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一次試探性的進攻。
雖然僅僅隻有一千二百人,而且全都是些雜牌,但卻兵種齊全,完全可以看做是整個大軍的“微縮版”。
雖然已是未逢敗績的宿將,甚至隱隱已成為年輕一輩當中的第一名將,成虎臣卻從來都不會輕視任何對手。
能夠把楚軍硬生生的從京城趕出來,就已經足以證明這些黑衣學生兵的戰鬥力了。
當試探性的進攻剛剛開始之時,成虎臣就忍不住的暗暗心驚:“楚軍敗的不冤!”
在對手呐喊著衝過去的時候,他們竟然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竟然能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保持著一成不變的速度緩緩接近。
成虎臣曾經見過很多強悍之兵,那些發出狂野呐喊然後衝上去砍瓜切菜的虎賁強兵,和這些學生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們沒有利用呐喊來給自己鼓舞士氣,而是表現出了一種近乎於絕對的冷靜。
麵對洶湧而來的敵人,他們竟然絲毫不為所動。就算是真正的百戰老兵,恐怕也很難做到這樣點。
當火炮的轟鳴聲響起之時,成虎臣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雖然如此密集的炮火確實很罕見,但火炮這玩意早就有了,從來都不是什麽稀罕物件。
雖然這個時代的大多數火炮都是城防炮,大多出現在城市攻防戰當中,但野戰炮也是有的,無非就是學生們的炮火更加密集而已。
但是,當學生們用火炮打算了密集的弓箭攢射,雙方開始真正投入戰鬥之後,成虎臣卻猛然站立起來,用驚訝的目光打量著遠處的戰鬥:
那些學生的火炮根本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遠程攻擊方式,更不是說轟鳴幾聲就算了,而是綿綿綿密密持續不斷。
成虎臣絕對是第一個看懂學生們火炮用法的那個人:火炮本身的殺傷力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是利用火炮打斷對手後續的攻擊部,讓對手的進攻失去持續性。
如此一來,不管麵對多少敵人,在真正的接觸麵,就隻有那些被炮火阻隔開來的一小部分。
這就叫局部優勢。
雖然衝上去了一千二百人,但真正有機會和學生們接戰的僅僅隻是最前麵的那三百多人,後續部已經被炮火阻斷了。
很快,前麵的那三百多人就被一陣陣排槍打的矮了下去,然後又衝上去一批,再次被打的矮下去……
怪不得這些學生能夠以少勝多,打的楚軍節節敗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們的火器犀利,上去多少人都沒有用,”雖然成虎臣還是沒有說出“火力”這個詞,但他已經領會了這兩個字的含義,“這一戰怕是要耗費些手腳才行……”
對於成虎臣的軍事才能,文縱雲擁有絕對的信心,當他聽到成虎臣的這句話之時,就知道他已經找到了克敵製勝之法。
“文長史,你來指揮吧。”
“我?這恐怕不合適吧?”
“沒什麽不合適的,”成虎臣麵色凝重:“你猛攻他們的右翼,這可能會產生很大傷亡,但攻擊絕不能停,我親自率部衝擊敵之左翼,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文縱雲當然明白,但他還是不清楚成虎臣的具體安排:“然後呢?”
“沒有什麽然後了,你必須不停的攻擊敵之右翼,盡可能的吸引他們的炮火,直到我們戰勝敵手或者是被對手戰勝。”成虎臣的臉上有些無奈:“他們的炮火太猛了,必須想辦法攻擊他們的炮陣,這肯定會有很大損失,但卻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對於成虎臣的判斷,文縱雲已經有了一種盲目的迷信心理,而且他已經給成虎臣打過很多次下手了,很清楚的知道應該怎麽辦。
“督戰隊。”
在接過指揮權的那一刻,文縱雲就把督戰隊拉了上來。
“兩軍對壘,需個個爭先。”
“聞鼓不前者,斬。”
“遲疑猶豫者,斬。”
“左顧右盼者,斬。”
“……”
軍規森嚴,違律者斬。
雖然文縱雲的軍事天賦遠遠比不上成虎臣,但他的冷酷無情卻遠甚於成虎臣。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使命,無非就是為成虎臣提供掩護而已,雖然這注定要造成很大傷亡,但他不在乎,一點都不在乎。
那麽多的降卒,無非就是一些雜牌軍而已,對於這些人的死活,文縱雲毫不在意。
隻要能打勝這一仗,隻要能證明自己的能力,無論死多少人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冷酷無情,不把士卒看做成是人,而是看做自己的棋子,這就是最真實的文縱雲。
雖然他隻是成虎臣的副手,但他卻比成虎臣更加嚴格,哪怕士兵僅僅隻是犯了一些小錯,也會毫不留情的執行軍法,反而是成虎臣這個威名赫赫的大將,顯得比他多了幾分人情味。
四個營頭將近萬人的雜牌軍已經集結起來,刀槍閃耀著森森寒光,硬生生攪動起一片鋪天蓋地的肅殺之氣。
“擂鼓。”
隨著文縱雲一聲令下,催人奮進的戰鼓頓時響起,仿佛一聲聲悶雷。
“前進。”
“前進。”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近萬大軍就好像是一隻剛剛從沉睡中醒來的龐大巨獸,朝著前方緩緩移動。
隨著軍旗的劇烈抖動,沉悶的戰鼓聲猛然變得急促起來。
在這樣生死瞬間的戰場上,在萬全大軍的壓迫之下,根本就不需要刻意的去鼓舞軍心,士氣就已經高漲起來。也不知是誰最先發出了呐喊之聲,緊接著千萬個狂野的呐喊迸發出來,共同匯集成為驚天動地的轟鳴。
蘇醒的巨獸瞬間化為滾滾洪流,仿佛一條翻騰咆哮的巨龍。
在弓箭手們潑灑出第一輪箭雨之前,對手的火炮就已經響起。
炮火的落點附近,士兵們被轟的人仰馬翻,卻如同在洶湧的潮水中投入了一個小小的石子,雖然激**起陣陣漣漪,但洶湧的人潮很快就把這個缺口重新填補……
很快,呐喊著向前衝殺的隊伍就開始明顯減速,就好像是鑽進了濃稠淤泥當中的魚兒,再怎麽用力也很難再前進半步。
雖然看不到接觸麵上的情形,文縱雲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些士兵正在被學生們的排槍打的成片成片的倒下,但他一點都不在乎。
“督戰隊,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