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剛剛下過一場小雨，遠處的群山青蔥如黛，燥熱的天氣終於有了一絲清爽，連太陽都不那麽毒辣了。
和煦的陽光照耀在身上，舒適而又愜意。
真是一個好天氣，適合廝殺的好天氣。
“對麵是成虎臣的隊伍。”此時此刻的錢狗剩，沒有絲毫的興奮或者是緊張，用平靜的語氣對王冬生說道：“吳校長曾經不止一次的提起此人，說他是難得一見的軍事天才。事實證明吳校長說的沒錯，此人轉戰千裏未逢敗績，不久之前又剛剛戰勝了耿炳文，士氣正盛。我建議又我們充當前鋒部，最先於他交貨，冬生師弟護住我的側翼就好……”
“不用了，還是按照原計劃來吧。”王冬生笑嘻嘻的抽了抽鼻子，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或許這個成虎臣確實很能打，那又能如何？”
“我們是這個時代最強的力量，沒有人能阻止我們的腳步，如果有的話，那就碾碎他們。”王冬生的驕傲不在於言語之間，而是發自靈魂深處：“什麽一代名將，什麽百戰百勝，全都是些落後的東西。如果狗剩師兄把這種人當做對手，未免太小瞧我們自己了。”
“你不要輕敵。”
“輕敵？”王冬生笑道：“狗剩師兄，你知道我不會輕視任何敵人……對於我們來說，無論敵人強大還是弱小，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錢狗剩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忽然響起一陣悠長的銅哨聲。
清脆而又悠遠的銅哨聲打破了午時前後的寧靜，沒有任何命令，一群群一隊隊的黑衣學生自發的以班級為單位，組成一個個大小基本相同的方陣。
作為班長，王冬生站在隊伍的最前排，就好像平日的訓練那樣，有條不紊的下達了命令：“最後一遍臨戰檢查。”
“報告班長，檢查完畢。”
“很好。”王冬生挺直了胸膛，站姿仿佛標槍一般筆直：“這個作戰方案是我們班的手筆，整個作戰計劃會以我們這幾個班為核心展開。”
在幾乎整個冷兵器時代，隻有高級軍官才知道整體的作戰方案，絕大多數低級軍官和士兵，都隻是習慣性的服從上級的命令，其實他們並不知道戰鬥的細節和具體的戰術部署。
但是這些學生們不一樣。
扁平化的指揮體係，幾乎祛除了所有冗餘的因素，每一個作戰人員都很清楚的知道戰術安排和每一個戰術細節……也就是說，根本就不需要具體到人的指揮官，或者說他們每一個人都指揮官。
“一直以來，諸位師兄和杏兒姊姊，都把我們當成是小孩子一樣嗬護。”
“我們應該讓諸位師兄看看，我們不是小孩子，我們是戰士。”
話音未落，銅哨聲猛然變得急促起來。
王冬生下意識的抬頭遠望，在視野的盡頭，在那天地相交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模模糊糊的黑線——成虎臣的隊伍上來了。
數以萬計的大軍，再加上雜兵、輔兵和配套的輜重，仿佛漫山遍野鋪天蓋地。大軍行進之時踩踏起來的灰塵彌漫在低空之中，就好像是一團揮之不去的霧霾。
成虎臣大軍出現的那一刻，似乎連天上的太陽都暗淡了下去。
若是普通人，見到如此的軍陣，必然會嚇的麵無人色轉頭就跑。
王冬生卻毫不在意，甚至還在微笑：在他的心目當中，這個時代的軍隊和自己作戰，根本就是以卵擊石。無論是一個雞蛋還是一萬個雞蛋，碰撞過後破碎掉的一定是雞蛋而不是石頭。
當敵人的前鋒部已經止步之時，如牆似壁巍然不動，自有一股令行禁止的威嚴氣勢。後隊還在翻翻滾滾洶湧而來，就好像一波接著一波的浪潮。
隊形嚴整，軍容肅穆。
這是成虎臣的軍隊給王冬生的第一印象。
從這個殺氣騰騰的氣勢來看，成虎臣的軍隊肯定比楚軍要高出至少一個檔次，但那毫無意義。
對手的兵力有一萬或者是兩萬，王冬生根本就不在乎，他隻是遠遠看著那麵高達一丈六尺的認軍旗，碩大的旗麵迎風招展，上麵書寫了一個大大的“成”字。
當獵獵作響的認軍旗凝滯不動之時，千萬個不同兵種相隔甚遠的士兵頓時止步，仿佛銅牆鐵壁。
肅殺的軍伍之氣在天地之間彌漫升騰。
令行禁止，這個成虎臣確實有兩下子，但僅僅也就是有兩下子而已。
隨著那麵高大的認軍旗劇烈晃動，其中的一部前突出來，並且迅速靠近，兩翼的騎兵則不緊不慢的跟在他們稍微靠後的位置上。
從對手出動的兵力上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不過是一次試探性的進攻。
雖然戰鬥還沒有開始，王冬生就已經想象出了戰鬥的全過程：不過是徐徐靠近，以密集箭雨掩護，然後就是以高速衝擊的騎兵為先導，掩護後麵的大隊步兵跟上來，最後就是短兵相接的貼身近戰。
對於這樣的戰鬥，王冬生和他們的師兄師弟們早已經演練過無數次了。
每次都是這樣，一點心意都沒有。
這樣的戰術從秦漢時期就已經成型，無非就是指揮更加精細一點，配合更加默契一點，雖然經曆了一千多年的發展，卻還是沒有任何本質的改變。
在已經過去一千多年曆史當中，無數名將和戰神輪番登場，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曾經重複過無數遍的老舊戲碼。
時代已經變了。
無論多麽精妙的指揮，也不管多麽天衣無縫的配合，都抵不過兩個字：火力。
不管多麽強悍的戰士，終究是血肉之軀，他們根本就擋不住絕對的火力。
不管多麽悍不畏死的士兵，在絕對的火力麵前，一定會死去。
這不是堅強的意識和完美無缺的戰術可以彌補的，因為戰爭的本質就是殺人。
盡可能的集中火力，盡可能的運用火力，就是最根本的原則。
因為火力終究比體力更強，比意誌更強。
在絕對優勢的火力麵前，士卒個人的勇武根本就微不足道。
屬於火力的時代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