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創建醫學院的時候,朝廷隻給了很少的一部分“啟動資金”,絕大部分營建費用都是吳子山掏自己的腰包墊付出的。

後來雖然有了路恭行的大筆捐贈,但現在的醫學院早已今非昔比,幾十個班一千多個學生,裏裏外外都要錢,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教學開支,白花花的銀子就好像大河淌水一般花銷出去,那點錢早就花的幹幹淨淨。

自從吳子山丁憂以來,杏兒就成了醫學院事實上的大總管,大事小情都要由她處理。雖然曾幾次在書信當中對吳子山提起過醫學院的窘迫境地,吳子山也曾在書信當中要她去找朝廷要錢,但朝廷每次都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把杏兒打發回來。

雖然杏兒左支右絀,不停的拆了東牆補西牆,終究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早就已經支撐不下去了。

因為遲遲拿不到應該拿到的薪水,已經有好幾個老師遞交了“辭呈”,杏兒不得不臨時客串一下老師的角色……

被當麵討債,這種事情已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四天之前,還有個專門給醫學院送米的糧商前來討債,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杏兒隻能拿出自己的體己錢,再加上幾件還算不錯的首飾,勉強支付了一部分欠款,總算是把那個糧商給打發走了。

今日,烏老漢又來討要菜油錢,杏兒是真的沒了法子。

吃了人家的菜油,就應該給錢,哪怕說破了天,隻要見不到白花花的銀子也沒有用。

在場的每一個學生都知道杏兒的難處,若是沒有這位杏兒姊姊勉力維持,這醫學院說不準已經熄火塌架了。

雖然大家都很心疼杏兒,但這些學生幾乎全都是貧苦人家的子弟,根本就幫不上什麽忙。

反正烏老漢已經打定了心思,隻要拿不到白花花的銀子他就不走,偏偏杏兒又拿不出這麽多錢來,局麵就這麽僵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官袍的熟悉身影走了過來。

遠遠的看到這個身影,杏兒頓時麵露狂喜之色,趕緊小跑著奔了過去:“老爺,老爺,你可算是回來了,我這邊遇到點難事兒……”

雖然分別經年,卻已顧不得再說那些“十分思念”的客套話,隻是將眼前的難處對吳子山大致的說了一遍。

吳子山早就通過杏兒以前的書信知道了醫學院的難處,隻是沒有想到杏兒竟然如此艱難,已經到連菜油錢都給不起的地步。

“這位大叔,你好。”

見到穿官衣的,烏老漢本能的有些畏懼,但一想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道理,膽氣頓時就豪邁了許多:“這位大人麵前,小人不敢……”

“不用說客套話了。”吳子山毫不猶豫的直奔主題:“既然吃了你的菜油,就應該給錢,這沒什麽好說的……”

吳子山從懷裏摸出一個圓滾滾的金元寶:“這個金寶差不多也能值一百大幾十兩銀子了,不足的部分明日再來取,這總可以了吧?”

烏老漢確實很想拿到這筆錢,但看到那個閃耀金閃閃光芒的元寶,卻猶豫了。

古代的金銀,尤其是元寶,大多是作為儲備貨幣,市麵上流通的大多是銅錢而不是金銀。就算是有,也是散碎的金鷹。

這麽大的一個金元寶雖然確實很值錢,但上麵還打著皇宮專用的火印呢,明擺著就是剛剛從府庫拿出來的,他可不敢收。

“這是朝廷賞給我的元寶,你且收著,明日到這裏來兌換成銅錢即可。”

能拿到皇宮內庫的金元寶,這位身穿官袍的大人職位肯定不低。

“您家是……哪位大人呀?”

“我叫吳子山。”

原來眼前這個年輕的官員,就是這醫學院的創辦者,那就好說了呀。

拿到金元寶之後,烏老漢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大人啊,你是小人信不過您家,隻是因為小人也是小本經營,實在是騰挪不開……”

“沒事兒,沒事兒。”吳子山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烏老漢知道自己應該走了,但卻又擔心剛才的行為會得罪了杏兒姑娘,今兒失去這個最大的客戶,趕緊用言語找補:“杏兒姑娘,您家大人不記小人過,剛才的事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以後要是有用到菜油的時候,小人還希望給您送呢。”

杏兒是何等冰雪聰明之人,立刻就明白了烏老漢這種小人物的那點小心思:“大叔放心吧,我沒那麽小心眼兒,以後你還照常送菜油就好了。”

“我就說嘛,這偌大的醫學院,就算遇到了一時之難,也會有朝廷兜著,別說是區區的一點菜油,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不算個啥……”

“杏兒姑娘您忙吧,小人告退,告退了。”

懷裏揣著一個金元寶,烏老漢再也不用擔心那點菜油錢,而且還能繼續給這個大客戶供貨,歡喜萬分的走了……

“杏兒……”

分別兩年,麵對朝夕相處的杏兒,吳子山剛要開口說點什麽,杏兒卻搶先說道:“老爺,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那些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趕緊找朝廷要錢,我這邊真的支撐不住了。”

“你需要多少錢?”

“光是在外麵賒欠的賬目,就已有四千多兩了,眼瞅著天氣就要轉涼,今年的冬裝還沒有著落。”

“還要再請幾個師傅,還要修建至少二十間宿舍,還有……”

聽了杏兒的所言之後,吳子山才真正明白自己的這個小丫鬟到底有多麽艱難。

“杏兒啊,真是多虧你了,要沒有你的話,這醫學院堅持不下來。這醫學院一定要順順利利的辦好,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明日我就去找朝廷要錢。”

既然吳子山已經回來了,杏兒也就有了主心骨。

兩年未見,杏兒那圓乎乎的臉龐已經明顯消瘦了許多,顯得有些憔悴,但卻愈發的精明幹練。

明明有很多話要對吳子山說,但是在見到吳子山之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了。

這種感覺真的十分微妙。

“老爺剛剛拿的那個金元寶,是皇上賞的吧?”

“是。”

“老爺此一去,也是有殊功的,皇上肯定會有封賞,應該升了你的官職吧?”

“沒有升官。”

宣慰蒙古各部,一手促成漠東都司的設立,差不多就相當於是開疆拓土之功,怎麽可能不升官呢?

“是真的沒有升我的官職,隻是給了一個差事。”

“啥差事哦?”

吳子山說的輕描淡寫:“在奏事處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