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賀鄂國公萬千之喜。”燕翰文的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職下素來清貧,實在置辦不起像樣的賀禮,隻備了兩籠茶葉,四箱表禮,全都是不值錢的粗鄙之物,還望鄂國公笑納。”

“你送的這些賀禮,全都是三文不值兩文的土貨,還不如我的回禮更金貴呢。若是別人如此輕慢,我直接拿大棒子把他趕出門去。”常森哈哈大笑著把燕翰文的禮單放在桌子上:“不過你燕大將軍是個例外,哪怕你隻送我一根鵝毛,我也會甘之如飴的收下,你我之間貴在交心,啥賀禮不賀禮的全都無所謂。”

常森很清楚的知道燕翰文他們這些人,全都較為清貧,雖然他們確實接受了很多“逆產”,但那是屬於醫學院的產業,和他們本人沒有任何關係。

若是燕翰文也象別的官員那樣,送出價值不菲的厚禮,那才這真的是咄咄怪事呢。

“放眼我大明朝,承襲公爵者,也就隻有兩家了。皇恩浩**聖眷正隆,這讓人羨慕。”

燕翰文的這幾句雖然確實有阿諛奉承的意思,但卻是一句大實話。

自從朱元璋開創大明朝以後,當初因為開國之功而封公爵者,確實不在少數。但是朱元璋對於功臣的態度……全天下的都知道,那就不必多說了。

徐達徐達將軍,最為大明王朝開國的第一功臣,雖然被封為中山王,卻是死後追封。異姓不封王是大明朝的規矩,至少尚在人世的大活人,不論有什麽樣的豐功偉業都不可能封王。

即便是徐達那樣的人物,真正意義的爵位也不過是個魏國公而已,而且隻有徐達的子孫世襲了國公的爵位。其他那些功臣的子孫……全都沒有這樣的機會。

哪怕是身為常遇春的子孫,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被奪過爵。

現如今,因為平定楚逆的功勞,朝廷正式頒布旨意,由常森繼承了鄂國公的爵位。

這鄂國公的爵位含金屬十足,絕對比徐達子孫的那個魏國公要高出一個檔次。

因為徐達的子孫已經被朝廷“養”了起來,事實上是不掌權的。而常森卻是禁衛軍事實上的總指揮,手握重權還能得到國公這種頂級的爵位,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這就叫位極人臣。

“天恩浩**,實在僥幸。”常森笑嗬嗬的說道:“朝廷說我平定楚逆,其實都是你們的功勞,我隻不過是沾你們的光而已。”

這是一句大實話。

雖然平定楚逆的禁衛軍名義上由常森統領,但具體的指揮作戰全都是由燕翰文、龐大中他們這些中層的軍官來完成,就算沒有常森這樣人,照樣可以平定楚軍的叛亂。

“平定楚逆,你們這些打醫學院出來的,全都居功至偉,我已為你們向朝廷請功了。”朝廷笑著拿出一份“朱批”:“陛下已經允了所請……”

所謂的朱批,就是皇帝的親筆批示,雖然沒有聖旨的規格那麽高,基本上可以看做是聖旨了。

麵對這樣的“朱批文件”,燕翰文隻能跪接……

“不用跪接了。”常森笑道:“又不什麽正式的旨意,而且還需等部堂核準,隻是先發過來讓你們這些人提前做好準備而已。”

因為沒有經過部堂的核準,這樣的“朱批”還不能算是正式文件,隻能算做是“內部文件”。

“……燕、龐人等,盡心國事奮勇誠忠,經禁衛軍指揮使常奏,著有司論功,賞燕翰文者綢千匹、緞千匹,暫署武昌兵事,轄武、漢、黃軍務。賞龐大中者……”

從朱允熥親筆批示的文件當中就可以看出,常森沒有忘記燕翰文他們這些人的功勞,還特意幫他們向朝廷請功,絕對算是一個很不錯的領導了。

而且朝廷也照準了常森之所請,又有封又有賞,絕對對得起他們的功勞。

你們作戰立功,朝廷論功行賞,看似一切都合情合理,但又透著點反常的氣息:燕翰文、龐大中等人,率領的是禁衛軍,按說就應該在禁衛軍當中進一步升遷,或者是讓他們跟隨禁衛軍一起回到京城,隨隨便便在那個部堂之內任職也是一個正常的安排。

但是,朝廷卻把他們留在了湖廣,把他們這些人分散在武昌及其周邊區域,看似是一種信任,其實就是在提防著他們。

不讓燕翰文在禁衛軍當中任職,也不讓他們回到京城,其實就在削弱他們的影響力,就是提防著醫學院體係的學生們。

這不僅僅隻是朝廷的意思,同時也是常森的刻意安排。

就在幾日之前,曾經把大明朝鬧的天翻地覆的晉王已經正式投降了,但卻不是向江南朝廷投降,而是向朱允炆本人投降。

雖然全天下人都知道朱允炆的背後就是學生軍,但這麽做卻搞的允熥朝廷很沒有麵子。

那個王冬生,在沒有得到朝廷允許的情況之下,就接受了晉王的投降,而且還放過晉王這個罪魁禍首,擺明了就是沒有拿朝廷當一回事。

偏偏朝廷還對王冬生一點點的辦法都沒有,隻能刻意的淡化此事,希望能夠盡可能的消除此事的影響力。

晉王投降之後,西邊的秦王就已經成了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整個北方的叛亂都是學生們平定的,而且他們已經在事實掌控了長江以北的大部分區域,就算是朝廷再怎麽不滿意,也不敢對“醫學院體係”這個龐然大物做出太出格的舉動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拿平定楚逆的功勞來抗衡。

雖然楚軍的實力遠遠不如秦晉燕魯聯軍,好歹也算是平定了一路叛軍,就算是硬往臉上貼金也隻能拿此說事兒了

所以,朝廷才會破格加封常森,就是為了把常森提拔到和王冬生他們平等的地位之上。

但常森掌握的這支禁衛軍,名義上是皇帝本人的“天子親軍”,但事實上卻是由燕翰文他們這一批學生們在指揮作戰,所以必須在盡可能拉攏燕翰文、龐大中等人同時,把他們從禁衛軍當中“摘”出來,徹底消除他們對禁衛軍的影響。

明明是用一種政治陰謀的手段解除了燕翰文在禁衛軍當中的職務,但常森卻說的冠冕堂皇:“武昌、黃州以及南陽各州各府,朝廷就托付給你們了,你們一定要盡忠職守,萬萬不可辜負了朝廷的信賴。”

燕翰文似乎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是朝廷對自己的不信任,他還在向常森保證著:“職下必不負朝廷托付……”

“你們全都是朝廷的精忠之臣,隻要做好安定地方之事,必然前途可期。”常森很親切的拍打著燕翰文的手背,麵帶微笑的說道:“六日之後,我將率領禁衛軍回京,我估摸著到時候正式的任命文書應該已經送過來了,你們就不必相送了。”

事實果然如同常森所說的那樣,幾日之後朝廷正式的任命文書就送到了,燕翰文他們這些人立刻奔赴各地去上任,而常森則帶著凱旋的禁衛軍浩浩****順流而下,返回京城去了。

誰也沒有想到,這將是一場更大風波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