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個時候，文縱雲才終於明白了成虎臣為什麽會取得那麽多的勝利。

成虎臣的軍事天賦確實優秀，但還不至於達到天下無敵的地步，他之所以能以少量兵力縱橫馳騁所向披靡，就是因為他手下有一支如同陷陣營這樣的士兵。

包括陷陣營在內，那些由成虎臣一手帶出來的兵，看起來和其他的士兵並沒有什麽不同。隻有真正上了戰場，遭遇強敵之際，就會看出兩者之間的巨大區別。

比如說這些在曆次大戰中收編的雜牌軍，雖然也可以拚殺一陣，但他們最善於打順風仗，一旦戰事不利，就會毫不猶豫的退縮。如果不是有督戰隊的刀子作為威懾，很可能會幹淨利落的一哄而散。

反觀成虎臣帶出來的那幾千健卒，卻展現出了更加堅韌頑強的戰鬥意誌……對，就是戰鬥意誌。

成虎臣帶出來的兵，戰鬥意誌更強，同時能夠承受更大的傷亡。

在這個時代，當兵就是為了拿餉，就是為了混一口飯吃，說到底就是一個職業而已，誰也不可能為了一點點少的可憐的軍餉就拿自己的命去拚。但成虎臣帶出來的這些兵，卻多了一份念想：要對得起虎臣將軍！

平日裏，成虎臣對這些士兵不薄，就算不至於“衣而衣之”“食而食之”，至少也是真誠相待，是真的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兄弟，而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既然虎臣將軍對得起大家，大家當然也要對得起虎臣將軍。

這個邏輯簡單而又質樸，但曆史上真正能夠做到“愛兵如子”的將領又有幾人？

成虎臣根本就不是什麽戰爭天才，更不是所謂的戰神，他所有的勝利完全來自於平時對待士兵的態度，日積月累一點一點收攏軍心，這才讓大家願意在戰場上賣命。

隻有真正做到善待士卒，才能做到“將士效死”。

這就是古典軍事時代最簡單的邏輯，但是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將官們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作威作福，以至於將校離心，隻能用殘酷的戰場紀律來維持戰鬥力。

縱橫千裏、迂回穿插的戰術，不過是戰爭的細枝末節，真正讓成虎臣百戰百勝的是他對待士兵的態度。

文縱雲已經懂了！

成虎臣帶出來的這幾千兵馬，絕對是精銳虎賁，尤其是陷陣營的巨斧猛士，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從一開始，這些巨斧猛士就展現出非同一般的戰鬥力，就好像是一柄燒紅了的尖刀正在切開一塊凝固的牛油，輕而易舉的衝破重重阻礙。

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陷陣營巨斧猛士的快速突進，帶動了整個戰場的局勢，甚至連那些戰鬥意誌堪憂的雜牌軍都受到了極大的鼓舞，呐喊著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衝殺。

但是，這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很快就開始消散，剛剛提升起來的前進速度漸漸變得遲滯、緩慢。

文縱雲立刻就意識到陷陣營的巨斧猛士遭遇了猛烈抵抗，為了分擔他們的壓力，為了給這支起到決定作用的生力軍創造機會，文縱雲毫不猶豫的給數量龐大的雜牌軍下達了一個死命令：

“後退者斬。”

高達一丈六尺的認軍旗始終堅定的指著前方，身後傳來一陣陣催人奮進的戰鼓。

在這一刻，身後的成虎臣和前麵的文縱雲雖然沒有任何交流，但他們卻取得了空前的一致：有進無退。

成敗榮辱在此一舉。

任何的猶豫和遲疑，都有可能造成最終的失敗，必須不顧一切把所有籌碼全都押上去。

和文縱雲想象當中的情形完全一樣，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腿腳已經受傷行動多有不便的成虎臣，率領著最後的預備隊衝了上來，死死的墊在“隊腰”上，為文縱雲的前鋒部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援。

伴隨著“轟”的一聲巨響，文縱雲身旁的幾個士卒猛然淩空“飛”起，好像折斷翅膀的鳥雀一般重重摔落在地。炮火的餘波波及到了文縱雲，讓他直接栽倒在地。

對手不是隻有一些微型小炮麽？

那種小炮不可能打這麽遠。

唯一的解釋就是：學生們已經有了射程更遠的重炮。

此時此刻的文縱雲，已經顧不了那麽許多了，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必須拿命去拚的時刻。

他掙紮著爬起來，甚至顧不得撿起掉落在地的頭盔，甚至顧不得擦拭臉上淋漓的鮮血，而是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披頭散發滿臉是血的舉起手中佩劍，聲嘶力竭的高聲呐喊：“文縱雲在此，兄弟們和我一起衝——”

他已經知道了成虎臣帶兵的精髓，並且在用心學習。

這一刻，他沒有在後麵躲避炮火，而是選擇在第一時間衝上去，擺出一副拚命三郎的架勢，就是為了讓士兵們親眼看到，他文縱雲正在和大家一起經曆勝利考驗。

素來自負的文縱雲竟然能和那些“低賤”的士兵一起衝殺，而且衝在前方，不論他的動機如何，也不管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是什麽樣子，至少他做到了“身先士卒”，而不是象以前那樣在後方“運籌帷幄”！

披頭散發的文縱雲就好像瘋了一樣，在坑坑窪窪的戰爭上奮勇拚殺，在激烈的戰鬥中，他身上的鎧甲已經散落，好像披風一樣時時刻刻的掛在身上。

“嗖”的一聲輕響，也不知從哪射來一支冷箭，正中他的肩窩處。

在箭矢的強大慣性帶動之下，文縱雲的身子一歪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督戰隊趕緊衝上來，不顧一切的把他往後拖拽。

不管怎麽說，文縱雲都是晉王派過來的“監軍”，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晉王本人，他若是戰死了，怎麽向晉王交代？

“放開我！”文縱雲猛然一聲大吼，重新站立起來，一隻手緊緊握住箭杆，咬著牙猛然往外一拔，竟然硬生生的把箭矢拔了出來，肩膀上頓時血流如注，他卻依舊高聲大喊著：“文縱雲在此，衝啊——”

文縱雲率眾衝殺，雖身披箭創，卻依舊死戰不退。

這股亡命的氣勢，確確實實對於軍心士氣有很大的提升，但也就僅僅隻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