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斧猛士本就是軍中的驕傲,他們本身就是死亡的符號。
一路所向披靡的衝殺,一切橫阻在眼前的敵人就好像燒透了木炭般脆弱,輕而易舉就能砍成碎片。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當這股一往無前的亡命氣勢展現出來的時候,敵人早已嚇的魂飛魄散了。
在巨斧猛士的心目當中,隻要衝到近前,火銃的遠程殺傷優勢就會徹底消失,緊接著就是追亡逐北的勝利,因為他們近戰無敵。
這些年輕的學生們並不怎麽高大,絕對算不上強兵,但他們所展現出來戰鬥意誌,一點都不比巨斧猛士遜色。
學生們的防線並不算厚實,甚至相當的單薄,但就是拿不下來也衝不過去,戰鬥反而變得更加慘烈……
傾瀉而下的炮火每時每刻都在製造著死亡,剛剛還在奮勇劈砍的猛士,下一個瞬間就有可能消失在彌漫的硝煙當中。
當一支軍隊的傷亡數字達到總數的三成,還能保持戰鬥力和組織度,就可以算是虎賁強兵了。
巨斧猛士的傷亡肯定已經超過了這個分水嶺,但卻沒有絲毫退卻或者是怯戰的意思。直線飆升的傷亡數字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不僅沒有讓他們畏懼,反而進一步激發了他們的凶悍之氣,讓他們化身成為一群沒有理智的野獸,成為一群被憤怒和殺氣淹沒的猛獸。
他們不停地發出粗野的咆哮,揮舞著雪亮的巨斧嘶吼、劈砍,仿佛滔天巨浪!
趴伏在戰壕邊緣的秦富貴正在裝死,為了讓自己更像是一具真正的“屍體”,他特意抓起一把被鮮血浸軟了的泥土,塗抹在自己的臉上,然後就直挺挺的躺臥在一大片死屍當中繼續裝死,並且眯縫起了眼睛,暗暗的觀察著近在咫尺的戰鬥。
從一開始,秦富貴就看出這些學生不是巨斧猛士的對手,事情是明擺著的:學生們遠不如巨斧猛士強壯。
身體素質,是衡量戰鬥力的重要標準。
在這個層麵上,學生們明顯落了下風。
如果是一個對一個的單挑,這些學生們肯定不行,畢竟他們的身體素質隻能算做是一般,根本就無法和精挑細選且又五大三粗的巨斧猛士相提並論。
但戰鬥的結果卻讓秦富貴瞠目結舌:這些學生不僅頂住了巨斧猛士的狂野猛攻,而且打的有來有回,沒有露出絲毫不支的樣子。
這是怎麽回事呢?
漸漸的,秦富貴看出了一絲端倪。
這些學生的個體狀況,比如說力量、身高等等並不是決定性因素,反而是集體化戰鬥方式和標準化的動作發揮了更大作用。
因為巨斧和上了槍刺的火銃,都可以看做是長柄武器,當雙方開始貼麵廝殺之時,必須要預留出至少兩個身位的空當,要不然雙方的武器都施展不開。
就是這兩個身為的空當,成為生或者死的關鍵。
就算是火銃已經上了尖銳的槍刺,充其量也就是當做長矛來使用。
對於長矛,秦富貴一點都不陌生,畢竟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火銃上了槍刺之後,攻擊距離並不比長矛更大,而且也不是足夠的靈活。至於說“勢大力沉”“威猛無匹”,那就更加的無法和巨斧這樣的重型武器相提並論了。
但這些學生們有一個巨大的優勢:群體戰。
每當前排的學生試圖招架或者是格擋對方的巨斧之時,後排的學生就會趁勢突刺。如此一來,就等於是把接觸麵上的兵力增加了一倍,等於是兩個打一個。(有點類似於戚繼光戰倭寇的那種打法。)
這樣的戰術一點都不稀奇,也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可言,但在現實當中卻不可能做到。
完全無視呼嘯而下的巨斧,就等於在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身後的隊友,萬一隊友做錯了一個動作,或者是動作不夠精準,自己必然要血濺當場。
那些學生們似乎完全沒有這方麵的顧慮,就好像對身後的同伴充滿了絕對的信任,放心大膽的把自己的生死交給了別人。
尤其讓秦富貴感到震驚的是,這些學生的拚殺動作完全一致,就好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弄出來的:沒有哪怕一丁點多餘的花招,就隻剩下最單純最直接的一個動作——突刺。
在生死瞬間的貼身肉搏之時,為了增大殺傷力,往往會把巨斧掄圓了。為了進一步增加殺傷範圍,總是會習慣性的把動作做的很大。但學生們的拚殺突刺動作卻更加的簡練,似乎事先就已經經過了非常嚴苛的計算,並不準求力量和範圍,僅僅隻是一個簡單到了極致的突刺動作。
墊步——刺。
收回墊步,回歸原位,然後再墊步——刺。
這個動作簡單而又直接,但卻極其高效……
雖然有很多個學生被雪亮的巨斧砍的血肉模糊,但其他的學生就好像完全沒有看到似的,並沒有因為發生在身邊的死亡而驚慌失措,而是繼續重複著剛才的突刺動作。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發出哪怕一聲呐喊,始終在沉默中殺死敵人或者是被敵人殺死。
麵對死亡而不懼,秦富貴真的想象不出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就在這個時候,秦富貴聽到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為了讓自己更像是一具真正的屍體,他根本就不敢動彈一下,而是趕緊閉上了眼睛。
是四毛他們上來了。
四毛帶著幾個班的學生,從側翼包抄上來。
他們是來支援王冬生的。
他們的速度一點都不快,而且意圖十分明顯,幾乎已經等於是在打眀牌了。
奇怪的是,那麽多的叛軍,竟然沒有絲毫要攔截的意思。或許是被學生們的火槍打出了心理陰影,這些數量眾多的叛軍居然什麽都沒有做,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列從側翼包抄上來……
再怎麽悍不畏死的猛士,終究也是血肉之軀。從“火力”這兩個字登上曆史舞台的那一刻開始,就宣告了一個嶄新時代的到來。
士卒個人的勇武和悍不畏死的精神固然值得稱讚,但卻不再是主宰戰場的決定性因素。
當四毛他們端起了火槍,遙遙指向這些巨斧猛士之時,一切的一切就已經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