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生怎麽也沒有想到,敵人竟然能夠接連衝過兩道戰壕,在經曆了兩輪炮火的轟擊之後,還能如此迅速的衝到自己麵前。
這些手持巨斧的家夥,明顯比前幾波叛軍更加凶猛也更加強悍,很有可能就是成虎臣手下的精銳戰兵。
在幾乎整個冷兵器時代,在貫穿整個古典軍事曆史當中,無論戰爭規模的大小,也不管交戰雙方擁有多少兵力,在祛除了“鬥智鬥勇”的細節之後,就可以還原出最真實也最接近本質的戰場因素:真正起到決定作用的往往是少量的精銳。
比如隋唐五代時期的牙兵,比如兩晉南北朝時代的府兵,這些極具戰鬥力的部分雖然數量不多,卻是精銳當中的精銳,是整個戰場上最關鍵的勝負手。
到了宋元時期,當然也包括現如今的大明時代,很多將領都在刻意培養這樣的中堅力量:可以稱之為親兵,也可以叫做私兵,其實都是一回事。
這些手持巨斧的家夥,明顯就是成虎臣專門培養出來的。
他們的戰鬥力和頑強程度,遠遠超過了其他的那些士兵,也超過了王冬生的想象。
能夠頂著轟鳴的炮火和密集的排槍衝到這裏,能夠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王冬生不得不承認確實低估了他們的戰鬥意誌。
視野範圍之內,全都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叛軍,身後的火炮已經有些應接不暇了。
如果這個時候用旗語和銅哨聲召喚炮火,必然會讓側翼的錢狗剩更加吃力。
王冬生不準備那麽做,他甚至放下了銜在嘴巴上銅哨,直接下達了命令:“上槍刺——”
旗語和銅哨是班與班之間的聯絡方式,也是最常規的聯絡手段,從王冬生鬆開嘴巴的那一刻開始,就表示他準備單獨作戰了。
作為班長,他必須和左右兩側的同學以及身後的炮班保持協同一致,這是學生們作戰的基本原則。但是戰場上瞬息萬變,在某些特定情況下,他可以自行決斷——這是班長的權力,也是他的職責。
隻不過,在以往的曆次戰鬥中,王冬生從來就沒有行使過這種權力,因為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
隻要大家協同一致,就可以擊敗敵人,根本就不需要某個班級單獨麵對敵人。
但是現在,王冬生必須這麽做了。
因為敵人已經衝到了近前。
作為“先覺”之人,作為“激進派”的代表人物,無論王冬生平時表現的多麽謙遜,也不管他是多麽的彬彬有禮,其實他的骨子裏自有一種驕傲。
他根本就看不起同時代的人,他深知自己是領先於時代的先覺者,除了他的同學們之外,他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若是被落後的冷兵器軍隊擊敗,就不僅僅隻是恥辱不恥辱的問題,而是精神世界的崩塌。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打算後退,而是要和這個時代最強悍的戰兵硬碰硬,看看到底誰才是這個世界的強者。
王冬生他們這一批後來者,遠比錢狗剩他們那些早期的醫學院學生更加激進,甚至更加的極端,他們身為自己這樣的先覺者就應該高高在上,理所當然就是天下無敵的。
這絕不僅僅隻是王冬生一個人的想法,後來的那幾期醫學院全都普遍有著這樣的心思,而且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激進。
正是這種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心理,讓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後退。
王冬生從小腿上抽出一柄一尺多長的“槍刺”,將槍刺上的套管往火槍口上一旋,伴隨著“哢”的一聲輕響,套管上的旋口瞬間卡死。
他們這個班的學生們默不作聲的做著同樣的動作。
周圍那那幾班的學生,看到王冬生他們班已經做好了刺刀見紅的準備,紛紛取出了雪亮的槍刺……
站在錢狗剩這個位置上,他根本就看不到王冬生等人在做什麽,但他卻看到了那幾個班好幾百人正在排起整整齊齊的隊伍,直接就越過了防線,朝著正前方快速突進。
根本就不用想,錢狗剩也知道王冬生是要上去短兵相接了,他急忙吹響了銅哨,示意王冬生等人趕緊退回來。
王冬生根本就沒有理會錢狗剩的哨聲,因為錢狗剩不是他的上級,也就無所謂服從不服從了。
他隻是用那麵紅色的三角小旗給錢狗剩發出一個信息:“掩護我!”
這種獨走的行為簡直就是亂來,如果王冬生就在身邊的話,錢狗剩一定會直接給他一個耳光,但是現在,他隻能選擇配合他的行動,在盡可能分擔壓力的同時,還得想方設法的為他提供掩護……
“怎麽回事?”望著前方打出來的旗語,李田男已經有些看不懂了:“炮火右轉?剛才不是還要在正前方的嗎?”
在後麵指揮火炮矩陣的李田**本就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麽,也不曉得王冬生已經和幾個班的師弟們衝了上去,並且和敵人刺刀見紅的貼身肉搏了。
炮火的轉向不是一句話就能做到的,需要再次調整火炮的射角和射界,這無疑會耽誤很多時間。
當前方的錢狗剩再次打出這個信號的時候,李田男立刻就敏銳的意識到前方肯定出現了什麽變故。
“右前方二十五,仰角三十五……”
伴隨著李田男的呼喊之聲,司炮的學生們趕緊調整微型火炮炮身之下的螺栓,把仰角調到了合適的角度,同時轉動炮身,高高昂起的火炮斜斜的指著右前方……
“裝填完畢。”
“一發試射。”
轟鳴聲中,炮口噴出一團火光,灰白色的煙霧頓時升騰而起。
從前方反饋回來的旗語來看,這一次試射性質的轟擊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戊字、辛字延射。”
“醜字,午字,橫展延射。”
在李田男有條不紊的指揮之下,火炮再次開始轟鳴起來……
這次不在計劃之內的火炮轟擊,是錢狗剩他們召喚的,但卻並沒有把火力傾瀉在錢狗剩他們的方位上,從射程來看,應該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無論發生什麽樣的意外,都屬於正常狀況。
但李田男做夢都沒有想到,此時此刻的王冬生,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和成虎臣手下最精銳的巨斧猛士展開生死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