而且每次都結算是很及時，絕對是烏老漢最重要的大客戶。
但是，從四個月之前開始，醫學院這邊的結算就不那麽及時了。
這醫學院是朝廷開辦的，又不是小門小戶的酒樓飯館，絕對不擔心他們賴賬，烏老漢根本就不敢得罪這樣的“大客戶”，那就先賒欠著吧。
原本以為下個月就可以順利結算，但下個月之後還有下個月，至今已經賒欠了四個月足足二百多兩銀子。
這二百多兩銀子對於偌大的醫學院而言，根本就是九牛之一毛，但是對於小本經營的烏老漢而言，卻是一筆天文數字了。
他經營的那個油鹽鋪子本就不大，為了維持住醫學院這個最大的客戶，才允許他們賒欠。為了繼續給醫學院供貨，他已欠了一屁股債，眼瞅著就要過中秋節了，方方麵麵都要錢，眼瞅著“資金鏈”就要斷裂，才不得不來討要“欠款”。
“若是你們再不給我銀錢，我就真的支撐不住了，油鹽鋪子也得關門歇業，您老行行好，就把銀子給我吧……”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雖然烏老漢苦苦哀求，但賬房先生卻連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隻能無奈的說道：“不是我故意拖欠你的菜油錢，實在是這偌大的醫學院……已經山窮水盡，是真的沒錢了。你要是不信，我拿賬簿子給你瞅瞅……”
這麽大的醫學院，還是朝廷興辦的，怎麽可能會沒有錢呢？
就算醫學院真的沒錢了，也不在乎區區的這點菜油錢吧？
“我看你們的賬簿子有啥用哦？你得給我銀錢才行吧。”因為醫學院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給他結算了，烏老漢也是被逼無奈，隻能冒著得罪大客戶的風險說道：“這二百四十兩銀子，今天你必須給我，要不然……要不然我就不走了……”
“我說老烏啊，你對我說這些有什麽用？”賬房先生無奈的苦笑著：“我隻是個賬房先生而已，連我都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拿到薪水了呢。我也知道你是真的作難……要不然這樣吧，你拿著這張收條，去找找杏兒姑娘，她才是這醫學院當中說話算數的那個人哩……”
畢竟是醫學院的“供貨商”之一，烏老漢早就聽說過“杏兒姑娘”的大名：雖說這醫學院是吳子山吳大人一手創建，但真正的主事之人卻是一個名叫杏兒的姑娘，她就是這醫學院事實上的大總管，不管大事小情都可以做主。
隻是烏老漢這樣的小人物，從來都沒有見過“杏兒姑娘”本人。
“杏兒姑娘在哪兒？我這就是去找她。”
“諾。”賬房先生指著操場上那個年輕的女子說道：“那個穿粉裙的就是杏兒姑娘了。”
醫學院的學生，不論男女，全都是一水的黑色校裝，那是這些少年的製服。
穿著粉色衣裙的杏兒，在這一大群少男少女當中分外顯眼。
“杏兒姑娘，杏兒姑娘……”求財心切的烏老漢趕緊跑了過去。
“這位大叔，您找我？”
“您家就是杏兒姑娘吧？”
“是我。”
烏老漢趕緊把那張收據遞給了杏兒：“方才我去賬房處支取銀錢，賬房先生說早就沒錢了，要我來找你。您家看看這筆銀錢……”
“大叔啊，眼下醫學院這邊是真的沒有餘錢了，要不然這樣吧，下個月您再來……”
下個月？
怎麽還是這一番說辭？
若是能等到下個月的話，我還來找你幹嘛？
“杏兒姑娘啊，我知道您家是做大事情的人，肯定不在乎我們小老百姓這點小錢，您就高抬貴手，把銀錢給了我吧。”烏老漢已經急的眼淚都下來了：“你說你們這麽大的一個醫學院，還是朝廷辦的，怎麽可能會缺我這點小錢呢？我給您家跪下了……”
杏兒趕緊將烏老漢攙扶住了，滿臉都是苦笑的表情：“既然大叔已經找到我這裏來了，肯定是有莫大難處，隻是……隻是我真的沒錢呀。”
“這裏一千多個學生，這麽大的事業，怎麽可能會沒錢呢？姑娘您家就抬抬手吧，老漢我是真的支撐不下去了……”
當著這麽多學生的麵，被一個賣油鹽的小販討債，確實讓杏兒有點下不來台，但又有什麽辦法呢？
醫學院是真的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