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世子朱高熾反複陳說利害,終於成功的勸說燕王朱棣出城投降。

也有人說是朱高熾掌握了燕王府的親兵衛隊,以“兵諫”的暴力方式逼迫朱棣投降。

眾說紛紜之下,愈發的撲朔迷離,真相到底如何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東線的戰爭終於結束了,但是作為皇帝的朱允熥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朝廷沒錢了!

迫降了朱棣,結束了東線的戰事,這是何等的輝煌大勝。無論怎麽說,都已經拿出豐厚的賞賜,但朝廷是真的窮啊。

前番朝廷利用礦業改革,確實籌措了一筆錢財,卻大多用於重新組建京營——朝廷必須要有屬於自己的軍隊,要不然真的連覺都睡不安穩。

但京營才剛剛有了點規模,至於有沒有形成戰鬥力還兩說呢,京城裏的官員們就先“鬧”起來了。

也怨不得這些官員鬧事,因為朝廷欠著他們的工資哩。

自允熥朝廷從杭州回鑾以來,連一次“俸祿”都沒有發過,大家的日子都過的緊巴巴。好不容易才在入冬之後發了一次“俸祿”,卻激發起了大明王朝自立國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官變”。

都說官逼民反,這一次卻不是百姓鬧事,而是朝廷逼的京城中的官員沸反盈天,很多官員甚至直接以“告病”的方式拒絕“上班”了。

眾所周知,大明朝官員的俸祿是出了名的低,地方官還可以通過搜刮地皮的方式弄點“灰色收入”,京官們怎麽辦?

官員也是人,同樣需要養活一家老小,還要照顧到“官老爺”的體麵,方方麵麵都離不開一個“錢”字。偏偏這次期待已久的“俸祿”發下來之後,讓所有的官員都深感失望,立刻就鬧了起來。

朝廷的俸祿從來都不是現銀,而是以銀、錢、實物、寶鈔的形式發放,這就更加的不行了。

自從發現新大陸之後,香料的價格一落千丈,朝廷還在按照洪武年間的價格被大家發香料衝抵“工資”,簡直就是“白嫖”官員們的勞動力。

尤其讓人無法接受的是,洪武年間的寶鈔雖然依舊是法律規定的流通貨幣,但法律是一回事,真正的購買力又是一回事。

現如今的寶鈔,已經和廢紙差不多了,拿這玩意當工資給那些官老爺們,他們肯定不會接受啊。

別說是香料和寶鈔這種一再貶值的“通貨”了,隨著新大陸白銀的大量輸入,連銀價都大不如前了。所以,官員們堅持要朝廷用銅錢或者是糧米作為通貨,來支付他們的工資。

現如今的銅價和糧價一漲再漲,朝廷的財政早就支撐不住了。

萬般無奈之下,朝廷隻能向地方官府伸手“借錢”。

畢竟江南是天下富庶之地,江、浙各地又是有名的魚米之鄉,現如今朝廷手頭緊了,自然要求地方上“讚助”一點。

但是,此舉卻激起了地方官府的激烈反對,甚至一度把中樞和那幾個省份的關係弄的很僵。

這就不得不說說大明朝的根本財政製度了。

早在朱元璋時代,為了防止地方做大,所有的財政大權都收歸中樞,地方上必須把所有的賦稅全都上繳到國庫,然後再根據預算給地方官府下撥財政。

地方官府都已經把錢糧交給朝廷了,朝廷守不住京城被叛軍劫掠,而且大筆大筆的用於戰爭,這和地方官府有什麽關係?

我們地方上還等著朝廷的“財政撥款”呢,朝廷卻向我們要錢?我們哪有錢給你?

因為朝廷事實控製的範圍僅僅隻限於江南一隅,卻要維持龐大的官僚係統和戰爭開支,不鬧財政危急那才是活見鬼了呢。

因為“工資”的問題,很多官員還在以“消極怠工”的方式和朝廷“頂牛”。前方剛剛平定了燕逆,又需要大筆的賞賜,裏裏外外都要錢,離開了這個“錢”朝廷根本就無法運轉。

身為大明天子的朱允熥能不著急嗎?

官員的俸祿還可以想方設法的緩一緩,但給前線將軍的賞賜是真的不能緩呀。

學生們不拿朝廷俸祿,不吃朝廷米糧,不僅守住了京城還把燕軍打的投降了,如此天功,要是再不拿出點像樣的賞賜,那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吳少保,朝廷湊了十四萬兩銀子,還有些絲綢布帛,以朕之意,還是由吳少保你把這些賞賜送過去吧……”

學生們的功勞這麽大,賞賜卻這麽少,“功高賞薄”本來就犯了大忌諱,若是由別人送過去,那些剛剛打了打勝仗的學生們若是發揚“驕兵悍將”的做風,說不準還會鬧出什麽事情來呢。

東線的叛軍雖然已經平定,但西線才是主戰場啊,在這個節骨眼上,朝廷還要仰仗學生們繼續戰鬥呢。

也就隻有讓吳子山過去,才能安撫住那些學生們,畢竟那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嘛。

“才十四萬兩……”麵對這個少的可憐的數字,連吳子山都有些無語了:“西線藍大將軍,耗費的銀錢怕上已經上了千萬吧?這邊打了大勝仗,正要繼續西進徹底平定亂事,才給這麽點,真的拿不出手啊。”

“要不然這樣吧。”吳子山拿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反正已經入冬了,不如暫且休戰,等到明年的賦稅征收上來之後,再……”

因為沒錢了,所以打仗隻能打一半,等以後有錢了再說。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吳少保就不要說笑了,”朱允熥無奈的說道:“朕也知道這是功高賞薄,奈何國庫空虛,朝廷用度艱難,還需吳少保與朝廷共度時艱啊。”

“微臣知道朝廷的難處,想必前線的學生們亦能體諒。”吳子山正色道:“但是,打仗打的就是錢糧,這麽一點點銀錢,就不要說維持軍需了,光是更換兵甲器械一項都不夠啊……”

“所以才要你吳少保辛苦一趟……”

“這不是辛苦不辛苦的事兒啊,我的那些學生們雖個個精忠,可他們辛辛苦苦打了這麽久,總不能最後落個兩手空空吧?”吳子山環視眾人:“諸位大人,你們說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皇帝不差餓兵,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那些學生本就不是正規的朝廷軍隊,卻在給朝廷打仗,不拿出點像樣的賞賜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要不然這樣吧。”吳子山“猶豫”了好半天,才終於拿出了一個方案:“給學生的賞賜我可以想辦法,但有功必酬乃是根本,就算沒有賞,有個封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