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吧。”
當成虎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文縱雲依舊不死心,他還在揮舞著那柄佩劍,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呐喊:“兩軍對壘,正是決戰之時,我軍還未敗落,若是此時撤退,必然前功盡棄……不能撤啊,不能撤……”
從陷陣營的巨斧猛士被學生們的一陣陣排槍打的紛紛倒下之時,成虎臣就知道敗局已定了。
雖然激烈的戰鬥還在進行當中,雖然己方依舊占據了絕對的數量優勢,雖然戰場上的主動權依舊在自己手中,但敗局卻已經注定,就算是孫、吳重生也無力回天了。
不是兄弟們不賣力氣呀,是真的打不過。
陷陣營的兄弟們已經死傷過半,若是換做其他的士卒,早就崩潰甚至是直接一哄而散了。但手持巨斧的陷陣營兄弟們依舊是瘋狂劈砍,他們依舊不顧一切的衝殺……
但這樣的衝殺除了證明他們的英勇和無畏之外,早已毫無意義。
無論他們再怎麽悍不畏死,當數量減少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不再可能對整個戰局產生本質意義上的改變,剩下的隻不過是徒增傷亡的困獸之鬥而已。
進攻乏力,根本就不可能突破學生們的防線,反而會進一步增加自身的傷亡,這麽明顯的劣勢文縱雲看不出來嗎?
他已經看出來了,但他的自負和“一戰而競全功”的心思,讓他很不願意放棄這次戰鬥。
他想再試一次。
畢竟這一戰關係到自己的興衰榮辱,關係到自己的大好前程。若是能夠戰而勝之,一副大好前程和無比美好的未來之路就在眼前。若是在這個時候撤退,就全完了。
和成虎臣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文縱雲一點都不在乎高的嚇人的傷亡數字。
無論死多少人,他都毫不在意,他就是要用這些人的鮮血和生命來鋪成自己的成功之路。
此時此刻的文縱雲,滿腦子都是不認輸的賭徒心理,他決定不顧一起的押上所有籌碼,再賭一次。
沒有了運籌帷幄的決策,沒有了精妙細致的指揮,純粹就是孤注一擲的豪賭。
這樣的戰鬥已失去了意義,徹底淪為文縱雲個人野心的瘋狂豪賭。
文縱雲很清楚的知道成虎臣絕不會讚同,所以他第一次違背了和成虎臣之間的默契:單獨出去。
自古以來,如同成虎臣這樣的主將,對於戰鬥本身就有絕對的權威,他的命令就是最高命令。作為“監軍”的文縱雲隻需要保證成虎臣的戰略正確以及軍隊的忠誠也就夠了,具體到戰鬥層麵上,他應該配合並且服從成虎臣。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麽做的,他和成虎臣之間的配合相當的默契,並且從中學會了很多以前學不會的東西。
但是現在,為了實現他個他的野心,他違背了這個原則,竟然帶著自己的部曲獨走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這麽做到底有多大的風險,但他還是這麽做了,就是因為他知道成虎臣一定不會放棄他。
因為他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晉王本人,雖然這種違反軍規的行為一定會招致成虎臣的憤怒,甚至一定會麵臨軍法的嚴厲懲處。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隻要能夠打勝這一戰,一切的處罰全都微不足道。
因為勝利的將軍不會受到處罰。
就算他已經獨走了,成虎臣也必然會想方設法的配合他,而不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去送死。
雖然這有點“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意思,但文縱雲還是這麽做了。
從這一刻開始,以前那種曾經讓這支軍隊縱橫千裏百戰百勝的原則就被徹底拋棄,他不再配合成虎臣,而是利用近乎於要挾的方式讓成虎臣來配合他:如果你成虎臣不主動配合我,我就戰死在這裏!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人,敢於這麽做的話,成虎臣必然要當場執行軍法,會毫不猶豫的就地正法了他。但這是文縱雲啊!
既然文縱雲已經獨走,成虎臣隻能硬著頭皮重新調整了部署,緊緊追隨著文縱雲的腳步繼續衝殺……
若是說起城府的沉沉和背後的計算,成虎臣遠遠不如文縱雲,但是具體到戰場上運籌帷幄未雨綢繆,就算十個文縱雲加在一起,也難望成虎臣之項背。
事實再一次證明了成虎臣的眼光。
已經近乎瘋狂的文縱雲雖然衝的很快,而且完全就是一副不顧一起的拚命打法,但卻引發了更大的災難:因為他衝的太快了。
為了一戰而競全功,他把幾乎所有可以調用的力量全都調到了最前方,直接就導致了“隊腰”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薄弱環節。雖然成虎臣幾度試圖填補上去,卻幾度被學生們的炮火打的難有寸進。
成虎臣已經給文縱雲打出了停止前進的信號,但他卻置若罔聞。
“文縱雲已經瘋了!”
戰鬥打成了這個樣子,已完全脫離了成虎臣的掌控能力,若是繼續跟著文縱雲一起發瘋,必然會導致全軍覆沒。
作為主將的成虎臣終於拿出了應有的擔當,當機立斷毫不猶豫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他文縱雲可以死,全軍上下這麽多將士,不能陪著他一起死。
就算事後晉王會怪罪下來,而且自己的前程有可能盡毀於此,成虎臣也不打算再陪著他一起發瘋了。
雖然知道成虎臣很不情願,但文縱雲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下達脫離戰鬥的命!
當文縱雲終於意識到他必須撤退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到了這個時候,好幾千官軍的優勢立刻就展現出來。
甚至連一直趴伏在戰壕裏裝死的秦富貴都看到了機會,本著“有便宜就上”的原則,以閃電般的速度從“裝死”狀態進入到生龍活虎的“剿滅殘敵”狀態,隨便從哪裏撿起一柄長矛就呐喊著衝了出來。
這些官軍就是典型的烏合之眾,具有一切烏合之眾的特征:遇到強敵就一哄而散,要是看到機會就一擁而上。
連秦富貴都能夠看出大局已定的情況下,其他那些分散在各處的官軍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數量眾多的官軍紛紛奮起,呐喊著掩殺上來,活像是一大群嗅到了腐屍味道的禿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