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剛剛下過一場透雨,燥熱的天氣頓時就變得清爽起來,如同水銀一般的雨珠兒在荷葉上滾動,空氣清新極了。

常森和吳子山坐在涼亭之中,感受著陣陣撲麵而來的涼風,說不出的舒適愜意。

“我說子山老弟呀,你上次給我的那個什麽五味玉泉丸,效果當真不錯。”鄂國公常森的精神似乎很不錯,“連續服用了幾日之後,愈發感覺神清氣爽,天下第一神醫的盛名之下果然不虛。”

“鄂國公謬讚了,其實那五味玉泉丸並沒有什麽多大的效果,關鍵還是老公爺保養的好。”

雖然吳子山給常森開的藥方確實有些作用,但真正的治療效果卻非常有限,主要還是對於平時生活起居的療養。

“若是心胸狹小之人,害了這水傷之症,必然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心思憂慮之下必然加重病情。”吳子山笑道:“鄂國公心胸廣闊氣度恢弘,不把這個水傷之症放在心上,再加上療養得法,自然會有所好轉。”

“縱是千年鐵門檻,終究一個土饅頭。無論什麽樣的英雄豪傑,終究要化為塚中枯骨。反正我也是這般年紀,榮華富貴也受用的夠了,什麽生生死死的早就看的淡了。”常森這個人,從來就不是那種小肚雞腸之輩,雖然吳子山已經非常明確的告訴他這水傷之症根本就治不了,但常森卻並不是十分的在意:“既然子山老弟你說我這個病隻能養而不能治,反而簡單了。從今以後我的笑傲林泉,不再過問朝廷之事,也不失為一樁美事。隻是……”

說到這裏的時候,常森忍不住的發出一聲長歎:“隻是禁衛軍的那些兄弟們,沒了我終究不行。”

常森這個人,既然能得到禁衛軍中那些驕兵悍將的真心擁戴,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始終記掛著他們的利益。

按說以常森的病情,最好的療養方式就是辭官歸隱,再也不為朝廷的事物操心勞神,也不再和清流明爭暗鬥的慪氣,尋個清幽的地方老老實實的養病,但他卻做不到。

常森本就是勳貴派當中最重要的一員,尤其是他在禁衛軍當中的威望和影響力,沒有任何可以取代他。若是真的退隱了,就憑禁衛軍那廢弛的軍紀,必然會招致清流派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說不準哪天就會被清流派拆個七零八落。

到時候,那些曾經追隨自己的將士,肯定會被清流派打擊的抬不起頭來。

哪怕是單純了為禁衛軍考慮,常森也不能退隱。

禁衛軍將士也不允許他退隱。

但自己的身子骨自家最清楚,常森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必須為禁衛軍安排好一條後路:至少,要有一個人能為禁衛軍中的那些弟兄們遮風擋雨,不能讓那些追隨自己多年的將士落個沒下場。

能夠統領禁衛軍,那就要求這個人必須要有足夠的威望,必須能讓禁衛軍上下心服口服,還能繼續象自己一樣護著他們。

大明王朝走到今日,已曆三帝,老一輩的開國元勳早已所剩無幾。勳貴派當中的那幾個他,雖然還算是有些威望,但他們的能力堪憂,絕不是可以托付的最佳人選。

這些時日以來,常森一直在認認真真的考慮一個問題:到底能不能把禁衛軍托付給吳子山呢?

雖說吳子山不是勳貴派,但他也不是清流派,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到了常森這種地位,早已不在乎什麽官職不官職了,最重要的就是能力二字。

雖說吳子山並沒有具體的官職和權力,僅僅隻保留了一個象征性的“帝師”稱號,但卻沒有人能否認他巨大的影響力。

作為勳貴派和清流派之外的另一股勢力,學院派的實力絕對不可小覷,甚至早已淩駕於勳貴和清流兩派之上了。

尤其重要的是,在京城保衛戰當中,吳子山曾經作為常森的副手,二人的私交還算不錯……

但是,這不過是一個非常不成熟的想法罷了。

作為在事實上掌控禁衛軍的那個人,常森又怎麽會輕易的把禁衛軍托付給別人呢?

所以,他從來都沒有對吳子山提起過事情,因為他還在猶豫。

畢竟這事實在是太大了,而且牽扯到很多人的利益。

無論什麽樣的團體,當規模膨脹到一定程度之後,就不再代表某個人的利益,而是需要考慮整個團體的利益和態度。

如果真的把禁衛軍托付給吳子山,禁衛軍當中的那些驕兵悍將是不是會服從吳子山?吳子山會不會把禁衛軍看做“自己人”,這麽多的顧慮,可不僅僅隻是幾句話就能做到的,必須要有某種讓大家都信服的保證才行。

“若不是記掛著禁衛軍的弟兄們,我早就……”

常森的話音未落,猛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涼亭旁邊不遠處的一處耳子房裏就冒出一股濃煙。

黑色的煙霧翻翻滾滾,還夾雜著刺鼻的味道。

“這……是怎麽回事?府上失火了?子山老弟趕緊過去看看吧。”

吳子山微微一笑:“不用去看,一定是小犬又在鼓搗什麽實驗,想是操作失誤所致,沒事兒的,沒事兒的。”

作為吳子山的兒子,石蛋兒對於治病救人連一丁點的興趣都沒有,更沒有子承父業的想法。雖然閏娘一直希望兒子能夠“飽讀詩書”,將來也好出仕為官,但吳子山的兒子對聖人文章毫無興趣……

石蛋這孩子天性跳脫,根本就不是讀書做官的那塊料,總是把家裏弄的雞飛狗跳。好在還有杏兒能夠壓得住他,今年開出就把這個半大的孩子送去了醫學院,希望他能學到一點真本事。

奈何石蛋兒對於那些治國安邦展布經濟的學科興趣缺缺,唯獨對化學表現出了濃厚的好奇心,甚至經常在家裏鼓搗一些五花八門的化學實驗。

吳子山很注重對兒子的“因材施教”,既然石蛋喜歡化學,那就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好了。

在吳子山的“縱容之下”,專門在家裏給他開辟出了一個小小的實驗室,石蛋總是醉心其中,隔三差五就弄出點動靜來。

做化學實驗,不論是弄出點味道古怪的煙霧,還是冒出一些火光,都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連吳子山自己都習慣了。

“子山老弟。”常森看著滾滾濃煙從那耳子房裏冒出來,忍不住的開始擔心起來:“令公子年紀尚幼,這又是煙又是火的,說不準會有什麽危險發生,你不過去看看嗎?”

“不過是做些小實驗而已,犬子已經掌控了些入門的常識,應沒什麽大礙,而且這種情形我已經見的多了,不用擔心,真的不用擔心……”