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子山從醫學院回到家的時候,已是漫天星鬥的戌時末刻前後了。
剛剛走到家門口,就影影綽綽的看到一個身影。
竟然是白縣令。
還不等吳子山開口,白縣令就恭恭敬敬給他行了個禮:“晚生見過吳老大人,問吳老大人的安,請吳老大人的吉。”
“白縣令啊……哦,不,現在應該叫你白主事了,你怎麽在門外等著,不去家裏坐坐呢?”
“適才夫人說吳老大人不在家,晚生不敢進門,且在外麵等候。”
隻要吳子山不在家,這位白大人就不進他的門,而是乖乖的在外麵等著,雖然確實有這個風俗,但也未免太恭敬了些。
“進來吧,進來吧,有是事情到家裏來說。”
進到家裏之後,白縣令再次給吳子山見禮,同時恭恭敬敬的送上了一些禮物:“些許儀禮,不成敬意,還望吳老大人笑納。”
白縣令知道吳子山沒有收禮的習慣,所以隻是買了一壇子**酒,還有四色的重陽糕,雖然全都是些不值錢的禮物,也算是一份心意。
“你去兵部報道了沒有?”
“學生此次調任京師,升任主事,乃是吳老大人一手提拔,這栽培之情學生深知,自然先到吳老大人府上拜會,然後再去兵部報備不遲……”
白縣令確實升官了,現在的他已不是七品的縣令,而是調任兵部出任副主事,是個從六品的官職。
兵部的主事是正六品,二把手則是差不多也就相當於是副處長了。
雖然僅僅隻是升了半品一級,但這是正經的京官啊,而且是在很要緊的兵部任職,頓時讓這個一門心思想要升官的家夥欣喜若狂,在第一時間趕來赴任。
在正式上任之前,他肯定要來向吳子山表示感謝,順便再表一表忠心,因為他這次升官確確實實就是吳子山提拔上來的。
畢竟吳子山在奏事處辦理公務,是皇帝本人的秘書之一,這就算是“朝中有人”了,這次能夠升遷,絕對是吳子山在暗中幫忙,所以才忙不迭失的來表一下忠心。
“晚生隻有履職地方的經曆,還沒有進過部堂,全無經驗,還望吳老大人指點。”
我是個微不足道的七品芝麻官,被您老大人提拔才做了京官,肯定不能先去兵部報道,而是一定要先來聆聽一下吳子山的“教誨”。
這個官應該怎麽當,應該有些什麽注意事項,全都得服從吳子山的安排。
曆朝曆代的官場,都有這樣的潛規則,誰提拔了你誰就是你背後的靠山,先來征求一下吳子山的意見,也是題中應有之義。這就好像金榜題名的進士,在上任之前一定要先拜會一下座師,是一個意思。
“朝廷甄選部堂吏員,原本有十幾個人選,我也隻是稍稍建議而已。”
在官場上,尤其是吳子山這種貼近權利中樞的官員,哪怕僅僅隻是一個小小的提名,對於下級官員而言,同樣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甚至會起到十分關鍵的作用。
“晚生不敢或忘老大人的提攜之恩……”
“我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吳子山指了指那個座位說道:“你別站著了,坐下吧。”
“老大人麵前,焉有晚生的座位?晚生站聆老大人教誨就已十分的滿足了。”
這個家夥,知道自己升官的關鍵是什麽,所以一直對吳子山保持足夠的恭順。
“你願意站著就站著吧,我的意思是說啊,以後你就要進到部堂之中了。雖然還不曉得會把你分到兵部的哪個署衙,但你要記住,你隻是個從六品,而且還個副主事,隨隨便便哪個人都比你官職更高,切要小心謹慎,千萬不要惹出什麽亂子來。”
在部堂之中,一個從六品的副主事,根本就微不足道,隨便什麽人都比他的官職更高,稍微做錯一點都會惹出亂子,畢竟他的吳子山推薦上去的,若是惹出了什麽亂子,吳子山的麵子上也不好看。
“晚生時刻銘記老大人教誨,必然實心用事,不負老大人栽培之情。”
吳子山正要繼續說幾句什麽,猛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僅僅隻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個穿著宮裝的帶刀宿衛就已急吼吼的跑了進來:“吳大人,趕緊進宮……”
進宮?
這個時候進宮?
這都已經馬上就要過戌時了,按照規矩是不可以進宮的哦。
“什麽事哦?”
那個帶刀宿衛湊上前來,把嘴巴湊到吳子山的耳邊,小聲低語道:“上不豫,急詔。”
聽了這句話,吳子山猛然站起身來,火急火燎的就往外跑。
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對白縣令說了一句:“我有點急事,得趕緊進宮一趟,你的事情以後再說。”
“朝廷大事要緊,吳老大人速去,晚生以後再擇日前來拜會。”
吳子山前腳剛走,白縣令就離開了。
走在京城的大街之上,白縣令忍不住的唏噓感慨:這京城果然繁華,若是在那小縣城當中,這個時辰人們早已進入睡夢當中。這京城卻依舊繁華鼎盛,隨處可見的酒樓飯館仍然燈火通明,不遠處從秦淮河上傳來陣陣絲竹彈唱之聲……
做官這種事,最要緊的是背後有人,朝廷有人才好做官嘛。
想當初,因為一個非常偶然的緣故,和吳子山扯上了一點關係,就死死的抱住了這條大腿。
現在看來,當初的選擇是何其之正確哦!
這吳子山的官職雖然不高,也沒有什麽要緊的實權,但他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又在奏事處辦差,這就不一樣了。
當官不能隻是單純的看品階高低,越是接近權利中樞,含金量就越高。
禦史是七品官,縣令也是七品官,但縣令和能禦史相提並論嗎?
肯定不能。
同樣的道理,知府是四品官,吳子山也是四品官,看起來好像是平級,其實差遠了。
知府終究隻是個地方官,再往上升就是可以算是傳統意義上的“封疆大吏”,若是背後沒有強有力的支持,知府很難跨過這個門檻。
吳子山可不一樣啊。
他在皇帝身邊辦事,隻要有能力很快會顯現出來,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提拔重用。
天色都已經這麽晚了,皇帝還要召他進宮,足以證明這位吳老大人在皇帝心目當中的重要程度,這個靠山是找對了。
自己是吳子山提拔起來的,就算是他吳子山的人了,以後要是有了機會,肯定還會提拔重用的。
一想到這裏,白縣令就忍不住的得意起來,甚至還哼唱起了小曲兒……
他不知道的是,皇帝之所以急召吳子山進宮,並不是有什麽重要的軍國大事,而是皇帝病了,病的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